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4/5)

    薄如蝉翼、贴肉起伏的错觉。「好了。我替你找红姐去。她若也想见你,你总没话说了罢?」

    耿照本想阻止,不知为何看着黄缨的背影却有一丝莫名的安心。彷佛能想像她回眸笑说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模样。再也自然不过;话到嘴边没了着落,肩头一松,也不想再抵抗,

    只是忽然觉得有趣:

    「喂,这事你有什么好处?瞧你这么热心的。」

    「好处大了,你不知道么?」

    黄缨嘻嘻一笑,结实却充满肉感的小蛮腰一拧,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仍轻轻巧巧

    地点着步子,不住向后倒退。她背后彷佛长了眼睛,脚下踩着蜿蜒迤逦的铺石左弯右拐,片

    刻便退出了月门;那抹狡黠的俏皮笑意一现而隐,还有如月夜星海般的盈盈眼波。

    「你开心,我就很开心呀!」

    「叩」的一声,染红霞放落角梳,却未回头。

    圆如月盘的澄黄铜镜裏,映出一张波影潋滟的面容,晃漾着犹豫错愕的美丽。

    「他想见我?」

    仿佛意识到镜缨映,她伸手一拨,架上的铜镜低下头,鎏黄的水磨镜面映出她的白皙高

    耸的胸脯,两座坚挺的乳峰被水红色的绫罗小兜裹着,明明晨风沁凉,肌上却不知怎的有些

    汗。

    「是啊。」黄缨在她身后的牙床上坐了下来,笑道:「红姐见他呗?」

    「见他做什么?」染红霞拿起梳子,仍是没有回头。「我不想见他。」

    「我瞧他挺可怜的。那天在不觉云上楼,不是结人打得鼻青脸肿么?」黄缨轻叹了口气。

    随意翻着她披在床架上的绛纱衫子。那是横疏影馈赠的礼物,着她惯用的巧手织匠连夜赶制

    的。用料、做工均精巧昂贵。也说要给黄缨、碧湖等三姝各做一身。

    流影城终究是他人的地头,染红霞在城中不敢鬆懈。昆吾剑日夜都不离身,连沐浴时都

    捆在伸手能及处;横疏影着人送了两大箱的衣物供她更换,染红霞只穿劲装快靴,发簪衣饰

    都拣轻便俐落的。那套绛纱衫子就这么搁着,连日都是黄缨、采蓝在翻看,一路从桌顶、镜

    臺移到了床架上,两人俱都爱不转手,每天非要对镜往身上比几回,才算有交代。

    「他伤还没好么?」染红霞不经意问。

    黄缨忍着笑,故意经描淡写:「还有些瘀肿,难看得要命。我瞧他挺傻的,旁人的事,自

    己干嘛这么拚命?一心替别人想、替别人出头,便是招惹了镇东将军府也不怕,活该给人家

    白打一频。」

    染红震「嗯」了一声。低头沉默片刻,又问:「他有说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黄缠把衫子平露在床上。将绉折细细理平,自顾自地笑着:「真好看!红姐

    穿上一定更加好看。要不红姐问他罢?没准真有什么事。」

    凉风入窗。许久许久,屋子裏只有竹帘微微晃动的声响。

    「嗯。」染红霞轻轻应道,呆坐片刻,才有继续梳头。

    黄缨大喜,忙道:「我这就去叫他来。」奔出几步又回头:「红姐,我在院裏看顾碧湖,

    胡大爷也在那儿呢!怕他又要添乱。」随手放落竹帘,将卧室与书堂间隔开的屏风掩上,细

    碎的脚步声才渐渐消失在远处。

    染红霞独自坐在屋裏,梳着梳着,才想起铜镜还低俯着半截,自己也不禁觉得好笑:

