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3/5)

    以油酥和麵,一层面夹一层馅。一般做到五层而不显厚腻,滋味纷至沓来,各自分明而不突

    兀,便算上品;这色点心却足足有九层,九为极数,故称之为『千迭凤凰』。」

    邵兰生听得食指大动,也从手边的玉色骨瓷碟中拈了一块入口,果然酥皮薄而不腻?油

    香滋润,馅子甜中带咸,一咬之下,有冰肉(肥膘肉)的甘香?莲蓉的甜润?糖冬瓜的爽口

    ?果仁的鬆脆?干贝丝的鲜;各色滋味又被蒸熟的咸蛋黄合而为一,令人回味无穷。

    「我明白啦!」邵兰生笑道:「凤凰的『凰』字,射的是蛋黄的『黄』。馅料中若无这一

    品,甜咸两味便难以调和,好一个『千迭凤凰』!」

    横疏影笑道:「我从京城带来这点心的做方,但馅料的增减?改五层为九层等,却是出自

    本城名厨呼老泉的手笔。单论滋味,实已好过了京城一品斋的千层蛋黄酥,堪称一品。」

    邵兰生道:「久闻三总管大名,今日一尝,果非幸至。若能亲见一面,则此行无憾矣!」

    横疏影刻意不理一旁大嚼点心的雷奋开,澹然道:「三总管刚做完这点心,便赶着出城啦!我

    托他办一件事,恐怕晚些才回。明日再与三爷引见。」

    两人正说笑着,忽见何煦匆匆奔入,不顾礼数,凑近横疏影耳畔,低声道:「启禀二总管,

    城外的『指纵鹰』都不见啦!五百人散得干干净净,一个也没留下。」横疏影身子微震,面

    色不变,挥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雷奋开把整碟「千迭凤凰」吃了个清光,骨碌碌地灌了半壶冷茶,拍去手上的细碎残酥,

    笑道:「横疏影,任你有通天计,我也有过墙梯。你道我带五百人来,是想攻打白日流影城么?」

    横疏影俏脸微沉,心中灵光一闪,瞬息间已明白他的打算。

    雷奋开冷笑道:「赤炼堂的耳目遍及天下,在上朱城山之前,我已取得那耿照的画影图形,

    并且着巧手匠人连夜绘製,直到数量足以传遍东海为止。只要我在入城半个时辰内,没有放

    出烟硝火号,我的手下就知道耿照并不在流影城,那五百名指纵鹰就会将耿照的画像连同缉

    捕令,分送东海境内各处河津码头;谁能将他擒下,便能得到纹银一千两的赏赐。」

    「我早说过,」他冷冷一笑,傲然负手:「除非他能插翅飞过河去,要不,早晚得落在我

    的手裏。」

    (我所有的盘算,早在他意料之中!)横疏影小小的手心捏了把汗,紧咬银牙,丰润的

    唇珠抿着一抹倔强的惨笑。

    她自问机关算尽,甚至一手促成三月初三的白城山之会,就是为了确保耿照的安全。但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发现,自己算错了一件事--七大派的盟约?江湖道义的羁绊,甚至是妖

    刀之于正道?之于苍生安危的威胁,只能拿来约制邵三爷那样的正人君子。对雷奋开等亡命

    之徒来说,这些他通通都不放在眼裏。

    邵兰生霍然起身,厉声道:「雷奋开!只要七派同盟一天,七派的决议便不容你藐视践踏!

    耿照若有什么意外,你也脱不了干係!」

    雷奋开轻蔑一笑,嗤鼻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对那名少年不利了?只

    是山高路远,旅途艰辛,沿途又多有央土流窜而来的暴民,小孩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也不令

