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5/5)

    --那么莲儿呢?她的尸首又到哪里去了?

    他正踞在梁上反復思索,忽见廊前黑影一闪,一抹模糊的人形轮廓欺了过不是女子身形,

    比之于适才站在广场上的弟子们,那人的身量也高了将近一个照于黑暗中凝聚目力,见那人

    鬼鬼祟祟摸上经堂,咿呀一声推开门扇,无声无入了上之天间。

    (他就是那名飞贼么?)耿照没想到员有这么个人,一时好奇心起,返身钻入心柱,

    却听「上之天间」的门扉又「咿呀l地小声闭起,投在壁上的烛焰微光裏已无人影晃摇,「东

    之天间」的门旋即被推开;要不多时,黑衣人果然又来到了「南之天间」裏。

    从横樑下望,那人身形果然高大,身披黑氅,以黑巾蒙住头面,却侬稀能见得光溜溜的

    头形。房内残烛已熄,门窗又是紧紧闭起,所幸耿照双眼已熟悉黑暗,再加上新近练出的碧

    火功内息,凝目细看,赫然发现黑衣人脚上趿着一双僧人穿的丝履,黑氅下露出小半截的红

    黄袈裟,耿照心中暗忖:「看来恒如全然猜错了。这人不仅不是外贼,还是掩人耳目的内贼!」

    黑衣人在房中随意翻找,有几分漫无目的的感觉,「南之天间」只有一张方几、几隻蒲团,一

    眼便能看完。

    黑暗中传来几声宪率,似是黑衣人皱鼻闻嗅,房中那股混合了精液、汗水与淫汁的奇特

    气味还未完全散去,耿照正暗叫不好,他又逐个拿起蒲团翻来覆去的检查,除了触手微湿,

    还留有些许淫水汗渍之外,自是全无异状。

    黑衣人轻哼一声,推开门缝眺望一会儿,敏捷地闪出房去。

    耿照犹豫了一瞬,咬牙从梁上滑了下来,也跟着推门而出。

    法性院裏与日间所见已全然不同。没了日光焰炬,满院之松突然变得高大阴森,荫遮极

    密;若是夜裏头一次来此,在任两座建筑遥遥相对的距离之间,肯定会以为是误闯了什么山

    野荒林,何时从树影裏跳出一头豺狼也不奇怪。

    耿照虽然没练过什么轻功,但他身手本就远较常人敏捷,在林野间夺路奔逃时,还会与

    岳宸风这等超卓高手相持一阵,但黑衣人的身法诡异,一眨眼便不见踪迹,耿照只能运起新

    得的碧火功先天内劲,将五感知觉扩张到最大,于风过叶摇之中辨别出衣裳摩擦、脚踏松针

    的微妙不同,眼中虽不见实影,却一路追到了一幢灯火通明的精舍之前。

    这精舍恐怕是整座法性院中最明亮之处,黑衣人一到了光下,身形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耿照躲在树丛裏,见那人一溜烟地绕到了精舍之后,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喀搭声响,似

    是推开窗格一类。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却见恒如率着几名弟子,匆匆奔至精舍前,隔着

    门牖躬身:「启禀师父,弟子是恒如。」虽放开了嗓子,神态却十分恭谨。

    耿照心中一凛:「这便是显义的住处!」见恒如连唤了几声,屋内却悄无动静,手心裏不

    禁捏了把汗:「他现在冲了进去,便与『飞贼』面对面啦!奇怪难道颢义并不在屋裏,还

    是已为那人所害?」正转着心思,忽听屋裏传来一把低沉的粗哑嗓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听来的确是显义的声音,只是有些模糊黏滞、中气不足,彷佛是刚刚睡醒。恒如越喊越觉不

    对,本已想推门进去,此时赶紧将手掌缩了回来,垂首道:「弟弟子打扰,请师父恕罪。」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又传出显义的声音:「你有什么禀报?」口气裏似有一丝不耐。恒如心知

