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5)

    第四卷 天裂蛛纲 第十七折 蛛纲天裂,刀中称皇

    此话一出,本应激起满座惊诧,谁知众人无一开口,只有黄缨睁大明眸,双手掩盖着小

    嘴,低呼:「原来原来是你!」岳宸风哈哈一笑,神色自若,提壶自斟自饮,仿佛耿照所

    指,与己全然无涉。

    耿照同情阿傻的遭遇,不觉激起义愤,胸中似有炭灸火燎,不想余人却都反应冷淡;冷

    静一想,登时醒悟:「这不过是阿傻的片面之词,若要定岳宸风之罪,须拿出证据来。正所谓

    『打草惊蛇』,若无证据,便是诬陷!」余光瞥去,果然横疏影俏脸一沉,面色难看至极。

    金阶之上,忽来一阵哈哈,独孤天威举杯仰头,竟也笑了起来。

    岳宸风收了笑声,待他笑完,才怡然道:「城主为何发笑?」

    独孤天威揉揉鼻子:「我想起当年太祖武烈皇帝驻守蟠龙关时,曾经断过一门奇案。」黄

    缨也忍不住皱眉:「怎地又是蟠龙关?」被染红霞明眸一瞪,扁着小嘴噤声。

    「愿闻其详。」岳宸风萧飒举杯,仿佛一点也不在不意。

    「当时乡里间有家富户,老爷突然暴毙,众人疑心是姨太太下的毒手,她却抵死不认,

    临开堂审理时,只说:『要定老娘的罪,先拿出证据来!』太祖皇帝一听,天眼顿开,当场圣

    裁:『既是苦主,当喊冤枉说委屈,只有杀人凶手,才会开口问人要证据!』妇人一听,吓得

    魂飞魄散,立遭天谴,活生生死在了堂上。」

    黄缨噗嗤一笑。「这案子倒也不怎么奇,奇的是太祖皇帝。」

    独孤天威执杯乜眼,冲岳宸风一笑:「岳老师,关于阿傻之言,你有何话说?」

    岳宸风沉默半响,仰头饮干酒水,直视金阶:「片面之词,何足道哉!城主若要论罪,还

    请拿出证据来。」前面虽挂笑容,眸中殊无笑意。

    独孤天威哈哈大笑。「好在岳老师晚生了几年,若叫太祖皇帝遇上,圣威一动,当场便要

    遭天打雷劈,化成一滩脓血。」岳宸风掸衣起身:「城主大人若无见教,岳某尚有要事在身,

    不克久留。请。」以目示意,南宫损与迟凤钧也跟着起身离座。

    「慢!」独孤天威举起手掌:「这事还没完哪!今日之事,若非这小子诬指,便是你岳宸

    风犯案,长短扁圆,横竖得有个交代。」

    岳宸风傲然负手,掸襟一笑:「城主且不妨将此事传遍武林,诉诸公论,且看世人眼中,

    究竟是这厮诬指,还是岳某犯案?」

    独孤天威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顾阿傻:「喂,他与你的梁子天高海深,却迟迟未杀人灭口,

    可见图着什么。你不掏点家什出来吓唬吓唬他,本侯这案子是要怎生问下去?」

    阿傻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隻烧饼大小的油布包,负跪呈上。

    独孤天威扯去布裹,露出一本黄薄小册,纸质陈旧,不消细看也知年代久远,簿面上写

    着四个朴拙篆字,墨蹟发毛转淡,颇见磨损。独孤天威眯着眼睛,大声念道:「《虎禅杀绝》

    啊约,听起来挺厉害的,莫不是你那苦寻不着的捞什子虎箓第七绝罢?」

    岳宸风眉目不动,扮相才淡然道:「敝庄祖传七本秘笈,确有一部失落在外,连我也不曾

    见过。多年来,岳某耗费重金、遍寻不得,见惯了上门讹诈的假书骗子,早已不存想望。这

    厮多半听闻此事,才编出许谎言,请城主明察。」

    独孤天威点头:「原来是这样,本侯最讨厌骗子了。既是假书,留之无用,还不如毁了罢!」

    双手一揪,顿将薄册揉做一团!

    「且慢!」

    岳宸风一脚跨出,忽然停步。金阶之上,独孤天威鬆开十指,露出一抹邪笑,薄册仅只

    微皱,并未毁裂;方才一喝,竟是作势恫赫罢了。

    「慢些好,岳老师。」他眯起小眼,慢条斯理笑着。「这书是老太爷啦,禁不起折腾,再

    捏揉一下,只怕化出满天纸蝴蝶,谁都没好处。」见阿傻神情木然,反不如岳宸风紧张,不

    由叹息。

    「阿傻,说实话,咱们拿书要胁他,所求高不过这本书。以岳老师今日的武功地位,谅

    必不会为了区区一本书横刀抹脖子,以死谢罪;就算把你的故事传将出去,也是信者恒信,

    不信者恒不信,这世上弱肉强食,本没什么道理可讲。说罢,你到底要什么?公道可免;旁

    的,咱们再来参详。」

    阿傻毫不犹豫地比划。

    耿照一愣,忽然按住他的手,低道:「这有什么用?你」阿傻一把挥开,定定望着阶

    上的独孤天威,犹如着魔一般,又将手势重复一次

    耿照不等式比完,忙抓住阿傻的手,他臂力极强,阿傻双掌肌肉萎缩,力量远远不及;

