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3/5)
杀僧人,又有什么干係?」
明栈雪也不生气,抿嘴道:「他昨儿可逍遥快活啦,身下弄着那名小小侍女时,有哪一点
称得是比丘?我杀的,至多是一名破戒僧罢了,也要去无间地狱么?」耿照为之语塞。
须知在东胜洲全土,东海道最早有佛。
大日莲宗身为小乘佛教一脉,主张闻法信受、自求涅盘,曾手绾东海三分之一的势力,
与天元道宗、沧海儒宗等分庭抗礼。宗主号称是佛陀世尊的弟子,亲聆过佛陀的教诲而成阿
罗汉,一日从天而降驾临东海,让百姓结成秘社,修法超脱轮回,以成正果。
这样的诉求大大违反了统治者的利益,故大日莲宗先与统治东海的龙族相抗,龙族灭亡
之后,又遭到央土王权的血腥镇压,与薮源魔宗双双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迄今已逾数百年。
是故东境最早有佛,却也是遭排佛、灭佛最为惨烈的区域。
如今居民崇拜的「龙王大明神」,乃是混合了鳞族统治时期的历史记忆,以及残缺不全的
莲宗遗制而形成的奇异产物,有道有佛,却又非佛非道。放眼东胜洲全境,除了东海一地,
再找不到这样的信仰。
而风行其余四道的大乘佛教,则是从西方跋山涉水而来,因受央土王权的欢迎,一跃成
为显学。又重新传入东海,不过是近一百年间的事,多少还是挟着央土王朝的统治强渡关山,
影响力毕竟有限。
耿照之父耿老铁出身中兴军,所谓「中兴军」是指三十年前独孤阀起兵时,从各处响应
投奔的义军,其人来自天南地北,战后天下底定,五道残破、百废待兴,这群异乡兵便就地
落籍,被遗留在全然陌生的东海之滨终老。
耿照从小随父亲、姊姊念佛拜菩萨,崇敬出家人,龙口村附近乃至朱城山下的王化四镇,
俱都如此。是到了近十年之内,才陆续有东海当地之民迁入混居,渐渐也听惯了本地人口诵
「龙王大明神」的尊号。
对他来说,杀害比丘与僧人破戒,同样是不可思议之事。
明栈雪笑道:「都说了东海无佛,你又何必认真?我告诉你,昨儿你爬上的这座山头,是
越城浦外的第一名山阿兰山,山上梵?如林,都是奉了朝廷恩旨,为『泽被教化』而设。这
寺院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座,名唤莲觉。」
越城地当三川汇流之处,乃东海中部第一大城,亦是河道中的良港,故又称「越城浦」,
自古便是交通枢纽,河面上舟楫相望、宛若棋布,终年络绎不绝,繁华犹胜于湖阴、湖阳两
城。
阿兰山位于郑江、赤水的交角,孤峰挺秀,俯视江流,古称「桅杆山」。太祖武皇帝驾崩
后,太宗独孤容继位为皇,他在一统天下的战事中看过太多血腥杀戮,遂推行利益天人、度
脱一切的大乘佛教,改桅杆山为「阿兰山」,号召东海仕绅捐献人力物力,在山上修耳古?,
广闲丛林,成为东境首屈一指的佛门传香。
莲觉寺号称「阿顶三川第一?」,大名自是如雷贯耳,耿照暗忖:「本以为行至荒僻无人
的野地,正可躲避敌人追踪,没想却到了越城左近。若真是莲觉寺倒好,我扮作迷途的香客,
正可混出山门去。」打定主意,不再理会明栈雪,独自坐在窗櫺之下,留意着射入窗缝的曙
光。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观了个无人的空子,推窗跃了出去;回眸一瞥,见窗板晃摇的幽影
之中,似有一抹滑润如水的女子曲线,没于草黄深处,却说不清是腰是腿,或仅仅是出于自
己的想像。
回首遮眉,阳光倒是比想像中更加刺眼。