    来得不巧,小心道:「弟子已加派人手四处巡逻,务必擒住那飞贼,请师父安心歇息。弟

    弟子告退。」显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恒如自讨没趣,领着弟子们匆匆离开,炬焰下只见他面色青白,似是懊恼不已;众人前

    脚才刚踏出院门,屋后又是「喀搭」一响,一抹鬼影似的黑衣人形从精舍的另一头滑了开去,

    一溜烟窜入树林。

    耿照见四下无人,贴着墙角追过去,心中思量:「此人若非善于模仿显义的声音与语调,

    便是显义本人!

    黑衣人搜查转经堂的顺序,恰是日间显义分几拨招待访客的安排。招待浦商自然是公开

    的行程,但贿赂迟凤钧、密会雷门鹤等却是私下所为,负责抬来金子的恒如等或许知道「上

    之天间」裏的事,却不知后来显义与雷门鹤在「南之天间」密会;同样的道理,负责安排酒

    菜的人,也许在「东之天间」与「南之天间」都送了菜肴,却不会知道在「上之天间」裏的

    事。

    况且,以显义与雷门鹤之间的关係,说不定「南之天间」裏的饮食是他自己另行张罗的,

    以免被人发现他与雷门鹤会后有会。这也正说明了为何屋裏的酒菜无人前来收拾--因为除

    了显义,根本无人知晓此事。

    他只消在翌日,派个不相干的弟子去收拾碗盘即可。谁也不知他是前一天在此,密晤了

    一位不该出现在这裏的神秘宾客。

    --这个黑衣人,极有可能便是显义本人!

    这样一来,就全说得通了。他故意触碰铃索,把弟子们引出法性院,回头去搜查转经堂,

    看看白日裏来过的那些人,是否会经留下过什么耿照反復推敲,又觉此说未免一厢情愿,

    黑衣人在转经堂待不到一刻钟,以显义的身分,想独自在转经堂之内待个一时二刻,犯不着

    掀起这样的骚动。

    耿照突然停下脚步。

    风裏,已经没有衣服摩擦或踏碎枯叶的声响,黑衣人的形迹就这么不见了。

    耿照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座古老的书院之前,同样是石砌高臺,同样是原木所造,这幢阁

    子却与转经堂不同,岁月施加在它身上的痕迹,已超过千年不朽的金丝楠所能承受,无可自

    製地现出了龙钟老态。

    连院前的青石砖也远较他处古老,接缝中填满了松叶尘沙,彷佛是一道道鱼尾皱纹。阁

    子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一千娑婆」的旧额匾,书院四周的松树植得特别紧密,环

    着最週边的青石砖种了好几重,树影交错地掩去了书院楼阁的轮廓。

    若非耿照摒除视线,只凭耳力追踪,很可能会以为是一片接山松林,根本走不到这裏。

    --这样,就说得通了。

    黑衣人製造混乱,真正的目标是这座古老的书院,转经堂之行不过是顺便而已。

    风裏再度传出了踏碎松针的细微轻响。

    耿照听音辨位,不由得心口一缩,额间沁出冷汗;霍然转身,赫见黑衣人站在自己身后

    一丈处,双脚并立,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垂落,露出覆面黑巾的双眼如狼一般绽放冷冽精芒,

    似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残忍笑意。

    (糟糟糕!)要逃已经来不及了。黑衣人右手平伸,掌心向上,由胸前滑到了身侧,

    向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覆面巾上似乎挤出一抹微笑的唇形,优雅而缓慢的姿态在月下说

    不出的诡异,犹如一隻活了过来的傀儡偶人。

    耿照脑中一片混乱,还没回神,鬼影却一晃即至--黑衣人双手屈作兽爪,「唰!」一声

    撕裂了他胸口衣衫,带血的指尖随意一甩,右手五指已扣住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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