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4/5)
忽来去的,也只有雨夜中朗呤现身灵官殿的「琴魔」魏无音了。
横疏影毕竟是此间的主人,微定了定神,强笑道:「大太保威名震动东海,今日一见,果
然身手不凡,令人敬佩。」
雷奋开低头冷笑,翻过几上一隻瓷杯,连斟了三杯,「骨碌、骨碌」饮尽,随手拉过一张
圆凳坐在大堂中心,翘起二郎腿,支颐斜睨着横疏影。
「横疏影,本座知道你是聪明人,咱们就别浪费时间啦。」他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众
人这才发现:他一隻肉掌色泽焦黄,指节粗大、瘦骨嶙峋,彷佛是铜浇铁铸一般。
「三个月以前,我接到平望都的线报,说镇东将军府上了道奏摺,要将『三府竞锋』改
成摆台较技,让咱们都去挑战那杀千刀的『八荒刀铭』岳宸风。镇东将军此举必有图谋,今
年非同往昔,虽不知败者如何,但显然是输不得的。」
横疏影心想:「赤炼堂的消息更快,还早了青锋照的邵三爷足有一月,本城在这点上吃的
亏,说不定远远超过我的估计。」
雷奋开顿了一顿,续道:「论打铁铸剑,赤炼堂原比不过青锋照,这几年下来,恐怕连流
影城也胜过了本帮。连傻子也知道,赤炼堂是毫无胜机。」他这几句说得平平淡淡,丝毫不
以为忏,竟是十分直率坦然。
横疏影不禁有些佩服:「能直率自己的不足,此人是个角色。」邵兰生却不甚买账,蹙眉
道:「胜负又有什么干係了?三府竞锋,原本便是为了切磋技艺。只有劫掠成性的盗匪,才会
想着不劳而获。」
雷奋开嘿嘿一笑,支颐乜眼:「邵老三!你说这话,不怕闪了舌头?近十年来,青锋照看
看夺魁,占尽便宜,有什么资格说『原本便是为了切磋技艺』?」
邵兰生哼的一声,拂袖道:「我家精研技艺,胜过了你家,难不成还要佯输诈败,才算是
公平么?」
雷奋开冷笑。
「你青锋照上下,能打出好铁的,也只有一个邵咸尊而已。你邵老三拿拿画笔可以,邵
老二整一隻附庸风雅的铜臭铁算盘,自邵咸尊封炉之后,你家还出过一柄好刀好剑没有?」
邵兰生顿时语塞。
雷奋开冷笑不已,哼声道:「若无邵咸尊最后那把封炉之作,过去六年青锋照也未必能赢。
你们至多再撑三年,等九把剑都现过了眼,邵咸尊若不肯重作冯妇,你青锋照便无人能再打
出好刀剑来,这就叫坐吃山空,后人不肖。邵咸尊没有儿子,手中徒弟又不成气候,眼看着
青锋照的香火将断,换了是我,也会意冷心灰,整日跑去行善积德,冬舍棉衣、夏舍暑汤,
好过同你们这些个败家子弟大眼瞪小眼,早晚吐血身亡。」
饶是邵兰生修养极佳,也不禁变了脸色,本想拍桌喝骂,手掌才一提起,忽觉雷奋开虽
然刻薄,倒也非无的放矢;想了一想,容色渐趋和缓,摇头叹道:「非是我等不尽心钻研技艺,
实是家兄的技艺太过完美,一样的材料,在他手裏硬是造化不凡,远超过我等想像;正因如
此,我和二哥许久以前便已放弃冶铁,不是吃不了苦,而是明白我们的才能远不及家兄。
「雷奋开,你方才提到的『钧天九剑』,实已穷尽了我青锋照一脉对『剑质』与『剑形』
的所有探求,在这八柄剑裏,百年来青锋照的一切努力俱都包含其中,日后就算再铸新剑,
也不会有更完美精微的阐发了,便是家兄亲来也当如此。」
钧天九剑是邵咸尊的封炉之作,但实际公诸于世的只有八把。
这八柄剑分做「四象」、「四德」两组,各自对应并总结了青锋照数百年来,对于「剑质」
与「剑形」两大课题的重大成就。
「四象也者,地、水、火、风是也。「邵兰生悠然道,「家兄将合金之术发挥到淋漓尽致,
使乌金、玄铁、冰魄、火精等异质与镔铁合而为一,找出最恰当的成分比例,铸成了符合四
象特性的神兵,分别是地之『真武玄光』,水之『龙鳞古铗』、火之『映日朱阳』,以及风之『虎
翼飞梭』等四剑。
「至于四德之剑,则是家兄特製的四柄奇形剑,乃是短剑『正气』、子母剑『丹心』,重
剑『百辟』、缅剑『浮云』。八剑原本除了正气剑外,其余均已有主,近日家兄将正气剑赠与
流影城的独孤城主,八剑的归属总算尘埃落定,从此自在迴圈,各安天命。」
横疏影经营兵器生意已久,对这些掌故知之甚详,只是对那连名字都未曾现世的第九柄
钧天之剑感到十分好奇,乘机问道:「三爷,关于那第九柄钧天之剑,不知家主何时才要公诸
