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3/5)

    「我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想了三十年,只得一个结论:在我们三人之中,必有一

    个是内贼。」聂冥途冷冷道:「老子非是运气不好,一傢伙撞上了三个武功超卓的混帐老王八;

    这一切都是某人精心设计的结果,引得我们各自落单,却恰恰遭遇难以想像的对手。」

    阴宿冥总算明白过来,一拂膝上金线斑斓的五彩横栏,冷然道:「妖刀之约乃是家师所订,

    狼首之意,是怀疑先门主卖了狼首与恶佛?」

    聂冥途嘿的一声,随手轻掸膝腿。

    「那倒不是。我只确定这事儿决计不是我自己干的,三十年来,我对你那死鬼师傅与恶

    佛的怀疑无分轩轾;他二人中无辜的那一个,想来也未必信得过我。说到底,起头之人,未

    必便是设下圈套之人。」

    他怡然笑道:「一直到你今夜出现,我才终于肯定: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师傅搞的鬼。他,

    就是那个背叛同僚、出卖宗门,只为一己之私,夹着尾巴三十年,甘做他人走狗的无耻下作!」

    「放肆!」

    阴宿冥一拍扶手,按剑起身:「聂冥途,你莫以为《役鬼令》不能处置你,便含血喷人,

    恣意污辱本道先门主!」

    聂冥途乜着一双黄绿邪眼,蔑笑道:「你若不是木半蠢驴,又或摔坏了脑子,便知老子所

    书非虚。这三十年来,狼首、恶佛绝迹江湖,畜生与恶鬼两道灰飞湮灭,为何只你地狱一道

    远走高飞,保存实力?」

    阴宿冥一时语塞,竟也答不上来。

    聂冥途得理不饶,撑着白骨扶手振衣而起,咄咄逼人:「你师傅是从何人手裏逃脱,那人

    又为何弃赌约于不顾,任你师傅在暗中发展势力?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俩早已串通好了!

    那人为你师傅剷除异己、令三道复归于一,你师傅为他隐世三十年,这便是『弃恶从善』!」

    阴宿冥怒不可遏,偏又难以辩白,盛怒之下连跨几步,戟指驳斥:「你胡说八道!」

    密室之中,耿照看得一凛:「糟糕!他怎么老中同一条计?」

    果然聂冥途趁他气昏了头,骤雨般的「薜荔鬼手」自袍下翻出,阴宿冥先前招架不住,

    这下仓促遇袭,更为不利,眨眼没入一片弥天指影,周身嗤嗤有声,不住迸出碎绸血雾,袍

    内「御邪宝甲」未能覆盖之处,俱成了剜肉凌迟的破绽痛脚。

    阴宿冥抑着喉间一口温血,正欲抽身,蓦地气息一窒,脖颈已陷狼爪。

    聂冥途邪眼一翻,将鬼王绘满油彩的残面提至眼前,蓦地鼻尖歙动几下,微感错愕:「咦!

