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5/5)
豪奢讲究中度过,童年印象所及,最爱华服珠饰。她与黄缨近日甚不对盘,来到流影城后,
宁可流连于横疏影处欣赏衣裳饰品,不愿待在茶靡别院,终日对着师姐师妹;横疏影何其精
明,打发一名侍女陪着她在几处别院间试衣閒逛,既安染红霞之心,兼有投鼠忌器之效,两
尽其妙。
采篮才从挽香斋回来,一进门便看见耿照,当夜被迫吞精的恐怖记忆顿时苏醒,手裏捧
的、盛有几件精緻衣裙的漆盘?当落地,玉面一白,居然吓得晕死过去。耿照唯恐她碰伤自
己,眼明手快,飞也似的掠过去,恰恰接着一具温软娇躯,赶紧将她抱到椅子上,又回身去
替她斟杯热茶。
一股奇妙的惊悚感掠过心头,耿照猛然转身,却已来不及了--
「铿啷」一声激越清响,采篮反手拔出几上并置的长剑,合身向他直扑而来!
耿照动作之快,连胡、染等都不敢小观,本能轻易躲开;谁知她一苏醒便抽剑出招,剑
出身动,双腿骤软,剑尖颤巍巍德偏开,整个人径往剑刃上跌去!耿照一把抢上,徒手握注
剑刃与剑锷之交,不顾刃部入掌,另一手及时将她截住,忙问:「采篮姑娘!你没事吧?」
采篮嘤咛一声,悠悠转醒,睁眼却见自己陷在那登徒子怀裏,吓得失声尖叫,猛然抽身,
却听「嚓!」裂帛似的轻锐细响,耿照大叫一声、抓手跪地,左掌心被利剑拉出一道长长扣
子,鲜血直流。
他痛的眼前发白,随手撕下一条衣摆,将伤口紧紧扎起,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采篮吓得脸色惨然,登登登做倒在椅中,但心裏的厌恶痛恨委实大过了惶恐,双手抓着
染血的长剑起身,颤抖的剑尖抵着耿照的颈侧,又刺破了些许油皮。
「我今天不杀你!你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耿照茫然不解,只道她认错了人,喘息到:「采采篮姑娘,你忘忘了我么?那天
在红螺谷,我」话没说完,采篮手一大颤,剑尖便刺入肉中。耿照瞪眼咬牙,总算没叫
喊出来。
「便便是将你烧成了灰,我也决计不忘!」采篮小脸苍白,颤声道:「无耻之徒,欺
凌女子的宵小!我我恨不得杀了你!」
耿照本想解释,一见她又害怕又惊慌、然后忿恨却又盖过了惊慌害怕的模样,话到嘴边
一阵气馁,忽觉黄缨也好、横疏影也罢,所言都不及采篮的切身感受更具说服力,顿觉灰心
已极,仿佛什么样的辩解都不足以支持自己;但既到此间,心中犹有痴念,勉强挤出一句:
「我我要见二掌院」
这一下兔起鹘落,委实发生得太快。屏风之后,染红霞本欲阻止采篮,却听她尖声到:
「你你还有脸面提红姐!当夜你在红螺谷对她所做的事,便是死上一万次也不足以赔
罪,你竟还竟还敢来,说你要见她?」染红霞闻言一愣,靠着屏风犹豫起来,这一布便
再也踏不出去。
「女子最重要的,便是贞操!」采篮抓手握剑,流泪尖声道:「你知不知道在水月停轩,
只有冰清玉洁的处子才能继承掌门的衣钵,修习本门至高无上的武学,成为水月一脉的下任
掌门?红姐努力练剑,是众弟子中最受掌门人喜爱的继承人选,若她失贞之事被掌门知晓,
你可知道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耿照愕然,半响才结巴道:「我不知道水月一门我不明白」
「再说了,女子在世,为自己、为家门,终须婚配生子,才算不虚此生。你坏了红姐的
贞操,叫她日后如何面对自己的夫婿?」采篮厉声道:
「就算红姐愿意委身下嫁,若叫人知晓你们未婚苟合,做出败坏礼教门风的事,岂非终
身受人轻贱,永远抬不起头来?她是堂堂镇北将军千金、水月一门的二掌院,你想让人一辈
