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4/5)

    地头拦路圈人,是当流影城没人了么?」

    红衣汉子左顾右盼,同伙间爆出一片轰笑。

    他从怀裏摸出一封朱印公文,以信代手,连扇了那矮弟子几耳光,揪着衣襟往上提,呲

    牙咧嘴地凑近矮弟子鼻尖:「看清楚,这是镇东将军府颁下的『禁徙令』,任何未经将军批准

    ?擅入东海境内的四道流民,遇令即斩!有窝藏流民?供与棉衣食水者,一体同罪!」把人

    一推落地,站起身来,冲队伍一扬文书,大吼:

    「我们现在怀疑,这裏有人窝藏流民,因此设岗盘查,贯彻将军的命令!无辜之人,自

    然不用担心!」

    他目光如狼,一一扫过身前队伍裏的百姓,所经之处人人低头,无不股栗。

    「排到队子裏的人无故离开,就是心虚!有罪之人,就地正法,绝不宽贷!听到没有?」

    风声呼啸,更无一人敢答腔,本有些想打主意开溜?甚至偷向流影城通风报信的人,全

    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妄动。红衣汉子满意点头,指挥手下将那两名巡城司弟子捆起来,也

    不盘问什么,径自扔进圈禁处,与其他可疑之人同置,颇有示众立威的味道。

    中年樵夫看得忿忿不平,低声咒?:「将军府颁得什么『禁徙令』,都教这帮匪徒拿来为

    非作歹了!这儿离边境不知有几百里,从没见有什么四道流民。真正该正法的,只有这帮无

    法无天的凶徒!」

    老妇唯恐被红衣人听见,双手交握,置在胸前直摇晃:「龙王大明神保佑哇!你呀,少说

    两句成不成?」

    队伍前进的速度稍稍加快,被赶进绳圈裏留置的,多半是不超过二十岁的青年男子,没

    有妇人女子,也无老妪幼童。之后又有几名巡城司弟子到来,也是不由分说便被逮住,扔进

    围着绳圈的溪畔湿地,照例一句不问;遇到唠叨或抵抗的,便饱以一顿老拳。

    中年樵夫越看越怒,小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这帮人到底想抓谁啊?」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人。

    他们只知道那人出自流影城,年纪不超过二十;之所以还抓了其他年纪相仿的平民百姓,

    一来是掩人耳目,二来是避免目标乔装改扮。这种撒网捕鱼的作法很笨?很花气力,但只消

    筛选严实,却出乎意料的有效--虬髯大汉心裏想着,嘴上却没说出来,唇际抿着一抹莫测

    高深的笑,饶富兴致的观察赤炼堂帮众的行径。

    待查的队伍约莫等了一刻,终于轮到那对樵夫母子。虬髯大汉帮忙搀扶她下车,忽见桥

    面之上,一人远远行来,锦衣道袍?背负刀剑,生得长身玉面,脸色却有些白惨;行走间双

    目游移,身体紧绷,颇似惊弓之鸟。

    (是他!)虬髯汉子还未开口,却见那为首的赤炼堂帮众并未拦阻,反倒迎上前去,恭

    恭敬敬一抱拳:「苏道长!您怎么来了?」那青年道人剑眉一挑,倒像要跳起来似的,尖声道:

    「怎么?这条路我行不得么?」

    那名帮众笑道:「苏道长哪儿的话!只是上头有吩咐,今儿法雨溪的桥面上许进不许出,

    正拦路检查哩!」那苏姓道人警醒过来,低声道:「是在找『那个人』么?」

    「正是。」那人苦笑道:「只约略说了年纪,连张图像也无,真个是大海捞针,净是瞎折

    腾。是了,道长过桥,可是要往流影城去?」

    道人摇头:「不上流影城,我在这儿迎接真人宝驾。」过了一会儿,忽然颤着面皮扭曲一

    笑,尖声道:「『那人』我却是见过的。」自顾自的咯咯发笑,笑得全身发抖,阴柔中有

    股说不出的森寒怕人。

    那帮众却不以为忤,惊喜道:「苏道长,苏大爷!您若帮忙认出了这厮,那可是大功一件。

    我杨七定然为您点长明灯,一辈子给您这位活神仙烧香」谀词不断,连拍道人马屁。众

    人听得肉麻,道人却似十分受用,目光移向桥头,蓦地一怔,定定停在虬髯大汉的脸上。

    虬髯大汉转过无数念头,心想:「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护身符,可别平白错过了。」打