    挣扎片刻,忽然开口叫道:「决决斗!」声如铁器磨砂,擦刮刺耳,咬字发音虽然怪异,

    众人却听得分明。

    独孤天威恕斥道:「耿照!好生翻译手语,若再添乱,休怪本侯不顾情面,先砍了你的脑

    袋!」耿照正要开口,肩膀忽被拍了一下,见阿傻飞快比了几个手势,神情冷静而漠然,益

    发衬出耿照的气急败坏。

    「他说了什么?」独孤天威脸露不耐:「照实讲!」

    「他说:这是天意。」

    阿傻继续比划。

    「我被流放之后,一心想要报仇,他却派了随身二奴之一的摄如诗,紧跟在后,只要有

    人想收我为徒,摄奴便出手杀人;数年间,我走遍大江南北,摄奴所杀的刀法名家不下二、

    三十人,其中有的只是出于义愤,看不惯他如此逼迫一名身残少年,竟也难逃毒手。

    「后来,我流浪至央土,适逢祖龙江大滂,沿岸溃堤,尽被洪水淹没。我侥倖抓住一片

    浮木,在洪流中载浮载沉,最后被人救起,混在难民中一同迁徙,又回到了东海道。来到王

    化镇外一处山村,一名退隐的老刀客和他的孙女收留了我,我随他们砍柴度日,一过就是大

    半年」

    那样安适閒逸的日子,几乎让阿傻忘了仇恨。

    直到某天,那恶魔般的胖大黑影又找上门来。摄奴在大水中失落了阿傻的行踪,受到主

    人的责罚,便将大半年奔波露宿的怨气全出在阿傻身上,主人交代不得伤害阿傻,摄奴便当

    着阿傻的面,将老刀客的四肢一一砍断,折磨致死,然后用最残忍的手段,将那名对阿傻最

    温柔体贴的,水灵水灵的标緻小姑娘反復姦淫,却又小心翼翼不让她死去。

    无法反抗的阿傻,被迫目睹她受辱的每一个细节,过程长达三天三夜。他嘶吼到喉咙干

    烧滚烫,胸腔深处颤痛得无以復加,眦裂的眼眶裏爆出鲜血,却无法烧熄摄奴残暴疯狂的高

    昂兴致--他本就是江湖上风闻丧胆、十恶不赦的异域魔头,这几年跟在主人的身边多所压

    抑,一朝解放,更是变本加厉。

    阿傻最后昏了过去,不知是肉体的疼痛抑或心痛所给致。

    朦朦胧胧间,一股无声的音浪穿脑而入,隐含着无穷无尽、凶兽般的毁灭力量,仿佛是

    应他的召唤而来。然后,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那个」

    「那全?」独孤天威蹙眉。

    「是那把刀。」阿傻冷静比划。「虽然它有刀的外形,但并不是刀。」

    「像刀又不是刀那是什么?」

    「是妖魔。只要握住,就能得到力量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妖魔。」

    阿傻拔出了那柄刀,恍若附魔一般,朝摄奴扑了过去。等他回神,武功高强、出手如雷

    电炫赫般的摄奴已然倒地不起,阿傻紧搂着那名苍白的小姑娘,两人瘫坐在一地的血泊裏。

    「不不要咬牙皱眉头,你刚刚才的样子好好可怕。」她绽开一抹虚弱的笑,

    颤抖的小手轻抚他的面颊,破裂歪肿的唇瓣已看不出原先的姣好形状:「就算就算我

    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好好的活下去」

    姑娘的嘴唇慢慢凝住,气息渐衰,然后一动也不动。

    --所有要他「好好活着」的人,最后全都不在了。

    (没有你们,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在风裏不知呆了多久,阿傻忽尔醒来,愣愣起身,将老人和姑娘收埋,把摄奴的尸体以

    及那柄恐怖的魔刀一起扫落山崖,然后像行尸走肉一样的走着,漫无目的、无休无止,直到

    气空力尽,昏死在朱城山下

    胡彦之沉吟道:「我听说昔日纵横西山的『夜炼刀』修玉善金盆洗手后,携家人隐居在朱

    城山附近。东海刀法名家不多,去王化镇郊一查便知。」说着一笑,目光饶富况味:「倒是岳

    老师随身二奴一向焦不离孟,武林人尽皆知,怎地如今剩下一隻孤鸟?另外一位,却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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