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5/5)
不用她说耿照也知道。岳宸风的尸体,以及五帝窟的至宝——化骝珠。「岳
贼的尸首迄今未现,也不知是幸与不幸。」漱玉节抿嘴笑起来,微眯的眸里掠过
一丝少女似的狡狯,端庄之中忽现俏皮,更添丽色。
耿照忽有些迷惑:帝窟宗主、骚艷狐狸、剑法毒辣的蒙面刺客……到底哪一
个才是这名华服美妇的真面目?抑或……这些都仅仅是她的一部分而已?
「妾身以为,典卫大人此际不应置身险地,若教黄岛或白岛知晓「那事」,
对大人、对敝门俱都不好。」
站在漱玉节的立场,一日不确定岳宸风已死、一日不知化骝珠下落,黄岛与
白岛有所顾忌,便不敢轻易发难,对她的宗主大位产生威胁,因此「维持现状」
对她最为有利。其余二岛则不同,它们求的恰恰是「改变现状」,一旦知道化骟
珠在耿照丹田之中,杀人取珠的诱因肯定强过了不求改变的漱玉节,五帝窟立时
由耿照的盟友变为敌人。
漱玉节当然也可以杀他赌赌运气,看能否完好如初地取出珠子,但这非是「
最大的利益」——除了化骝珠,耿照此番上山,还向她展示了另一样诱人的筹码。
成熟的美妇人从中读出了彼此合作的可能性,微微一笑,明明身姿未变,眉
眼问忽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冶丽,周身散髮温软诱人的甘美气息。「典卫大人带
了三百鐡骑前来阿兰山,是信不过妾身,怕妾身下毒手么?」
这样的变化相当微妙,甚至说不上烟视媚行,解作「释出善意」亦无不可,
但耿照仍觉得不舒服,淡然道:「以宗主的身手,尽可将我一剑穿心。我并无岳
宸风的能耐。」
漱玉节被戳中痛处,笑容微凝,旋又恢復先前的清冷自持,微笑道:「典卫
大人客气。一对一交手,妾身并无胜过大人的把握。典卫大人武功进步之速,实
令人匪夷所思。」
耿照也不欲逼人太甚,正色道:「帝门在宗主的领导下休养生息,不生动乱,
我所乐见,相信符姑娘也不愿五帝窟自毁基业,没在岳宸风手底下消亡,反坏在
自家人的内斗之中。」从内袋取出将军府的金字牌,搁上扶几:
「镇东将军授我权柄,还在岳宸风之上,可任意调动铁骑三千,毋须请示,
希望我能取代岳宸风在幕府中的地位。为此之故,我需要宗主的协助。」
漱玉节眯起一双姣美明眸,猫儿似的抿嘴微笑。自交谈以来,这是她初次露
出感兴趣的模样,甚至忘了要稍加掩饰。或许易地而处,当她手握三千精骑、可
任意驱驰不须请示时,她会选择直接踏平五帝窟以解除威胁,而非前来寻求合作。
少年的提议未免也太有趣了。
「我希望借宗主麾下的潜行都为我耳目,探听越浦各方的消息,就与从前为
岳宸风所做一样。当然,她们仍归宗主调度指挥,向我汇报之事,自也须向宗主
报告,只是在三乘论法结束前,暂时协助我而已。」
漱玉节低垂眼帘,抚案笑道:「这对大人有何好处?对妾身又有什么好处?」
耿照道:「这能使我成为岳宸风。我若能取岳贼而代之,则宗主须用我时,如得
岳宸风之臂助。若我坐不了这个位子,镇东将军另找高明,此人至好不过与宗主
毫无瓜葛,若不幸又来一岳宸风,宗主有甚好处?还不如我来。」
漱玉节凝思片刻,点头道:「典卫大人所说也有道理。可惜妾身离开黑岛之
时,随身只带了二十余名潜行都卫,昨日不幸折去数人,人手益发不足,恐有负
大人之託付。
——还有你无端端牺牲、弃如敝屣的阿纨姑娘。这般用人,再多也不够!耿
照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未说出,只摇了摇头。
「宗主行事谨慎,与岳宸风周旋了如许时日,又发现化骟珠的下落,岂能因