    这是」陡然间会过意来,露出黄森森的尖牙邪笑道:「有趣!元那老鬼,居然收了个--」

    本拟将喉管捏碎,心念电转之间,千钧指力凝而未发。

    阴宿冥死裏逃生,不思脱身反击,居然扯下斗蓬往他头上一罩,形如儿戏。

    此举比街角的泼皮打架还不如,聂冥途存了猫戏老鼠之心,也不放开咽喉,随手扯烂斗

    蓬,狞笑道:「就这点能耐」话未说完,眼前倏地一花,抱着脑袋翻倒在地,不住打滚哀

    嚎。

    「拿拿开!快快快拿开!痛死老子呜哇!疼、疼死老子啦!」

    阴宿冥抚着脖颈,信手拈住空中飘落的一张黄纸,正是从撕裂的斗蓬夹层中抖出的。他

    将黄纸往身前一亮,笑道:「狼首,你怎么啦?不过是一页陈年佛经而已,有甚好怕?」

    聂冥途痛得浑身痉挛,四肢扭曲,整个人蜷成了一团,难以自製地发抖着,犹不敢睁眼。

    阴狠、狡诈、机变百出的「照蜮狼眼」,竟像是患了麻疯癫痫,连起身的力气也无,若非亲眼

    目睹,直教人不敢相信。

    阴宿冥一抹唇畔血渍,故作恍然:「本王明白啦,这可不是一般的经,而足以上古的『天

    佛图字』写就。这『天佛图字』从莲宗时便是极高深的学问,传说是佛降临东海时所用,状

    如图像,至今已无人能懂。」手中黄页微扬,仿佛风再大些便要脆散成无数纸蝶,一点也看

    不出有什么恐怖的威力。

    然而,聂冥途依旧抽搐不止,丝毫不似伪装作态。

    密室裏的耿照看得一头雾水,与明栈雪交换眼色,只见她螓首微点,表示「天佛图字」

    云云非是鬼王的信口胡言,确有此说,「但我不能识。」明栈雪微启朱唇,无声说道。

    --连博学多闻、精通佛典的明姑娘也不识,这「天佛图字」究竟是什么东西?

    耿照满腹疑窦,却听阴宿冥悠然道:「狼首说的故事,本王从未听闻,但先师曾与我说,

    他老人家昔年与狼首分道前,亲睹狼首中了一部神妙的佛门绝学,名唤『梵宇佛图』。

    「这武功不仅毁了狼首毕生修练的青狼诀功体,更将一样禁制深深烙进狼首的脑中,只

    消一看见莲宗秘传的千年古文『天佛图字』,那位高僧在狼首颅内所留的印记便会随之发动,

    痛楚将一如中招之初,无论经历多久都不会消散;看得久了,狼首的脑子便会烧炖成一团沸

    滚的鱼白粥糊,任大罗金仙也解救不了。

    「『只要在四壁刻满这种天佛图字,就算是一幢茅顶土屋,聂冥途的精绝眼力也能将它变

    成铜墙铁壁,碰都没法碰一下。对他来说,世上没有比千年古?莲觉寺更可怕的囚牢。』 」

    「我记得先师」阴宿冥淡淡一笑:

    「便是这么说的。」

    「叛叛徒叛徒」聂冥途抱头痛苦呻吟着,蜷得活像一尾熟虾。

    阴宿冥从半截斗蓬中取出一部黄旧的经书,迎风一抖,残页扑簌簌地盖满了聂冥途一身,

    大殿内的青石地板上仿佛凭空隆起一座圆包孤茔,飘散着无数薄碎黄纸,一地凋荒,倍显凄

    凉。

    耿照瞄着黄纸翻飞之间、那残页上的奇异图字,只觉有些眼熟,心念一动,取出从娑婆

    阁内削下的那一小块木片对照,再与密室中镂刻的细小怪字相比,果然是风格极为近似之物。

    (我我懂了!)

    对聂冥途来说,娑婆阁底的确是「机关重重」,处处「充满致命的危险」--但这机关却

    非什么弩箭飞石、刀坑地陷,而是刻满墙壁樑柱、甚至是器物桌床的天佛图字。他不知从哪

    里得到了进出阁楼的口诀,却无法冒着沸滚脑浆的危险,在刻满天佛图字的架上找东西,才

    不得不与耿照合作。

    而进入阁楼搜索,却未必非耿照不可。

    这世上除了身中绝学「梵宇佛图」之人,谁都可以进入娑婆阁--这也解释了何以耿照

    每夜入阁时,瓷灯裏的灯油都是满的,也不见有蚊蝇灰尘掉落。

    儘管偏僻,娑婆阁终究还是有人打扫。

    唯一不能进去的,也只有聂冥途而已。

    看着身覆陈黄纸页的聂冥途,耿照忽生感慨:「这人凶残狠毒,精于玩弄人心,一部手抄

    经竟能令他辗转哀嚎、生不如死,七水尘大师这手『梵宇佛图』虽是不杀,却也讽刺。」

    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回荡着狼首痛苦的呻吟,吐咽粗浓,气息悠断。

    胜负已分,阴宿冥踌躇满志,「铿」的一声拔出腰畔的降魔青钢剑,明晃晃的剑尖抵着聂

    冥途的背脊,双手交握剑柄,厉声道:「聂冥途!本王本着爱才之心,前来召你,是你不识好

    歹,莫怨本王!」只待运劲一拄,便要替他完纳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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