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5/5)

    因取剑一事,关係三铸四剑七大门派;麻烦既已到手,我虽懒得与各位穷嚼蛆,少不得还是

    得来一趟。」

    邵兰生面如严霜,森然道:「你我两家的梁子,关他人底事?如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滥

    涉无辜,与邪魔外道、江洋巨寇有甚两样?」

    雷奋开懒得理他,又自斟了杯茶水润喉,自顾自地说:「本座取钧天六剑,最初是想以此

    为质,上花石津与邵咸尊邵老儿,交换那尚未现世的第九把剑,任凭镇东将军府玩什么花样,

    这次总轮不到我赤炼堂。」他肆无忌惮地说破自己的用心,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理一旁

    邵三爷「强盗」、「无耻」的愤怒批评,怡然续道:

    「前五把剑取得很顺利,于是我按照计画,来到泉壤城外约三十裏处的啸扬堡。啸扬堡

    主『虎剑鹰刀』何负嵎是虎翼飞梭剑的主人,他少年时曾于天门剑脉的青帝观学艺,又拜天

    门刀脉的空石道人为师,很有些本事,也是名单上唯一一个我认为有机会接到第三掌的人物。

    「我渡过赤水,由洪泽津上岸,赶至啸扬堡时已近黄昏。本想杀将进去,爽快地夺剑离

    开,谁知却有人早了我一步。啸扬堡大门洞开,从门房、阶台、曲廊,一直到堡内各处,遍

    地都是死人。」

    他顿了一顿,微微眯眼,如刀斧凿就的鱼尾纹深深陷入,一瞬间忽有些迷茫。

    「本座平生杀人无算,也亲领『指纵鹰』灭过几个门派,死上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场

    面,看得不算少了,但我从未见过寻样的场面那样的红用鲜血涂满的红,好像杀人

    者辨不出朱红色似的,一点都不在乎它抹得到处都是」

    众人随着他平板嘶哑的嗓音,彷佛回到那夕阳殷红如血、然而满地却红逾夕阳的空荡庄

    园,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流满了视线的每一个角落;一瞬间,甚至令人忍不住企

    望,自己能不能忽然看不见红色

    雷奋开轻咳两声,又回復成那个毫不介意杀人放火的赤炼堂大太保。

    「事后我让人清点尸体,共数得两百七十余具。堡内所有刃器全都折断,无一倖免,包

    括这柄在内。」

    他从皮鞘中抽出那把柄如尖梭、通体虎纹的长剑,赫见光灿灿的剑身只余尺半,切口平

    滑齐整,竟已断成两截!

    邵兰生忍无可忍,起身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毁坏青锋照的列名神兵!」

    雷奋开乜眼:「我若能削断虎翼飞梭,何必取这六剑?」邵兰生一想也是,登时无语。

    「虎剑鹰刀」何负嵎是东海有数的刀剑名家,和观海天门渊源极深,也一向与青锋照交

    好。接获镇东将军府擅改竞锋规则的消息时,邵家曾经考虑再由何向嵎与虎翼飞梭剑搭檔代

    表,或能对抗岳宸风与赤乌角刀的绝强组合。

    横疏影等人忽然意识到,雷奋开此行的真正目的之一--

    啸扬堡的惨案迄今仍无人得闻,想是雷奋开房间封锁了消息。

    若他的故事无法说服在座诸人,赤炼堂就是啸扬堡血案最大、也是唯一的疑犯,也将直

    接与青锋照、观海天门反目!这或许是铁掌纵横惯了的大太保雷奋开,当初决定出手夺剑时

    始料未及的尴尬局面。问题是:杀人放火不当一回事的赤炼堂,倘若真是无辜,这回又到底

    是着了谁的道?

    邵兰生肃然道:「雷奋开!此事若无交代,只怕赤炼堂将自『正道』两字之下除名,从此

    与七玄一般,被视为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雷奋开似乎有信心能说服在座诸人,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凝着手裏的半截虎翼剑,继

    续喃喃道:「我像着了魔似的,一路走到书斋前,这柄断剑就这样被扔在阶臺上,旁边死的都

    是女人小孩。尸体的切口平滑,却罕见地没什么血,反倒像被火烤过似的,连衣裳都是焦灼

    一片。

    「然后它就出现了。」

    雷奋开喃喃说着,忍不住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谁?」邵兰生追问。

    雷奋开如梦初醒,摇头道:「是何负嵎。他披头散髮,双眼吊高,脸色青白得怕人,走路

    的模样像是坏了的扯线傀儡,说不出的僵直怪异。他手裏拿着一把武器,当时我瞧不出

    那柄兵刃的形状,从握柄来看应该是把刀;他的虎翼剑已断,我猜想他手上的是刀?」

    邵兰生只觉得奇怪。雷奋开其人,极少用「应该」、「或许」这样模棱两可的字眼,除非

    他双目全盲,又或当下有什么原因无法视物,否则绝不可能说「瞧不出兵刃的形状」。

    「因为」雷奋开喃喃道,

    「那柄刀的刀锷以上,只是一团火焰!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看过那样的兵器!没有刀锋、