于世?妾身响往已久,实在想一饱眼福呢!」
邵兰生摇头道:「我也只知其名,未曾亲见。家兄既然还不想公开,便照他的意思好了,
哪天他一鬆口,我一定头一个说与二总管知晓。」横疏影笑道:「三爷一言九鼎,到时可不许
混赖。」
「依我看,这第九柄很快就得现世。」雷奋开插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邵兰生忽然警觉起来。
「邵老三,有件事你说对了。你青锋照是铁匠,想要柄好刀好剑,自己动手就是了;而
我赤炼堂是土匪,既然打不出好的,便抢好的来用。」雷奋开嘿的一声,松脱革囊隙绳,「喀
喇喇」的一摊开,原本捆卷成束的革袋在几上摊成了一片。
他把反折的革囊口翻开,只见一排七个狭长的皮鞘中,露出六把剑的剑柄,有的形制古
朴,如龙身般布满鳞片;有的黝黑无光,宛若玄武岩雕就;有的狭长如两隻并排的梭子,白
如鎏银的细长剑柄上阴刻着乌光虎纹。其中一柄剑脊中空、犹如音叉,一柄宽如并掌、似斧
似钺,还有一柄其薄如纸,彷佛千锤百炼后的薄薄银练
这每一柄剑横疏影都见过,永远也忘不了。
从六年前开始,它们便在三府竞锋大放异彩,每一把都是当年会上独领风骚的神兵,每
一把的名字都广为世人所知,令它们的剑主无比骄傲:龙鳞古铗、真武玄光、虎翼飞梭、丹
心、百辟、浮云--
众人瞠目结舌之际,邵兰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唰!」振袖起身,戟指怒道:
「你!这六把家兄亲铸的钧天神剑,你却是从何得来?」
雷奋开怪有趣地瞟他一眼,彷佛在看什么三头六臂的稀奇怪物。
「我怎么进来,便怎么得剑。」
他冷冷地一哼,左手负后,骨瘦嶙峋的粗大右掌再度竖起三个指头,气势肃杀:
「你那些个所谓的『钧天剑主』,在本座手裏通通走不过三招,往往一对掌后便倒地呕血,
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我取剑离开。偶有自以为忠义、实则不自量力的庄客武师,想阻止
本座离开,这时只消打死几个,便再也没有浑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邵兰生怒道:「你你这是巧取豪夺,简直是强盗行径!侠义中人,岂能坐视不管!」
雷奋开缓缓回头,面上笑意褪去,只余一双虎目逼人。
「邵兰生,你是第一天出来江湖上混么?」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充满肃杀之气,
「要想安生度日,隐姓埋名、种田砍柴,岂不更好!在江湖显露字型大小、藏有珍贵名
兵,胆敢如此招摇,难道没有一朝大临门、举户血染阶头的觉悟?弱肉强食,原本就是天地
之理,江湖人刀头舔血,岂有侥倖?你说这话,当真是笑煞人也!」
邵兰生被他挤兑得说不出话来,望着一几神兵,想像那六家剑主的惨状,不禁倒退两步,
颓然坐倒。
许缁衣默然无语,却忍不住多打量了雷奋开几眼,暗想:「据闻钧天六剑的剑主虽然多在
东海,但确实有一家在京城,一家在南陵道,相隔足有数百里。雷奋开伤人夺剑的消息尚未
传开,显然便是在这几日内发生的事,这却又如何能够?」
雷奋开锐利的目光与她偶一交会,彷佛看透了她的心思,淡然道:「本座施展轻功,一夜
能行百余裏。只消不带随从,孤身一人上道,数日内往返各地,料想许代掌门也有这份能耐。」
众人闻言一凛,心中均想:「这雷奋开身居高位,手下有万余帮众听任调用,办事居然能
独来独往,不讲排场身份,无怪乎他行事如此棘手,能人之所不能。」
许缁衣淡淡一笑,和颜道:「大太保一取六剑,实非常人所能办到。今日专程前来,便为
了向青锋照或其他武林同道示威么?以赤炼堂之盛,此举甚无必要。」
雷奋开轻蔑冷笑。
「代掌门,本座还没有这么无聊,若无必要,我也不爱看各位的尊颜。我今日前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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