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5/5)
标,从头到尾就是人。
他小心翼翼提刀凑近,端详了半天,抬头对胡彦之道:「胡大侠,对不住,我想起这位姑
娘下车。」一指篷车内的婢女,语气却十分坚定。
胡彦之不禁有些佩服:「一名小小头目,办事却如此细心谨慎,难怪赤炼堂壮大如斯,叱
咤东海水陆两道。」面孔一沉,故作恚怒,冷笑道:「你赤炼堂好威风啊!
连横疏影横二总管的贴身婢女也敢动,眼裏是没有人了。」
杨七没料到他翻脸竟像翻书一样,也不排除是逮住了他的痛脚,镇定应答:「胡大爷,我
们只是手下人,哪有这胆量?但此事关係重大,不是小人做得了主的。还请胡大侠见谅。」
胡彦之冷蔑一笑,神情猥亵。
「好啊,都让你查。你是要她当众脱了衣裳,教你裏外仔细『查』么?」
杨七正是疑心他男扮女装,只是没想到堂堂天门掌教的传人?侠名远播的「策马狂歌」
胡彦之一说起这码事来,竟比自己这等水匪出身的还要不堪,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这胡大侠,小人只是公事公办,没有别的意思」
「放屁。」胡彦之抱胸冷笑:「你告诉我,你有见过哪个男扮女装的,模样比娘儿们还漂
亮?是男是女,一眼便能看出;偏你这杀千刀的,非看到穴儿不肯甘休!说你不是想乘机揩
油,谁人肯信?想插就直说,畏首畏尾,算什么好汉」
杨七一想也是,那婢女生得眉清目秀?肌肤雪白,下颔尖细,鼻樑挺直,分明是个美人
胚子。那耿照据说是城中铁匠出身,又是刀皇唯一的传人,以绝世武功降服天裂妖刀,救出
大名鼎鼎的「八荒刀铭」武登庸怎么说也不能是个美胜朱颜的兔儿爷。
「嫩穴儿谁人不想?捅着水滋滋的可舒服了,可你们这么搞说不过去嘛!又不
是」
胡彦之兀自叨叨碎碎,但内容委实太过不堪,连水匪都听不下去了,杨七赶紧介面:「胡
大侠说得极是,是小人唐突啦!」一指躺着的那人,委婉道:「但此人的相貌,小人还想瞧上
一眼。」
胡彦之怒道:「脸都砍烂了,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你手边有悬红图影么?拆了药布你也
不知是不是正主儿,存心寻你爷爷开心?」
杨七说他不过,又禁不住地犯疑心,正自为难,忽见山下一蓬黄尘扬起,宛若天际龙卷;
烈蹄刨地间,一匹奇骏的乌骓马如电奔来,马上骑士一身赭红劲装?皮兜皮甲,以赭巾掩面,
衣摆绣着一头夹翼俯衝的扑天雕。
马鞍畔除了长短兵器之外,还有绳索?水壶,以及左右两隻鞍袋。乌骓马人立而止,待
烟尘消散之后,才见马后以绳索系着另一匹健马,背上仅置轻鞍,显是替换之用。
胡彦之是御马的大行家,一看此骑的行头,便知是急驰速行的配备,心念电转之间,登
时了然于心。
(是赤炼堂的私兵「指纵鹰」!)那全身赭衣如血染的剽悍骑士调转马头,将一隻竹筒
稳稳抛在杨七手裏,冷冷撂下一句:「按图追人,不得轻纵!」最末一个「纵」字落下,杨七
等还来不及行礼应对,黄尘已卷至十丈之外。
杨七精神大振,取出筒中绘影,见画中的少年浓眉大眼?双目炯炯,自扮不了容貌娟娟
的秀丽少女,一指车内那缠满绷带之人:
「胡大侠,真对不住,你若不肯拆开裹布,小人便要自行动手啦。」
胡彦之面色铁青,沉默良久,咬牙道:「要看便看,你莫要后悔。」杨七都瞧在眼裏,强
抑兴奋之情,悄悄打了个暗号,封锁桥面的数十名赤炼堂众都围了过来,各持长短兵器,将
篷车围得水泄不通;散在最週边的五?六人弯弓搭箭,不再靠近,以防胡彦之骤然动手时,
拽弦射他几个透明窟窿。
杨七心知此人武艺高强,不敢托大贪功,将支援火号反握在后,只消人图一合,便发出
信号。届时别说沿溪封锁的众多赤炼帮众,怕连大太保亲率的精兵「指纵鹰」
也要立时赶至,任他「策马狂歌」如何了得,总不能插翅飞了去!
