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4/5)

    死生一线,聂冥途奋力昂首,嘶声道:「妖刀还未莫杀」抱头蜷缩,簌

    簌颤抖,难以成句。阴宿冥却犹豫起来,思忖之间,青钢剑尖嗤嗤点落,在聂冥途的背上刺

    出几枚血洞,以刚劲封了他的穴道。

    明栈雪细声道:「三十年前青袍书生使的伎俩,看来今日依然有效。聂冥途以敌为师,当

    真是厉害。」

    阴宿冥还剑入鞘,袖中的铁笛迎风一招,迸出一声凄厉尖啸,殿外的白麵伤司们闻声而

    动,以那条撕烂的长斗蓬连人带经书残页,将聂冥途扎扎实实捆成了一隻肉粽子。

    「聂冥途,本王姑且饶你一命,但愿你值得。」鬼王一舞袍袖,众小鬼纷纷涌进殿来,

    依旧是蝠灯引路,牵马扛座,片刻便去得干干净净,宛若天明之际鬼门闭起,那些个魑魅魍

    魉全都随着夜幕返回无间,阳世中不留半点。

    明栈雪松了口气,笑道:「总算送走了这些煞星,真个是有惊无险。」见耿照兀自凑在砚

    孔前眺望,促狭道:「怎么,你见鬼也见上了瘾么?这般不舍。」

    耿照沉默片刻,忽然低头道:「明姑娘,真对不住,我我要跟过去瞧瞧。」

    明栈雪面上不动声色,随手轻拂膝裙,淡然道:「你不是好管閒事的性子,只怕是为了妖

    刀?」

    耿照愕然抬头,转念一想:「是了,明姑娘绝顶聪明,什么事也瞒她不过。」这么一来反

    倒自在许多,肃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同明姑娘说。那日在破庙裏被岳宸风劫走的那只琴

    盒,裏头装的乃是妖刀赤眼。」将受横疏影之托、护送赤眼至白城山给萧谏纸,以及赤眼专

    对女子的奇特属性等,源源本本说了一遍。

    「依聂冥途所书,三十年前的妖刀之祸,起源便在莲觉寺。我亲眼见过被妖刀附身

    操控的刀尸,与他所描述卫青营的摸样差堪仿佛,他或许掌握了更多妖刀的来龙去脉,这条

    线索绝不能断。」

    他并未告诉明栈雪,琴魔死前以「夺舍大法」将毕生经历传给了自己,连带也将降服妖

    刀的使命交给了他。独自摸索着救世之道的少年早已下定决心,不放弃任何一丝洞彻、毁灭

    妖刀的机会。

    明栈雪虽不明所以,却在这一贯温和的少年眼中,看见了不可动摇的钢铁意志。

    她斜乜一双如水明眸,狡黠一笑:「我有书在先,若非聂冥途已不是畏惧,我决计不会让

    你去的。阴宿冥的武功虽高,却非是我的对手。」说着盈盈起身,随手扭开了出入机括,挽

    着耿照一跃而出,轻笑道:

    「发什么愣呀?再不追,便追不上啦!」

    ※ ※ ※

    两人连袂施展轻功,循着地上的马蹄印子,一路追到了法性院裏。

    耿照恍然醒悟:「显义被集恶道关押起来,一众兰衣弟子也都被剥了面皮,以白麵伤司顶

    替,哪还有比他的寝居更安全严密的?换了是我,也选在法性院落脚。」仔细观察,发现众

    小鬼散在院中,四下巡逻戒备,然而显义的精舍十丈方圆之内,却只有白麵伤司能近。

    这些白衣无面的死士背对精舍,将房子围得铁桶也似。阴宿冥手扶降魔宝剑,走上五级

    阶台,推门而入;精舍内本透着通明灯火,窗纸上也似有人影摇曳,约莫是贴身服侍鬼王的

    婢仆亲信。

    明栈雪忍笑道:「说是九幽十类玄冥之主,到底还是得吃饭更衣、便溺洗浴,不能没有从

    人服侍。走,咱们瞧瞧他卸下油彩之后,生得是个什么模样。」拉着耿照掠过整排茂密树顶,

    跃上房脊。

    白麵伤司麻木不仁,若无鬼王袖中的铁笛指挥,便如泥却木雕一般,站着动也不动。明

    栈雪的轻功已臻化境,鬼王自己筒且不能察觉,更何况是这班血肉活偶?「阴宿冥对自己的

    武功过于自信,这阵仗不像是防着外人,倒像是摆给自己人看的。」明栈雪抿唇轻笑,随意

    指点着。

    两人觑准空隙,推开照壁板翻了进去,掠上精舍的横樑,躲入屋角隐蔽处。

    本以为阴宿冥讲究排场,随身仆役必多,以集恶道的声名之坏,就算捆着十几名强抢而

    来、供鬼王淫乐的美貌闺女也不奇怪。谁知偌大的屋裏仅有一名灰发老抠,生得方头大耳,

    鼻若鹰钩,轮廓极深,粗糙的脸上长满怪疣,眼尾、颤骨处还有麻皮也似的大片暗褐细斑,

    模样十分丑陋;身子虽有些佝偻,肩背臂膀却厚实得紧,骨架甚是粗大,背影几与男子无异。

    仔细一瞧,她的发色并非是白中掺灰,而是极淡极淡的金色,颇为罕见。

    老抠步履敏捷,手脚俐落,却不似身有武功,见阴宿冥进门,端着清水瓷盆迎上前。阴

    宿冥蹙眉挥手:「搁着罢,我想直接沐浴,今儿累了。」老抠依言放落,又指着屏风咿咿呀呀

    一阵,干瘪的嘴中缺了几枚牙齿,本该露出舌头的地方竟空空如也,只余一团短短的肉根。

    耿照瞧得不忍,心想:「『鬼王』百世一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服侍他的人若是口舌便

    给,岂能守住秘密?」比起炮製白麵伤司的惨无人道,或许拔掉舌头在集恶道中人看来,根

    本不算什么。灭绝人性之甚,直是令人髮指。

    屏风之后冒出滚滚白烟,香汤与炭火的气味随着水蒸气充盈室内,根本毋须老抠提醒。

    阴宿冥挥了挥袍袖:「行了,这裏不用你了。歇息去罢。」随手解下腰畔的降魔宝剑,忽

    又想起了什么,嘴角绽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线,回头道:「是了,给我备好」才发现

    老抠低着头一径走向屋角,啧的一声,提剑往前递去。

    (这样这样也要杀人!)

    耿照义愤填膺,正要跃下,却被明栈雪挽住:「别忙!先瞧着。」

    阴宿冥以鞘尖拍她右肩两下,老抠慢吞吞回头。他比了个手势,径自提剑走入屏风;窸

    窸窣窣一阵,那件破烂的青绸袍挥开水雾,搭上了屏风顶,却不见御邪宝甲递出,显是解在

    手边。

    明栈雪低声道:「这人谁也信不过,宁可不要人服侍,宝剑、宝甲,甚至连号令白麵伤司

    的铁笛都不离身。」天下至邪--集恶道的首领,信不过旁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耿照奇道:

    「明姑娘,这很怪么?」明栈雪只是微蹙蛾眉,并未介面。

    那老抠从衣箱底取出一隻鼠灰色的软草皮囊,放在小几上头,将那盆没用过的清水移至

    几边,又拧了几条雪白的巾子搁在铜盘裏,才腿鞋蜷卧在屋角的一张小床上,背对着屋内,

    面壁而眠。

    耿照恍然大悟:「原来她不只是哑巴,也是聋子,只是与阿傻一般,能读唇语而已。只消

    背床而眠,就算阴宿冥露出了真面目也不怕,唤她时拍背即可。」须知天生耳聋之人,多半

    口亦不能语,老抠的舌头被人以利刃割去,恐怕双耳缺陷也非天生,而是受人残害所致。

    阴宿冥进入屏风,随侍的聋哑老婆子又面壁蜷卧,整间屋子形同空置,耿、明二人终于

    有余裕四下打量,仔细端详。

    法性院首座的精舍雕樑画栋,自不待书,居中更置着一张金顶垂纱的拨步大床。所谓「拨

    步床」,乃是将一顶四柱架子床放在木制平臺上,四面加装木栏镂版,犹如置身一座小小门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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