    定主意,不闪不避,冲着他大方一笑,挥手道:「哎呀,这么巧?咱们好久不见啦,苏师弟。」

    道人像被踩着了尾巴的猫,猛跳了起来,苍白的脸上胀起两团病态的酡红,尖声怒道:「谁

    是你师弟?胡彦之,你可别半路认亲戚!」虬髯大汉笑道:「你师父要喊我师父一声『掌教师

    兄』,愚兄算来还痴长了你几岁,怎不能喊你一声师弟?」

    那暴跳如雷的苍白道人,竟是鹿别驾的徒儿苏彦升。而那驾车的虬髯汉子不是别人,却

    是此际应当作客流影城中的「策马狂歌」胡彦之。

    那赤炼堂的小头目杨七在帮中儘管身分不高,也是混过江湖的,岂不知「策马狂歌」的

    大名?愕然道:「这位是天门鹤真人的高足么?失敬?失敬!」胡彦之笑道:「大哥客气。

    我师父只剩我这么个徒弟活着,没比过也不知是高足还是低足。」

    杨七干笑:「胡胡大侠说笑了。」心想方才的恶形恶状都给瞧了去,此人在江湖上威

    名素着,说是嫉恶如仇;倘若苏道长镇他不住,只怕还要费一番力气应付。

    却听苏彦升寒声道:「你在这裏做什么?」

    胡彦之笑道:「我在流影城作客,白吃白住了好一阵子,横二总管精打细算,硬是不肯吃

    亏,非要我带个人去求医不可。我本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流影城好酒好菜住得舒服,我

    以后还想再来,只好勉为其难,走他妈的一趟。」

    苏彦升大起疑心,冷笑道:「要医什么人?又去哪里求医?」

    胡彦之耸肩一笑。「前些日子,流影城中的不觉云上楼出了事,你知不知道?」

    苏彦升与杨七面面相觑,杨七惊喜交迸,苏彦升却是泛起一丝恶意的笑容:「横疏影把人

    托你,当真瞎了狗眼!」回头尖叫:「杨七!人就在裏面」

    没等他说完,杨七一声令下,十几名赤炼堂众将篷车团团围住,他从车后将布帘掀开,

    只见车内躺着一名全身?头脸都裹满白布之人,身旁另有一名容貌清秀的婢女服侍。那婢女

    似是吓得傻了,坐在那裏一动也不动,双手抓着拭汗用的白巾,睁着一双空洞的漆黑大眼面

    无表情,尖尖的瓜子脸蛋比白巾还要白惨。

    杨七一愣。车裏哪有什么十八九岁?流影城出身,名叫「耿照」的黝黑少年?真是活见

    鬼了!

    苏彦升跃进篷车裏,又掀帘自车座旁一跃而出,怒指胡彦之:「你!把那耿那人藏到

    哪儿去了?就是当日在烽烽火臺与你一道的那名少年,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胡彦之见他说到「烽火臺」三字时,不禁舌头打结?浑身发颤,灵光一闪:「难不成

    他竟被妖刀吓破了胆子?」越看越像,故意板起面孔:「你在胡扯什么?这位是流影城的厨工

    阿傻,那日便是他被妖刀天裂附了身,当场将两名臬台司衙门的公人从头到脚劈成了四半,

    肠子流满一地,那个血啊,啧啧」

    苏彦升失声尖叫,踉跄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颤着挥手:「别你不要再说了!不要

    再说了!」旁人都被他的模样吓到,纷纷走避,连赤炼堂众也不知所措,怔在当场。

    胡彦之不以为意,继续道:「这人拿妖刀杀了许多人,连自个儿的头脸也给劈坏啦。流影

    城主也算跟我拜了把子,就托我带他找大夫治治,省得他那张脸活像是摔烂的西瓜似的,纱

    布一打开便流了一地的红汤」

    苏彦升坐在地上,双手无助地举在胸前,疯了似的尖叫不休,彷佛又回到了当日万劫横

    扫之下?遍地都是赤浆肉泥的修罗场,看不见的黏稠鲜血劈头夹脸地泼了他一身,那温热的

    液感与冲鼻的气味如鬼魂般纠缠不去,无休无止--「啪!」杨七实在是受不了了,甩手打

    了他一记耳光。苏彦升愕然闭口,瘫坐着不住喘息。

    「胡大侠,对不住,小人不是有意冒犯。」

    「不要紧。」胡彦之忍笑道:「你这样也是为他好,我明白的。」

    杨七点头,想了一想,又道:「胡大侠这么一说,我们也就放心啦。小人有命在身,凡流

    影城中来?欲过此桥者,一律不准放行,请胡大侠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待检查无误后,

    定让胡大侠通过。」

    胡彦之笑道:「各为其主,也没什么好冒犯的。诸位请便。」

    杨七率人裏裏外外搜了一遍,那骡车不过是在箱车上加了个简陋的布篷,车底薄薄一片

    木板,别说是藏人,就连塞一颗白菜的空位也无,一眼就能看尽,原本便不用搜。杨七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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