耿照步出檐影,若无其事地往门墙的方向走去!如今想来:昨儿夜裏那座没挂灯笼的小
耳房,兴许就是莲若寺的某个偏门。循着原路出去,毋宁是眼下最安全无虞的选择。
走着走着,迎面忽见两名黑衣小沙弥并肩行来,均是十二、三岁的模样,衣着精洁、容
貌清秀,头顶刮净的淡细青皮之上并无戒疤;眉弯细细,竟似描黛一般,细小的身子犹如乌
檀化灵,十分巧致。二人低声说笑,神情、动作均不脱童稚气息,一直走到了耿照身前才发
现他的存在,吓得掩口惊呼,停下脚步。
耿照故作镇定,合什顶礼:「两位小师父早。」又继续迈步向前走。
那两名黑衣僧童面面相觎,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忙将他唤住:「哎呀!施主,前头是阿
净院,你你是男人,不能去的。」脆嫩的童音无比动听,却把耿照唬得一愣,愕然道:「你
不是比丘!」
那少女比丘尼噗吓一声,掩口笑道:「所以我才打阿净院来。施主是堂堂男子,恰不能往
阿净院去。」同行的女伴也给逗乐了,两人挤眉霎眼、你推我攘的,俱都笑作一团,却似春
风催放,黑缁衣上颤着两枚新嫩欲滴的桃花蕾。
莲觉寺是东海首屈一指的佛门道场,寺中不但有僧人与来路不明的侍女偷欢,比丘竟还
与比丘尼同寺而居耿照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彷佛此地所拜之佛,与他从小看大的非
是一物。
正茫茫然不知所措,身后一人大叫:「喂,都让你们好好待着别乱跑,偏你这浑球听不懂
人话!」耿照差点跳起来,本想撒腿就跑,一想不对:「听此人口吻,似把我当作了旁人。」
莲觉寺内迷雾重重,他正缺一个堂而皇之的掩蔽身份,索性乖乖垂手而立,静观其变。
一名青年僧人气呼呼地赶了过来,那两名小小女尼忙合什行礼,乖乖巧巧地齐声道:「恒
如师兄。」
被唤作「恒如师兄」的青年僧人原本便有满腹硝石火药,一遇这酥麻娇软的甜脆喉音,
登时也软了手脚,红着脸干咳两声,讷讷道:「清音!你你们别跟外人说话。若是被法性
院的师叔们瞧见了,只怕又要责?。」
那先前与耿照说话的小女尼清音颈子一缩,吐了吐丁香颗似的细软小舌,笑道:「还好只
有恆如师兄瞧见。不说啦,兰音,我们走罢。」拉着师妹一齐离去,缁衣裹着的窄小臀股圆
翘有肉,行走间一扭一扭的,背影竟也颇有风情。
那青年僧人恒如瞧得面红心跳,好半晌才会过神来,想起正事,扭头一瞪耿照:「你们这
些个作死的乡下人!都说了不准到处乱闯,你居然敢闯到阿净院去!」彷佛连拉他、揍他都
嫌弄脏了手,抬脚便往耿照身后连踹几下,犹不解恨,自己一个人又叫又跳,踢得一阵黄土
飞扬。
耿照身强力壮,捱几下自是不痛不痒,让那恒如像赶狗似的沿路驱赶,又回到了草料仓
附近。只见在草料仓的另一侧墙边,蹲了十来个人,年纪约莫在十几二十岁之间,俱都是少
壮男子,只是个个衣衫邋遢、头脸骯脏,只比乞丐稍好一些。
耿照低头瞧瞧自己,顿时恍然大悟,心中不禁苦笑:「我在山裏逃了一夜,模样只怕比他
们更加落魄。」墙边一名头戴草笠、獐头鼠目的中年汉子手持赶驴的藤鞭,跟拉着一双破斓
草鞋,不住地来回巡梭;一见他来便作势要打,却被横如喊住。
「好了,别做戏啦,李三。这些人是寺裏要的,身上鞭鞭条条的能看么?」
那中年汉子李三嘿嘿陪笑:「大师父说得是、大师父说得是!」回头瞪了耿照一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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