    「我这是怎么了?」角梳一停,眼角却瞥见平摆在棉被上的那袭绛纱衫子,便是垫在底

    下的织锦被褥上花团锦簇,却难掩那如胭脂悄染、既朦胧又红艳的蝉翼轻纱,仿佛榻上栖着

    一片霞。

    她歪着玉颈怔望了片刻,还想替自己找个什么不动的藉口,抬眼才发现屏掩盖下,自己

    连起身都不必,只须拿起衫子就好。

    年轻的红衫女郎忍不住笑了,忽然有种命定似的心安。俏脸上红彤彤的,噗通噗通的心

    跳声回荡在寂静的室内,仿佛连凉爽的晨间空气都变得温热起来。

    耿照快步走在回廊上,心跳的很快,但脑子却出奇的清醒。

    经过昨夜姐姐的开导,现在她觉得自己能坦然面对染红霞了。

    「她愿意见我?」

    黄缨带回好消息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掌院应该很恨他吧?起码应该对他

    的存在感到难堪--耿照既想再见她一面,与她说上几句,但又不愿见她一片冷漠、拒人于

    千里之外的模样,内心不无挣扎。

    「别傻了,我瞧她还挺高兴的。」黄缨嘻嘻笑道:「你呀,不懂女人家的心思。既然说要

    见了,那就是真的想见你。你在扭扭捏捏的、伤了人家的心,那下回她再说不见,便是特了

    心不再见你啦,明不明白?大傻瓜!」

    (她愿意见我!她想见我!)

    横疏影为了表示对二掌院的礼遇,特别让出自己的春居茶靡别院,让水月三姝居住。

    茶靡别院是座精緻的三进院落,一反传统格局,鸟瞰如写歪的「吕」字,对角斜置两个

    「口」,凡廊庑设墙板、凡门壁必有镂窗,整幢建筑便如一只挖空雕花的象牙球,裏外看似一

    览无余,又巧妙将内室隐藏其中。四周假山流水、茶树环出一片园景,园中栽满各种花卉,

    整个春季都是繁花盛开。

    耿照走过弯曲的穿通回廊,停在最后一进的书堂之前,透过镂空的的雕花门牖往裏边瞧,

    堂内不见染红霞的踪影,四面竹帘放落,一座镶着螺钿的五折屏风挡住内室的视野,在门外

    瞧不真切。

    他想起两人初识时,水月停轩的留客居内也是一个人没有,忍不住「咿呀」一声,推门

    走了进去,这才省起自己并未叩门出声,实是无礼之至。

    若此时一剑忽来,又从后头抵住自己的脖颈,那可真是「今夕昨夕,恍若一梦」了。耿

    照心中温情一动,忍不住露出微笑,不由自主往内室走去,一手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开口

    唤道:

    「二掌院,是我。我来了。」

    内裏的寝室中,染红霞才刚换上横疏影馈赠的衣裳,滚金边的柳红绫罗小兜、压音束腰

    郁金裙,连快靴都换成一双大红底的丹羽金叶红绣履,薄薄的丝履裹出一隻莲尖似的修长美

    脚,直入裸足,连她自己瞧了,都不禁有些脸红心跳。

    铜镜中映出一名半露酥胸、高裙束腰的美丽女郎,平日看惯了的飒爽英姿忽而不见,取

    而代之的是个秾纤合度、娇美妩媚的娴雅仕女,便如当夜在挽香斋裏看着的横疏影一般,赤

    裸的浑圆香肩白皙柔嫩,充满说不出的女人味儿。

    染红霞忽然迷惑起来,痴痴地望着镜中陌生的绝美容颜。镜中之人一定也和自己一样,

    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又将演变成什么样吧?她怔怔揭开镜臺上的髹漆小匣,用指

    尖沾了点嫣红,想起自己根本没用过什么水粉胭脂接下来呢?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想了很久,想到呆呆出神而不自觉,甚至没听见耿照推门的声响。直到脚步越来越近,

    染红霞才慕然惊醒:「他他来了!」惊慌、羞喜、错愕各种情绪一瞬间齐齐爆发,她

    猛然想起那袭降纱外衫还没披上,自己还裸着肩背,赶紧回身去取衫子,「喀啦!」微颤的指

    尖扫过镜臺,竟把那匣胭脂扫落床下。

    「喀拉」一声脆响,耿照猛然回头,只见门外一人愕然掩口,一袭葱蓝衫子衬出她窈窕

    纤细的优美曲线,长腿削肩、玉颈娇颜,正是同属水月停轩的采篮。

    她出身祈州大户,母亲过世后,才被二房奶奶送到断肠湖习艺,十岁前都在深门大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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