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5)
第九五折一蒲轮替宗,隔世违命
耿照直到此刻,才将玄犀轻羽阁的「澹台」之姓,与碧蟾王朝连结起来。就
像江湖上姓「独孤」的,也未必都出自东海独孤阀,澹台一姓虽不多见,但他万
万没想到轻羽阁居然是碧蟾朝的宗室之一。
横疏影幽幽一笑,抿着丰润的唇珠道:「碧蟾朝的公主,给你做小妾呢!你
欢不欢喜?」耿照见她双颊晕红,额颈肌肤烫得怕人,收臂拥紧,低声道:「别
说啦,先歇会儿。睡得饱饱的,待精神好了再说罢。」
横疏影摇摇头,垂眸轻道:「弟,我是亡国祸种,天生不祥。轻羽阁一脉,
在前朝乃是亲王,于白玉京的继承顺位甚高,流影城之于平望都,恐怕还多有不
如。这身份便到今日,一旦被揭,左右也是个死。你……怕不怕?」
央土大战之初,割据派阀里打着「勤王」之旗的人不在少数。独孤阀起兵时
也是勤王军,大旗一举、豪杰景从,「刀皇」武登庸便是为此加入麾下;待异族
退兵,各方争霸,独孤阀再没有提过「勤王」二字,而武登庸等仍相从效命,追
根究底,乃因澹台皇脉已推不出一名合格适任的继承人。那些打着勤王正统「皇
帝」十之八九是冒称,剩下的五代、八代里都挤不出一点宗室皇血来。灵音公主
若未死,没准武登庸还更合适些。如今看来,这「皇脉断绝」并非是白玉京焚毁
所致,而是独孤阀刻意为之。即使白马王朝建立后,也不是没发生过打着復闢为
名的变乱,横疏影的身份一旦被揭,的确是非常危险。
「我不怕。」耿照笑道:「等此间事了,我带你回乡下种田,接我爹和姊姊
一块儿来住,共享天伦。皇脉什么的,又没写在脸上,口说无凭,谁能拿我们怎
的?真要逼急了,动武我也不怕的。你夫君的本领可厉害啦。」
横疏影闭眼微笑,面颊偎着他的胸膛,犹如依人小鸟,片刻才道:「我在那
个尸坑里也不知待了多久,身上压满残肢断体,又疼又闷。后来救了我的,却是
抱在怀里的男婴。」
救她的那名小兵,果然想尽办法折回,但尸坑堆满焦烂的余烬石块,又被白
雪覆盖,他孤身一人饥冷疲累,岂能独力发掘?正自束手,坑底忽传婴儿嚎泣,
忙循声落铲,好不容易才把姊弟俩挖出来。
「这定是老天爷的旨意!天不绝你澹台家!」小兵更加坚定信心,遂带着两
个孩子展开逃亡。
「沿途他跟我说了上官处仁与我爹的事。」横疏影道:「那时他就在帐外,
亲耳听见上官处仁叫我爹娘收拾细软,准备逃亡,我爹却回绝了。他也跟我说带
走我爹的人叫苗骞,亲手砍死我娘的那官长叫冯二喜,叫我牢牢记住,说:「爹
娘之仇绝不能忘呀!忘了就不是人,是畜生!」
「我问他:「那叔叔叫什么名字?」他咧嘴一笑,摇头道:「我就一小人物,
一辈子没出息,这条命是上官将军给的,本该还了给他,你别记我,用心记紧要
的。要不是这小子哭得响亮,实话我也救不了你,以后你就当他是亲弟弟,互相
扶持,俩娃儿都要平安长大。」
「我们一路往南走,刚进央土地界不久,叔叔就病死了。到死我都不知道他
的名字。」
她一个小女孩抱着婴儿沿路行乞,能放进嘴里嚼得烂的,就餵给弟弟吃,那
男婴体质健壮,耐得住折腾,竟也一路熬了过来,比小兵还韧命。那时东洲初定,
元气尚未自战乱里恢復,残垣破户随处可见,难民沿途不绝,像这样流离失亲的
孩子多了去,谁也没心照管这对小姊弟,直到她们遇见了一名瞎眼的老人。
「那人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很干净,我那时见多了灰扑扑的人,自个儿也灰
扑扑的,初见他时,只觉这人白得耀眼,简直像是天上来的神仙。」说着抿嘴一
笑,彷佛又变回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老人并非孤身一人,他身背琴匣、手持竹杖:一手搭着一名年轻小伙子的肩
头,两人一前一后相傍而行。横疏影悄悄尾随,想趁机偷点什么东西吃——她一
眼便知这两人不是难民,这是在流浪中养成的直觉。谁知怀中弟弟「哇」的一声
哭出来,那小伙子一跃而出,老鹰捉小鸡似的拎起小女孩,晃眼又飞回了破庙里
的篝火边。
「娃儿,你弟弟臟腑受创了,你知道么?」瞎眼老人道:「听他的哭声,伤
得都成痾创啦,将来长大,说不定要成罗锅子。」
小女孩道:「伯伯,你给他治一治,好不?」
老人摇头。「他若已是罗锅子了,我便救他。现下还不是,我不能救。」
小女孩急得掉泪,泪水淌下面颊,灰扑扑的泥尘上化开两道蜿蜒雪迹。小伙
子在一旁咿咿呀呀半天,小女孩才知他是哑巴,倒是老人听了,微露诧色,侧首
道:「抱来我瞧。」小伙子对她伸出双手,做了怀抱的动作,满脸急切。小女孩
一怔间,决定相信他,低道:「我来。」抱着弟弟上前,交给了老人。
「这娃的左小腿骨压坏啦,将来长大了也是跛子。商凤,你的意思是这样么?」
那小伙子啊了两声,垂手而立。
「女娃娃,你运气不坏,你弟弟是瘸子,再无救治。现下,我可以出手帮助
你们了。」老人翻着一双灰翳密布的怕人瞳子,正色道:「老夫叫商横。带你们
进来的这位是我的弟子,名叫商凤。从现在起,你们姊弟就跟我走,你叫什么名
字?」
叔叔同她说过,她的身世会带来杀身之祸,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姓澹台,要是
有人间起,就说叫阿苗,弟弟叫阿喜。「用仇人的名字当名儿,这样就不会忘记。」
他挠头道:「叔叔笨哪,记事儿费劲。用这法子牢靠些。」一
「我叫做阿苗,弟弟叫阿喜。」
老人笑笑没说话,让商凤拿些炒米就水给姊弟俩果腹,又熬了肉脯粥。小阿
苗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边吃边想起叔叔,儘管流泪却没停下吃喝,那股狠劲就
像没下顿似的。吃饱喝足,老人取琴横在膝上,就着熊熊篝火抚了一曲,那如诉
如泣的琴音震撼了小女孩;回过神时,她抱着弟弟嚎啕大哭,彷佛见到久违的慈
爱长辈,受尽磨难的小小身子再撑持不住,肩膊一鬆,把满腹委屈一股脑儿呕将
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老人拍拍她瘦瘪的背脊,又弹了首欢快悠扬的曲子,
助她入眠。
从那天起,小女孩迷上了那把如有魔力的十絃琴。商横老人带着她和阿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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