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4/5)

    来莲觉寺干活儿,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再不安分些,小心龙王大明神一道天雷劈死你这

    王八羔子!」

    耿照唯唯称是,偷拿眼角观察:这十几人个个蓬头垢面,身上衣裤均条条碎碎的斓布也

    似,一字排开那是谁也认不出谁来,也难怪贩卖人口的李三与恒如会错认他是其中一伙。

    恒如从袖中取出串铜钱,点了二十几枚给李三。

    「下回你再找叫化子来,一个人头我便给你砍一半儿。这些个腌货要养到能见人,得花

    寺裏多少米粮!还不如去养猪,养肥了还刚下几斤肉来;养这些腌东西,老天都不过眼!」

    「是、是!」李三连连哈腰,忽然压低嗓音:「大师父若要好的,我手上倒是有些外乡人,

    男的女的都有。人多了,蚂蚁窝裏挑屹蚤,总能捡到一两隻肥的」

    恒如冷笑。

    「法会期间,慕容将军也是座上嘉宾,犯了他老人家的禁徙令,正好满寺抄斩。你李三

    要不也一起来?」李三面色煞白,忙不迭地褊了自己几耳光,连声告罪,捧了铜钱夹着尾巴

    便走了。

    众人跟着恒如来到后进一处天井,遍铺青石的院裏有一口爬满绿苔的古井。原本廊瘫的

    四面都各有几名小僧或坐或倚,懒惫谈笑,一见恒如到来才又慌忙起身,合什行礼。恒如也

    不理会,将一干乡人都赶到天井中,命令道:

    「把衣衫脱掉,一条布也不许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确定和尚不是在说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脱得赤条条的。