    人意外,是吧?」

    他拾起断剑,一一收入革囊,重新卷好上肩,虎步迈出厅堂,旁若无人。

    「那么,三月初三,咱们就在白城山见了。」怪笑声中,形影倏忽不见。

    ※ ※ ※

    朱城山下数裏外有条法雨溪,传说是昔年龙皇驻兵之地,溪面不甚宽阔,水流却十分湍

    急,故沿溪多设桥樑,有以筏艇相接而成的轻便浮桥,也有砖石砌就?可让三辆四乘马车并

    行通过的大桥,乃是由朱城山通往王化镇的必经之路。

    流影城内有千余人丁,连同驻军?眷属,以及累世长居山腰山脚的百姓,算算没有一万

    也有八千,遑论王化?承恩等四镇中,有多少人家靠流影城吃饭营生。每日天未大亮,砍了

    柴?摘了野菜担去镇上兜售的,载了牛羊布匹送进城裏的过桥的人们形形色色,始终络

    绎不绝。

    但今日却有些不同。

    一条木造的便桥之前,忽有一伙明火执仗?凶神恶煞似的魁梧大汉,手裏挥着明晃晃的

    钢刀,在桥头设置岗哨,要过桥的人全都被拦了下来,一个个仔细盘问;稍有应答不出的,

    都被拉到一旁,用绳索圈在一块。

    随着天光大亮,等着要过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排成了一条长龙。

    一辆篷顶骡车「喀答?喀答」地踅了过来,也加入了等待的队伍。赶车的是一名布衣皂

    靴的虬髯大汉,他踞在车座上等了又等,百无聊赖,见前方排着的是一对母子模样的男女,

    那老妈妈弯腰驼背,头髮花白;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穿着山民间流行的短褐?草鞋,扁担两

    头挑着柴捆,腰后还有一柄磨利的手斧,显然是从朱城山下来的樵夫。

    队伍移动缓慢,却非是全然静止。那老大娘上了年纪,无法久站,只得坐在路旁歇息,

    每回队伍稍稍前移,她又得辛苦地起身走前几步,另觅大石或平地坐下,令人不忍。

    虬髯大汉唤那名中年樵夫:「小哥!我瞧大娘这样挺辛苦的。若不嫌弃,请来我车上歇坐

    如何?」挪动身子,拍拍空出来的车座,俯身道:「大娘!我一个人坐这儿挺无聊的,您来陪

    陪我罢。」

    中年樵夫犹豫一下,终不忍母亲受苦,频频相劝;老妇原是不肯,捱不住儿子与那虬髯

    汉子殷勤,终于还是爬上车座,双手交握,向大汉低头:「感谢您啊,好心的大爷!龙王大明

    神保佑,赐福给您这样的好心人。」大汉呵呵直笑,点头道:「那就多谢大娘的金口啦!託福

    ?託福!」

    车座容不下三人并坐,中年樵夫便担着柴,跟在骡车旁边,与大汉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那些都是什么人呀?」虬髯大汉问。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中年樵夫摇头,片刻又低声道:「都是些江湖人罢?

    呸,净是欺负善良的老百姓!」老妇听见,慌忙「嘘!」一声:「小声点!你逞什么能?

    他们有刀啊,惹得起么?」

    中年樵夫面有不豫,只是不敢忤逆母亲,悻悻然闭上了嘴。

    大汉满脸堆笑,怪有趣的眺望前方,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

    后方队伍越排越长,忽听有人大声鼓噪:「喂!前头在搞什么玩意儿?」两名武官装束的

    青年扶刀而出,队伍裏响起一片嗡嗡低响,此起彼落:

    「哎,是流影城的人!」

    「来啦来啦,终于等到啦!」

    「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

    那两名青年,正是流影城巡城司的弟子。流影城近日忙于张罗竞锋大会的事,各司人马

    管制休假,尤以巡城司最为辛苦,所有人员的轮休假通通取消,只每日分批让卸下勤务的弟

    子去镇上散散心,四个时辰内便即回城,不准留宿过夜。

    这两人天没亮便下了岗哨,相偕下山散心,却遇着拦桥检查,忍不住越众而出。

    桥头的那群红衣大汉围了过来,为首之人形貌狞恶,粗声道:「你们两个才不是玩意儿!

    滚回去排好,再要罗皂,老子一刀劈了你投胎!」

    高的那名巡城司弟子火了,一拍钢刀:「我入流影城三年,头一回听到有人敢劈流影城武

    卫的。你们是哪里来的土匪地痞?」锵的抽出半截钢刀,故意往那人面上一转,映得他眼前

    一白,伸手遮住眉眼。

    巡城司的高弟子甚是得意,正想回头唤众人过桥,忽然腰间一痛,那红衣匪徒飞起一脚,

    踹得他身子往后一弹,双膝跪地,俯趴着不住呕出酸水。

    「你流影城来的呀?正好!」红衣汉子踩着他的脑袋,狠笑道:「老子就是要找流影城的

    人!拉到一边去仔细盘问,指不定,你便是老子要找的人!」同伙齐发一声喊,七?八把钢

    刀分架着两人,缴下佩刀,便要拉进绳圈裏去。

    总算另一名较矮小的巡城司弟子头脑清楚,见了这伙穷凶极恶的德行,再与赭红衣衫稍

    一联想,白着脸道:「你们你们是赤炼堂的人?」红衣汉子狞笑:「看来你要聪明一些。

    东海七大派同气连枝,好生交代清楚,便放你们过桥去,老子也懒得与你缠夹!」

    那矮弟子咬牙怒道:「你也知道七大派同气连枝!这儿离流影城不过几裏,你敢在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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