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5/5)

    的执敬司弟子率先大笑,厅堂裏投来无数轻蔑目光。据说日九也跟着呵呵傻笑,将不合身的

    衣衫整包揣在怀裏,什么话地没说。

    这个笑话流传许久,每当有新人来就会被提起,以致耿照短短两个月内,已在不同场不

    同人嘴裏听过不下十遍。

    「后来,你是怎么拿到衣服的?」跟日九混熟后,有一次耿照忍不住问。

    「花钱买呀!」日九耸肩一笑,模样满不在乎。「我娘给我带了一百五十两进流影城,不

    到三个月就花光了,我还嫌花得不够快哩!等他们确定我裏外一个子儿都没有,找了个藉口

    吊起来狠打一顿,往后就安生啦!谁也没再打过我的主意。」

    长孙日九在执敬司没什么朋友,他生得白胖,一对眯起的凤眼几乎不见眼瞳,不管什么

    时候都像在打瞌睡;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上马背还得踩小马扎子,稍微跑得远些,立刻上

    气不接下气,活像去掉了半条命。

    武的不行,长孙倒写得一手好字,还能打算盘。每月前堂关帐前,长孙总会消失几天,

    然后才又红光满面的出现,问他去了哪儿,也只是神神秘秘笑着,绝口不提内情。

    关于此人的来历,众人都说不清。他自称是南方鼎鼎大名的诸侯、穷山国长孙氏出身,

    说话却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任谁听来都像是瞎扯的鬼话。他的名儿裏似有个旭字,执敬司

    的老人故意戏耍,将「旭」拆成日九,当作绰号叫着玩儿;「日九」二字以南陵道的土腔发音,

    与「入狗」无异。

    耿照弄懂后颇为不豫,倒是长孙本人一点也不在意。

    「人家说你是狗,你便真是狗么?」他耸了耸肩。「在这儿讨生活一点不难,遇到什么事

    解决不了的,一律说『小人知错』。他们爱干什么就随他们去,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寒夜料峭,两人并肩倚坐,那把溺壶传来传去,不觉喝完小半壶。

    「对不起。」过了许久,耿照低声道。

    「啊?」长孙日九接过陶壶,愣了片刻会过意来,摆了摆手。

    「你傻啦?旁人找你麻烦,几时还看黄历挑日子?说白了,二总管派你去断肠湖那种好

    地方,你竟敢夜不归营,听说带了几个漂亮小妞回城,还摆了巡城司一道你小子这般轰

    轰烈烈,我们只能在这儿穷嚼蛆。别说文景同,我都想找点什么事儿,非弄你一下才舒坦。」

    耿照想想也是,不觉苦笑。

    长孙一把抢过陶壶,笑得不怀好意。

    「别想白喝,这酒裏我动了手脚。」他手摇溺壶,说得一本正经,扭动的大白被筒活像

    条胖毛虫。「本山人只消念个咒,尊驾满肚子好酒即刻变回原形。我尿足了两天才有这么一大

    壶,你小子可别糟蹋啦。」

    耿照抱着肚子揍他一拳,明明手上没怎么蓄力,仍揍得长孙弓成了一隻活饺子。月下两

    人各自弯腰,咬牙不敢发出声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笑憋得浑身大颤。

    最后,耿照还是把在水月停轩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连其后遇上胡彦之、两人携手

    制服万劫一事也未曾遗漏;除了在红螺峪裏与染红霞的旖旎情事之外,可说是交代得最为详

    尽的一次,较横疏影的版本有过之而无不及。长孙日九边喝边听,不知不觉干掉了一整壶,

    啧啧称奇,片刻才道:「这妖刀太恐怖了,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东西?难怪你小子发恶梦。」

    长孙猜错了,耿照想。儘管睡得很晚,其实他一夜无梦。

    想着想着,面色不觉凝肃,望向远方渐渐浮白的山棱线。

    --什么都梦不到,正是他恶梦的来源。

    耿照向来多梦。

    来到流影城后,他时常从恶梦中惊醒,醒来时浑身酸痛,彷佛梦裏的那些追逐、砍劈、

    刀光剑影都是真的,以致脱离梦境多时,仍在肉体上留下印记。有时七叔教的打铁诀窍

    太过艰难,一时三刻学不来,却能在一觉后忽然贯通,有些七叔明明未曾传授,只是依稀在

    梦裏见过,一学便能上手

    他盼望能在一宿之后,多想起一些与「夺舍大法」或妖刀相关的事,但脑海裏却空空如

    也,反倒是妖刀万劫肆虐过后的血海惨状异常清晰,还有碧湖那雪艳到了极处的诡丽身形,

    怎么也挥之不去,彷佛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可恶!」

    耿照抱着头,屈膝颓然坐倒,突然有股衝动想要把一切都告诉长孙,不想再独自守着「夺

    舍大法」的秘密,以及那种如海一般无边无际、无所着力的无力感

    长孙日九隻看他一眼,忽然倒头侧身,便如往常一般,把圆滚多肉的背门对向了他。

    「你」黏腻的咕哝声似有些温湿酒意,自称南方侯爵之子的北方少年蜷起身子。舒

    服的睡姿几乎让人误以为他身下不是一片露水打湿的杂草野地,而是铺着厚厚兽皮的柔软床

    垫之类。

    「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左右时局的大人物罢?那种事留给上头的人去做就好,用

    不着我们出头。」

    「我」

    「就算妖刀大杀四方,排队也轮不到我们去死。你觉得,妖刀会杀到龙口村这种乡下地

    方的机会有多少?」

    耿照一凛,忽尔无话。

    「剑能杀人,豆腐则不,你会不会说豆腐比刀剑无用?」长孙日九背对着他嘟旷着,舒

    服得卷成了一整团。「无用之用,也是一种用途。掺和菜蔬煮一锅清汤,刀剑比不上豆腐--

    妖刀什么的,自有那些个大人物担待,你小子只管照看你阿爹、阿姐,其他就甭操心了。」

    「你说的「无用之用」,也包括「夺舍大法」么?

    (琴魔前辈舍命託付的,岂能说不管便不管?这一切没你说得那么容易。你要是知

    道真相的话,就)

    耿照正想开口,又被长孙日九的惺忪睡语打断。

    「别,什么都别说。」他嘀咕着,声音渐渐沉落:「这样明天二总管问起来,我就不用说

    谎了。我当豆腐当得很开心,一点儿也不想有什么出息,你小子也一样,耿照想想你阿

    爹和阿姐。」

    --阿爹和阿姐。

    --我都同二总管说了,她还问什么?

    --就算要问,又怎么会是问你?

    耿照满心疑惑,身旁却已传出如雷鼾声。长孙日九和耿照最大的不同,在于长孙无论何

    时何地,总能睡得很香很沉;即使黎明将近,那怕只是多睡一时半刻,长孙日九也绝不放过。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