第12章(4/5)

    能役使这种怪物的,又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不是恶鬼的话,也只有仙人了。

    这种彻骨的恐怖感,一次又一次地增强她的信心,让她在戴上那张「空林夜鬼」的面具

    时,觉得世间无一事不可为。

    最后一定会成功的。「因为,我跟仙人站在同一边。」她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双手环抱着的浑圆香肩簌簌发抖,低声对自己说,直到发顶没于窗下,什么都看不见。

    (不,只消有这张姑射之面,我我也是仙人!)

    她死咬着颤抖的嘴唇,忍不住露出微笑。蓦地,龙捲风似的巨大呜呜声旋绕,一片暗影

    倏地滑过镂窗,淡薄的月光乍隐倏现,庭中林叶沙沙动摇。但屋外明明很难得的,一点风也

    没有。

    石上也是。什么都没有。

    耿照睁开眼睛。

    漆黑的大通铺裏,就连伸近到眼前的手指轮廓也看不清,只能清楚感觉到掌心透出的那

    股潮湿热劲,就像把脸凑到洪炉前似的。四周,粗重的鼾息声此起彼落着,空气裏充满浓重

    闷湿的男子气味,彷佛兽褴一般。

    这是整间寝室中最僻的角落。

    寝室两端有门,分列于两侧的靠墙长卧铺,一侧从前门延伸到后门来,另一侧却短少了

    六、七尺的榻面,在后门之前便收了边,留下一个露出夯平泥地的空间来,原本是想摆些桌

    椅之类的物事;后来约莫住得挤了,便将六条破旧板凳并在一块儿,勉强又架出一张低矮不

    平的「床」来。

    耿照年资既浅,与另一名弟子挤在板凳床上同睡,两个多月来也渐渐习惯。

    板凳床挨着墙,离地又近,透着一股阴冷的霉味。夜裏无论是谁起床解手都得经过,有

    时黑灯瞎火的,一不小心碰着板凳脚,那些个年长的弟子抬脚便是一踹,啐痰咒?。刚调到

    前堂时,耿照经常在睡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直到天亮。

    「怎么?又发恶梦啦?」背后一阵低声咕哝,轻微的震动透背而来,恍若呓语。

    耿照微感歉咎,只是凳上的空间十分狭小,两人均是枕臂贴背、侧卧而眠,并无摇头转

    身的余裕,悄声道:「没没有。」那人「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也不知是谁被吵醒了,哑着嗓子低吼道:「肏他妈的日九!你再给老子吠一声试试!」呼

    的一声扔来一样物事,似是鞋袜外衣之类。

    寝室虽大,但二月天裏夜晚犹寒,窗牖多半闭起挡风,那人稍一嚷嚷,满屋的人倒醒了

    三两成,纷纷咒?:「吵什么吵!还给不给人睡觉?」起头的那人被风一吹,脑子清醒大半,

    自知理屈,兀自嘴硬道:「哪里裏是我?是日九那厮捣乱!你们啰唆什么!」

    睡在前门边上的鲍昶是执敬司的老人,是这间庚寅房裏年纪最长、职级最高的弟子,大

    伙儿都说内堂早傅出风声,说他今年有机会能升上「行走」一职,像何煦、钟阳他们一样跟

    在二总管身边办差,都对他巴结再三,言听计从。

    「鲍昶揉着眼睛披衣坐起,也不点灯,隔着满室的漆黑,远远叫道:「好了,都给我闭嘴。

    不睡的,通通给我出去数星斗,数清了再回来睡!」众人这才噤声。

    而先前嚷嚷生事的那人名唤文景同,是山下王化镇的仕绅之子,有个叔叔在平望都做官。

    家裏送来流影城听差,所图不过资历而已,只消在执敬司待上一年半载,便算「曾在王侯府

    中行走」,将来不管进京考武举,或托乃叔在军中谋职,都与白身大大不同。

    有家世撑腰,整间寝房裏只有他不怕鲍昶,兀自叨叨絮絮,不肯甘休。

    鲍昶蹙起眉头,犹豫不过一瞬,隔空叫道:「耿照、日九,你们俩都出去。」众人一愣:

    「干耿照底事?是了,也只有他才会同日九说话,那两人原是一挂的。」

    「文景同听他当机立断,同时逐出二人,倒也有些意外,一口气顿时馁了,恶狠狠地撂

    话气长孙胖子,再让老子听到你吠,小心你的狗腿!」倒头蒙被,故意大喷鼻息,周围

    无不皱眉。

    耿照还待分辩,被唤作「日九:「长孙胖子」的弟子已拥被起身,裹着棉被的身躯更显臃

    肿,趿着一双陈旧的厚底黑布靴,一隻手探出棉被掀开门帘,啪答啪答地踅出了后门。

    耿照叹了口气,跟着披衣行出。

    他双目渐渐习惯夜色,屋外星月皎然,反比室内明亮。见长孙日九裹着棉被,走到院裏

    一株大树坐下,活像是一条大胖白蚕,不觉失笑,信步走到他身边坐下,并肩仰观星斗。

    「还发恶梦?」日九变戏法儿似的从树影裏摸出一个溺壶,仰头便饮。

    耿照瞪大眼睛,见他津津有味地灌了几口,瓶口往耿照鼻尖儿下一递,扑面竟是一阵甜

    糯的米酒香。

    「哪儿来的酒?」他不假思索,顺手接过灌了一口,只觉甘甜香滑,极是顺喉,酒味却

    不甚强烈。就着月色一瞧,壶中所盛浓如豆乳,色泽细白,又与山下酒铺常见的白酎烧酒不

    同。

    日九眯着小眼睛耸肩一笑,拎过溺壶就口。

    「喝你的罢!管这么多做甚?」过了一会儿,才咂嘴抿笑:「半山腰上的猎户自酿的,说

    是用糯米蒸熟了,掺几味炮製过的熟果做曲。滋味还不坏罢?小心点喝,别以为没啥酒味儿,

    后劲可厉害得很。」

    横疏影遴选所部的标准相当严格,除了家世背景,读书写字、骑射武艺等自不在话下,

    还须生得昂藏挺拔,仪錶堂堂,丝毫不逊于指剑奇宫的择徒条件。放眼当今执敬司裏,唯二

    不符合标准的,只有耿照与长孙日九。

    耿照虽有张天生的娃娃脸,可万万称不上俊美。

    他个小结实,寡言、木讷,不爱交际,就连长年待在洪炉边所造就的黝黑肌肤等特质,

    都像极了铸炼房裏打铁的粗鲁匠人--这恰恰是执敬司那些出身大户的权贵少年们最最看不

    起的类型。

    而长孙日九的情况则比耿照更加凄凉。

    他进流影城第一天,往织造司领取衣袍鞋袜时,办事的老差员只瞥了一眼,劈头扔来两

    件单衣、两件外袍、两件裤子从头到脚,什么都是两件两件的扔。

    「自本城有『执敬司』以来,没用过你这样的货色。」老差员乜着他哼笑:「劳您小爷的

    驾,自个儿把两件缝成一件罢。多了一件的料头,没准能把您的龙体给塞进去!」领他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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