    恒如向小僧们使了个眼色,众僧嘻嘻哈哈地从地上抄起长逾一丈的青竹竿,「喀搭」几声

    脆响,竹竿横七竖八架上狭小的天井,俯视便如笔划复写的「井」字。天井中的十余名乡人

    动弹不得,纷纷叫嚷起来。

    「这这是做什么?」

    「大师父!俺又没犯事儿,干哈给俺上竹棍?」

    「快快放开我啊!」

    「噤声!」恒如把手一挥:「泼水!」

    围在廊间的年轻僧人们提起水桶,一桶接一桶的往天井中泼洒;一旁有人不住从井中吊

    桶提水,源源供应。

    其时正逢早春,院中难见天日,冰寒的井水泼在赤裸的身体上,连耿照铁打般的身子也

    忍不住发颤。更甚者,只要有人想闪躲、蹲下或逃跑,四面交错的竹竿便倏地夹紧,硬生生

    将人卡在当中,杯口粗细的硬竹往腰腹间一夹,当真是五内俱涌,直要自喉头挤呕而出,苦

    不堪言。

    泼洗一阵,恒如命执役僧打来两桶清水,取出一大块油纸包裹的皂药投入桶中化开,以

    长柄杓舀着泼向众人。那药水色白如稀乳,气味刺鼻,肌肤一沾便微感刺疼,难以睁眼,只

    得闭目缩颈、捣住口鼻,又惹得僧人一阵轰笑。

    耿照幼时在龙口村,曾见猪只牛羊以药水去虱,便是这般光景,抱头忖道:「他们竟把人

    当成牲口对待。」冷不防冰水着体,差点又跳起来。看来是药浴已毕,众僧又为他们泼水冲

    去药汁。

    片刻竹竿撒去,乡人们两腿一软,俱都双手抱胸、蹲在地上,不住簌簌发抖。

    耿照悄悄抹去面上的淋漓汁水,见恒如双手叉腰,站在阶臺上俯视着乡人,大声道:「都

    给我听好了!三乘论法大会在即,为迎接从京城裏来的法使钦差,寺裏人手不够,万不得已,

    才让你们入寺打打下手。要不,凭你们这些低三下四的腌东西,再投胎几辈子,也踏不得佛

    门清静之地!」

    众人饥寒交迫,连抬头之力也无,心中纵有不豫,此刻也只剩下气馁而已,顿觉自己果

    真卑贱已极,便似落水狗一般。

    这正是恒如强迫他们剥衣泼水的目的。

    他居高临下,睥睨四周,寒声道:「这裏没有你们的大明神,只有佛!我,就是你们的佛,

    你们的天!从现在起,我叫你们站着,便不许坐下;说了让你们吃饭,才准张嘴。你们之中,

    有哪个作死的敢不听号令,我便把他从后山扔下去,看看你们信奉的龙王大明神,管不管得

    到如来佛国的土地!」

    耿照的身子早已不冷,却不由自主地颤着,不知是愤怒抑或错愕。

    (这哪里是佛门?简直是拦路杀人的恶徒!)

    恒如彷佛对脚下无知乡人的战栗十分满意,顿了一顿,确定无人敢稍稍仰头,朗声道:「卖

    命干活儿的人,佛也不会亏待他。你们在这裏干一天的活儿,莲觉寺管吃管住,管你们穿有

    暖衣睡有炕,一天还算足五十文的工钱给你们;干足三十天,走的时候一次把工资发给你们,

    还加花红,给的是白花花的一两实银。」

    去年央土大滂,东海道的官、商奉旨捐输大量白银米粮赈灾,造成东海各地的银价、米

    价飞涨,原本朝廷规定一两银子兑一千文铜钱,位于东海道北方的首治靖波府因在镇东将军

    慕容柔的眼皮底下,涨幅还勉强压抑在一千两三百文上下;在越浦、湖阴、湖阳等商业大城,

    银钱的汇兑早涨得不像话,物价也因此居高不下,民怨迭起。

    这些贫苦乡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一块货真价实的银挺,听得莲觉寺居然要以价高的银两充

    当工资,莫不欢欣鼓舞,适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耿照也跟着咧嘴傻笑,故作欣喜的模样,心中却想:「一月的工资足一两白银,可比衙门

    差役、世袭军户高多了。究竟要干什么活?」却听恒如说:「依寺内的规矩,入门之人除

    了香客,其余皆是出家僧人。你们可不能这样干活儿。」唤执役僧取了板凳剃刀,要为乡人

    们落发。

    一名缺了门牙的青年汉子嚅嗫道:「佛佛爷!俺家裏只俺一根孤苗,要传宗接代的。

    俺俺可不能做了大和尚。」

    恒如冷笑道:「剃度为僧,你配么?我呸!你们剃头、穿僧衣不过做做样子,除了我或其

    他『如』字辈以上的弟子问话,通通都给我装哑吧!寺中香客进进出出,哪个敢多说一句,

    我一样扔他下后山。」

    众人依言,一个一个坐下剃头。

    耿照进退维谷,转念忽想:「明姑娘说阿兰山上梵?如林,寻路下山,哪还有比扮成和尚

    更方便的?」豁然开朗,也坐下剃了个大光头。在井边取水洗去落发,就着水面一看,差点

    连自己也不认得,心想:

    「也好!便是岳宸风从天而降,又或明栈雪破仓而出,只怕也认不出我。六大门派也好、

    外道七玄也罢,人人都拿着赤炼堂贴出的绘影悬红来寻『耿照』,却不会为难莲觉寺的小和尚。」

    虽身陷异地,忽有种心怀一宽的感觉,若非不欲惹眼,几乎要放声大笑起来。

    恒如命人取来旧僧衣,让众人更换妥适,随即分派工作,由执役僧们各自带去干活。

    这「干活」二字却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语黑话,而是扎扎实实地干活儿,从打扫庭除、

    修剪花木、清洗大殿乃至膳房帮厨,无所不包,工作既繁杂又沉重。饶是乡人们平日劳动惯

    了,也大感吃不消,只是一想到一两白银的月资,人人都咬牙苦撑,不敢懈怠。

    托了被人使唤着东奔西跑之福,耿照也摸清莲觉寺的地理位置:原来莲觉寺共分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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