胡彦之将那人抱在怀裏,一圈一圈解开缠布,一股腐脓似的恶臭夹杂着血腥气猛衝了上
来,呛得杨七掩鼻仰颈,几乎要反胃呕吐。最后一层白布揭开,露出一张皮开肉绽的扭曲面
孔,伤口糜烂化脓,如两块生肉片般外翻开来,令人不忍卒睹。
「怎么样?你看够了没有?」胡彦之神情阴沉,彷佛下一刻便要动手揍人。
杨七差点从车辕上跌下来,强忍着喉头酸水,胡乱挥手:「可可以了!烦请胡胡
大爷慢走恶」胡彦之哼的一声,阴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杨七。」
「我记下了。」胡彦之小心将纱布缠好,目光如电,冷然道:
「他若因此不治,天涯海角,胡某都将取你狗命!你且记着!」
他跃上车座,放下吊帘,持起缰绳驱车前进。赤炼堂诸人慑于他的气魄威仪,生怕自己
也被问到「你叫什么名字」,纷纷让出道来,不敢拦阻。骡车行进极慢,简陋的篷顶一路晃摇,
拖着尘沙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直到再也听不到骡车车辕的铃铛声响,桥上的赤炼堂众才又恢復行动。只是杨七一想起
那张血肉模糊的扭曲面孔,以及那股中人欲呕的腐臭血气,终于还是忍不住趴在大呕特呕,
将昨晚吃的酒菜吐了个清光。
※ ※ ※
胡彦之驱车前进,好整以暇,直到行出数裏,再也看不见法雨溪的水面粼光后,才「吁」
的一声,在一处山泉边停下骡车。
「难为你啦,赶快起来!趁现在没人,把那玩意儿洗干净!」
全身包满绷带的「阿傻」一跃而起,飞也似的冲到山泉畔,死命地扯去白布条,趴在草
丛裏干呕起来。片刻,他将塞在鼻孔裏的两枚茴香擤出,用清洌甘美的山泉水洗去一头一脸
的秽物,露出一张浓眉大眼的黝黑面庞来。
「化妆成阿傻」这个点子固然冒险,却得益于胡彦之周游天下时所学的精妙易容术,以
及他曾经跟随号称「京城第一仵工」的奇人仇不坏办案三年?与各种惨死奇尸朝夕相处,不
但尽学仇不坏的断案奇能,更能巧妙模仿出伤口化脓?甚至露骨渗髓的模样。
仇不坏不仅是京左六邑间最好的仵作,更精于审案查案,据说只要是他看过的尸首,没
有找不出凶手的,先帝特赐「代天除恶」的金字腰牌一面,许他便宜行事,不受六部三司节
制,在平望都一向享有「捕圣」的美誉。纵使赤炼堂设下天罗地网,也万万防不到仇不坏嫡
传的骨相之术。
「易容术的最高境界,便是『改变骨相』。」胡彦之得意洋洋:「许多易容术会被看出破
绽,大抵也是出在这一项。掩饰表像?欺骗目光,对付不了真正的高手;精妙的易容术,要
做到化高为矮?易胖为瘦?转女为男,才能算是登峰造极。」
耿照忍不住问:「你到底在我脸上弄了什么,怎能这般传神?」
「你就别问了,知道了你也不会开心的。」胡彦之耸了耸肩:
「况且,有碧湖姑娘的伤疤对照,做出来的效果也特别逼真。只要故意做得夸张一点,
便能唬住那些不长见识的水匪。」
耿照一脸佩服。「老胡,你和姊二总管一样神机妙算,都猜到了赤炼堂一定会包围朱
城山,才想到这等脱身之计。要是只有我一个人,一定是硬闯下山,然后被他们逮个正着。」
「厉害的是她,不是我。」老胡摇头:
「如果非她的暗示,我也没想到赤炼堂会一边上山要人,一边在山下逮人。这一招很是
厉害,既不押大也不押小,不管开的是哪一边他们都要赢。咱们只闯过了头一阵,赤炼堂将
你的图像传遍各处河津码头,易容术不能整天黏着脸面,久了会长疮生脓的,此后行动须得
加倍小心,否则将寸步难行。」
耿照洗净头脸身体,掘了个坑将纱布衣服埋好,钻进车裏,从垫褥下取出预藏的新衣换
上。「要出发罗!」老胡跃上车座,回头瞥了帘内一眼,不觉失笑:「喂喂,穿着那身衣裳不
难受么?还不赶快换下来?」
「老胡,这样他不明白的,得让他看见你的嘴。」
耿照对着呆坐的清秀「少女」飞快打了个手势。
「阿傻,快换衣服,我们要出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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