人手不足,失之交臂?我料宗主必已传讯黑岛,悄悄将潜行都的精锐召集过来,
以应其后变化。」
漱玉节「噗哧」笑了起来,拍手道:「典卫大人好精细!须瞒你不过。也罢,
我手下两百名潜行都精锐,近日陆续抵达,还想该如何潜入越浦打探消息,若与
典卫大人合作,这一节便再容易不过。」
耿照经慕容柔指点,才知自己与岳宸风之间,最大的差别并非武功高低。岳
宸风武功盖世,单打独斗,世间少有能人敌,又何须汲汲营营,谋夺虎王祠、五
绝庄,乃至五帝窟的基业?盖因浪迹江湖四处闯荡,一人一身足矣,若想要成事,
却不是单抢匹马能做得到。
试举情报一例:掌握消息不仅要人手,还不能是毫无经验的生手,要培养一
支可靠的情报班底,须耗费多少银两心血,以岳宸风之能,也无法凭空生出,于
是将
黑岛代代相传的潜行都占为己有,掌握各方动态,才能胜任镇东将军的武僚
首席。
要取岳宸风而代之,这便是第—步——拥有能遍照越浦、甚至洞悉天下四方
的灵敏耳目。
漱玉节答应得爽快,耿照料她必有后着。两人击掌为誓,又商议了联繫指挥
等细节,果然漱玉节嫣然一笑,纤指细抚几面,垂眸道:
「典卫大人不比岳贼,在「那个」平安取出之前,也算自家人了。妾身想给
大人安排一位贴身保镖,一方面回护那物事周全,一方面也可做为傅递消息的枢
纽。」
「不用了,我会另在城内安排一处基地,供潜行都诸位姊姊落脚,亦可充当
指挥联络之处。」
漱玉节笑道:「妾身明白典卫大人心中顾虑。」自怀里取出一卷帛书,细娟
兀自留着贴肉的温香,令耿照不由自主想起她那条冶艷的枣金红肚兜。他强抑心
猿意马,接过展读,赫见帛上以娟秀的字迹写着两行地址,竟是斋花小院!
他猛然抬头,正迎着素衣丽人的清雅恬笑,沉声道:
「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妾身的诚意。」漱玉节敛起笑容,正色道:「我也算看着锦儿长大了,
心疼她这些年吃的苦,对她以及游尸门,我无一丝恶意,安排人手在你身边,除
了方便你指挥潜行都,更为保障我帝门存续。」
耿照见她说得郑重,闭口不语,只是浓眉紧蹙,神色依旧沉凝。「典卫大人
自以为天下无敌么?」「我从未如此想过。」「抑或大人常居安乐,平日绝不涉
险?」「要找处境比我危险的,恐怕也不多。」耿照苦笑。漱玉节含笑抬眸,眼
中却无——丝笑意。「倘若典卫大人不幸身故,「那物事」须得如何?」耿照一
时接不上话,沉默以对。
「我做这样的安排,是为了在危急时,有人会不计代价、不顾生死地保护你,
甚至以身相代,万一典卫大人不幸身亡,也有人会毫不犹豫地剖腹取出「那物事」。
此非为了大人,而是为我五帝窟数百年的基业。」
耿照想了又想,的确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在此事之上让步已多,自己若有不测,宝宝锦儿可会果断地划开他的腹腔,
哪怕只有十不存一的机会,也要保住帝门纯血的来源?答案恐怕并不乐观。他并
没有考虑太久。「宗主所言成理,我没话说。」
「多谢典卫大人成全。」漱玉节笑了,杏眼眯得活像头叼鱼的猫。耿照又在
她眸里望见那既危险又顽皮的狡狯光芒。「妾身安排的这人,一定让大人满意。」
起身轻拉屏风畔的红丝线,一阵清脆悬铃迤逦而出,要不多时,猫儿似的娇健步
子无声无息停在门外,若非身怀碧火功,耿照几难辨得。漱玉节轻轻击掌。「进
来罢,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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