子在背后议论她,对他品头论足?」
见耿照无言以对,采篮更是气得浑身颤抖,尖声逼问:「还是我冤枉了你,你是敢做敢当
的男子汉,要上门提亲,一肩担下掌门人的责罚,娶她以示负责?若无如此觉悟,当夜你怎
敢怎敢对她做那种禽兽之事?」
「我我没敢想我是为了救她,才」
屏风后的染红霞浑身一震,心底一片冰凉,不由得环抱双臂,木然想:「原来他是为了救
我,才那么做的。那样那夜原来只是为了救我。」是指揪着粉藕似的白皙裸臂,指
甲陷进肉裏犹不自知,身子无风自寒,微微发抖。
采篮越说越是宁定,渐渐不载颤声发抖,咬牙道:「女子失贞,便只有一死!你若真为红
姐着想,便该自刎谢罪,而非厚皮涎脸,一味痴缠。你滚!红姐永远都不会再见你了,下回
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杀你为红姐报仇!」长剑一拔,耿照踉跄倒退,面灰心死,紧握着
不住渗血的左掌,跌跌撞撞退出去,却在廊间与黄缨撞了个满怀。
「喂!你来得正好,胡大爷找你呢」黄缨笑意一凝,尖声道:「你怎么受伤了?谁伤
了你?」急着查看他的伤势,却被耿照轻轻挥开。他抬起一张如槁木般的灰白面孔,低道:「我
走了,你你自己保重。」失魂落魄的走了开去,忽然回头低道:
「是我自己不好。多谢你了。」
※ ※ ※
黄缨追不上他的脚程,气喘吁吁回到茶靡别院,进门却见采篮拄着剑瘫倒在椅中,脱鞘
的剑刃染着鲜血,红渍由刃底一路流到剑尖,在地上汇成小小一洼,令人怵目惊心。
「是你伤了耿照?」她一瞧便猜到七八成,怒道:
「你同他说了什么?」
采篮惊魂甫定,但情绪仍十分高亢,一撑起身,尖声叫道:「那种无耻之徒,我恨不得杀
了他!他」话没说完,黄缨右手扬起,「啪!」猛甩了她一个耳光!采篮被扇得目瞪口呆,
抚面倒入椅中。
「那个『无耻之徒』千辛万苦把你从万劫刀下救了出来,不但在红螺谷为你解毒,还背
着你逃上白日流影城!没有他,你已死了三回,被几百斤的大石刀砍得粉身碎骨,被怪毒毒
死,或被妖刀附身而死!」
黄缨面色一沉,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
「谁都可以骂他无耻,偏就你不行。如果他真的无耻,当然就该舍下你,让你被碧湖乱
刀分尸,砍得血肉模糊,一报毁容之仇!忘恩负义,还有脸教训人家,你才无耻!」
采篮似是吓傻了,望着她簌簌发抖,仿佛看见妖魔一般。
染红霞木然披上降纱外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黄缨看得一愣,多看了两眼,才认出眼
前这名千娇百媚的红杉丽人竟是水月门下武功第一的二师姐,揉了揉眼睛,急道:「红姐!耿
照他他走啦。你快去追」
染红霞怔怔出神,黄缨却耐不住性子,忙上前去拉,谁知染红霞竟纹丝不动。
「红姐!他受了伤」黄缨急得语无伦次,比手画脚:「采篮她你」
染红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追了。」
黄缨还待分辨,一对上她的眼神,心忽然凉了半截。
那双眼与耿照好像是受伤淌血,又如余灰燃尽一般,灰白得令人心冷。
「不用追了。」染红霞淡淡地说着,空茫茫的目光与口吻仿佛仍置身梦中,衬着她一身
妩媚动人的女装,半点也不踏实。
黄缨回望着她,似乎转过无数心思,终于提起几上的佩剑,转身奔出房门。
「这是你说的,红姐,将来你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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