    没有刀背就是一团火焰!一碰到什么东西,那样东西便立刻燃着火焰分成两半;所经之

    处,无一物不在燃烧,就好像就好像是炼狱一般!」

    众人听得毛骨悚然。许缁衣与染红霞对望一眼,又迎上谈、沐二人的目光,?那间,四

    人心生一念,不禁面色铁青。

    (妖刀!)

    雷奋开继续说道:「那火焰极是灼热,我几乎难以靠近。何负嵎整条右臂肌肤焦黑,连毛

    髮衣衫都沾着火星,他却浑然不觉,继续持刀逼来。情急之下,我只得抽出先前夺来的五柄

    钧天剑应敌。」

    邵兰生追问:「结果呢?」

    雷奋开一拍铁梨木几,掌劲所至,革囊中其余五剑脱鞘弹出,铿啷的掉落一地,五剑俱

    都剩下半截,无一倖免!

    「我用一剑他便断一剑,所幸何负嵎动作僵硬,我靠五剑勉强支撑片刻,觑准一个空隙,

    以『铁掌扫六合』的十成掌力隔空击毙了何负嵎。那火焰刀一落地,院中便冒出冲天烈焰,

    我只得先行离开;后来返回现场时,已不见刀的踪影。」

    邵兰生拾起一柄断剑检视,只见断口平滑,周围似有一层虹膜似的流离七彩,正是高温

    烧炙、但尚未至亮红状态所留下的痕迹,心想:「以钧天九盥的材质做工,谅必赤炼堂也无烧

    熔削断的能耐。雷奋开之言,似有几分真实。」

    雷奋开环视当场,哑声冷笑。

    「如何?这样的情境,诸位是否觉得熟悉?据本帮线报,在场各位除邵家老三之外,都

    曾见过此世的妖刀;继万劫、幽凝、赤眼、天裂之后,本座当日所见,极可能是第五把妖刀!

    现在,许代掌门是否还觉得,我只为耀武扬威而来?」

    许缁衣抱臂沉吟,良久不语。

    雷奋开站起身来,大声道:「这如果只能算是目证,本座今日还带了另一项物证来。当日

    我命人收拾火场,在啸扬堡的大堂照壁之上,发现十六字的题句,字迹深入壁中,烧得砖石

    熔炼,可见是那柄火焰妖刀所为。我特别将题字拓下,诸位请看!」从怀中取出一幅数迭白

    帛,掌力疾吐,「唰!」一声俐落展开。

    厅堂内并无风来,拓布却如风刮般猎猎作响;长近三丈的白帛上,用红黑掺杂的重墨拓

    着十六个森然大字:

    「四剑摧尽,三铸俱熔,唯我魔宗,东海称雄!」

    所有人都被那鲜血刀痕般的巨大字迹所慑,无不瞠目无语。半晌,谈剑笏才涩声道:「『唯

    我魔宗,东海称雄』!这却是如何能够?薮源魔宗都亡了三百多年,当世还有未死尽的

    魔宗信徒么?」

    雷奋开鹰目一睨,沉声道:「那也未必。七玄中人,不正是昔日魔宗的余孽?」

    谈剑笏错愕道:「七玄已沉寂三十多年,难道这次妖刀现世,竟又是其所为?」

    雷奋开摇摇头。「现在说这些未免过于空泛,盲目射箭,于事无补。唯今之计,不但我等

    七派须捐弃成见,通力合作,当务之急,得彙集一切已知情报,各派都不得藏私,须知敌暗

    我明,我等现在才着手因应,已然晚了一步。」

    这话竟从赤炼堂十绝太保之首、「天行万乘」雷奋开的口裏说出来,委实令人不可思议,

    偏又有道理之至,连邵兰生也无法反驳。始终弥漫着一股权谋勾心的偏厅之内,首次露出一

    线团结合作的曙光,众人交换目光,似有了初步的共识。

    雷奋开满意点头,忽然展颜一笑。

    「既然有了共识,再来就好办啦。眼前首要,便只有一件--」

    他转过身来,直视着金阶主位上的绝色丽人,声如雷轨磨砂,一字、一字的说:

    「横二总管,请你把那名叫耿照的少年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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