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3/5)
风篁听罢沉吟不语,片刻才道:「此事该是贵宫最大的秘密,说与我这个外人知晓,韩宫主意欲何为?」「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聂雨色举手附和。「你知不知道这两个人要一次灭口相当麻烦?分作两次不好么?你真的非常不体贴下属啊,宫主。」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朱砂黄纸,蹲在地上开始画起符录来。沐云色看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好不容易回过神,小心翼翼问:「师……师兄,你这是……」「少啰唆!还不快打条黑狗来?」聂雨色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待布完这个『九龙齐飞』的咒杀之阵,房内诸人非我鳞族血裔者,都要爆体而亡,化作一滩脓血,相当省事方便。我一直想试试看效果怎么样,可惜在宫里没有机会。」「……这样会连宫主一起杀掉喔!」
「麻烦!」聂雨色「啧」的一声,又随手加了几个难以辨别的怪异符号。「这个『胁翅咒』可以保护毛族血裔,不受九天龙落、飞扑撕咬的伤害。」「那怎么好意思?」风篁亲切挥手。
聂雨色抬望一阵,低头把符号抹去。「……还是通通都去死好了。」「别理他。」韩雪色笑道:「我二师兄的奇门阵法、遁甲术数非常厉害,但他从《绝殄经》里考据钻研出来的那些个古咒大多是西贝货,跟巫亲祈雨差不多,杀鸡取血画符作法的好不吓人,只是从来都不管用。」
「绝殄经?」耿照心中微微一动,却不知异样何来,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奇怪。韩雪色倒是神色自若,点头笑道:「是我宫中自古流传的一本小书,记载许多光怪陆离的事,如乘踽飞行、隐沦变化、分形定身等,非常有趣;说是经籍,其实大多是残篇断简,读着甚是解闷。我幼时有一阵被锁在藏经楼里不见天日,触目所及,只有一方漏孔,透入些许光亮,那时伸手能构着的书册,每一卷都看了不下百十遍。老二,那《绝殄经》全宫上下大概数咱俩瞧得最多了,你说是不是?」「哼。」聂雨色抱膝画符,连抬头都懒。
耿照啼笑皆非。
聂雨色精研算学,排设的奇阵在旁人看来奥妙无方,直如妖法,不料他本人却沈迷神僳方异,敢情是真想从《绝殄经》里钻研出法术来,一经韩雪色抖出,居然乖乖闭上了嘴,看来脸皮奇厚如墙的聂二侠也非是全无罩门。
韩雪色轻描淡写几句,可知幼年在奇宫的人质生涯之惨淡,实不足外人道。风篁不由生出恻隐之心,再加上韩雪色直率磊落的姿态,容色稍霁,拱手说道:「宫主放心,风某在此立誓,但教肝脑涂地,这秘密决计不由风某口中洩漏,此世他生,无有绝期。」
「既然说了,便没有信不过的意思。」韩雪色怡然笑道:「说这些,只是想让二位知晓:我的人生在十几岁之前,可说暗无天日,即是下一刻死,丝毫也不奇怪。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之人,直到遇上风云峡的师傅、师兄弟们,以及我的阿妍,韩某人这条贱命方得露出曙光,重新有了价?。」
他怀里的女郎面泛娇红,纤纤玉指轻抚着他的唇瓣,露出爱怜横溢的神情,柔声道:「韩郎,你莫这么说。世上……世上没有什么人,生来就是比他人低下的,每一条性命对珍爱它们的父母亲人、乃至知交友朋来说,都是无比贵重,千金难易。」
韩雪色捏紧了掌中的碧鲮绡,缓缓摇头,沉声道:「不,阿妍,人生来就有贵贱之别。独孤容把这带子赏赐给妳,让妳做他未来的儿媳妇时,妳我就注定无法厮守;纵使后来这条带将妳带来了东海,带到与它失散已久的九耀皇衣之前,这衣带之缘仍无法将妳留在我身边。」
「我若是西山韩阀之主,手握天下精兵,便要为妳打上一仗,那也是在所不惜。但我什么都不是,只能眼睁睁看妳离去,一别十数年,至今方能重聚。」
阿妍与他相对无言,俏美的面上虽还勉力挤出一丝安抚似的微笑,眼眶却已泛红。韩雪色抬起头来,笑意凄苦,遥对风篁道:「风兄,我没什么城府野心,我只是个连心爱女子都留不住,一点用也没有的男人,我迄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求存而已。有件事我先前并未意会,如今总算明白:谁要从我身边带走阿妍,就算粉身碎骨,我也决计不教得逞!打风兄的那掌纵然莽撞,亦是我之决心。至于身外诸物,不过浮云耳!」
随手将碧鲮绡带抛与耿照。
聂雨色蹲在门坎外鬼画符一气,嘴里不住嘀咕:「这下好,自己一股脑儿说将出来,怎么不直接雕版印成邸报,各门各派、将军府臬台司衙门都发一份,省得对个个说?」
沐云色不知该如何反应,饶是他聪明精细,亦呆若木鸡。
忽听风篁一声豪笑:「沐四侠!方纔你那只药瓶,可否惠赐在下?」
「可……可!」
他怔了一怔,总算回过神来,赶紧掏出那隻玉瓶,双手奉上。风篁接过拔开,连看也不看,仰头吞了大把,对韩雪色道:「韩宫主,你这朋友我交了,此后无论谁人寻你晦气,须问风某手中之刀。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有情莫负、必信必果,才算是活过一遭!便是当今天子要抢你的意中人那也没商量,一寸都不能退。」
擎起寻真刀还入鞘中,笑顾耿照:「耿兄弟,真是对不住了。碧钱绡你尽可带走,阿妍姑娘万万不行。」
他本不知阿妍的身份,是听了师兄李蔓狂之言,想起在伴着韩雪色的女郎腰间,有这么一条质地殊异的银纹织带,与贮装天佛血的碧鲮绡织带相彷佛,这才来碰碰运气。韩雪色将如此重大的秘密和盘托出,毫无保留,大出众人的意料,但风篁的反应更加令人摸不着头脑。
「二师兄!」
沐云色拉了拉师兄的衣袖,低道:「这到底是怎么……」
「别碍事!」
聂雨色一把甩开,赶紧将「胁翅咒」画了回去:「毛族的想法跟我们不太一样,我也弄不懂。待会『九龙齐飞』的杀咒一发动,肯定将耿小子像石榴似的一把捏爆!」
眉飞色舞,颇有几分跃跃欲试,倒像牛虻嗅着温血。
沐云色本要提醒他「阿妍姑娘也不是毛族的」想想还是算了。
这下形势丕变,原本碧鲮绡一事耿照、风篁立场一致,携手共抗奇宫,不料风韩二人泯去赞掌夺刀的梁子,倾心结交,耿照若强要带走阿妍,眼下便是以一对四的局面。
耿照灵机一动,恭敬道:「一切都看皇……阿妍姑娘的意思。属下只是想,今日是三乘论法的大日子,琉璃佛子已至东海,前日属下有幸见得,聆听佛子圣训,获益良多。此番央土、南陵的高僧们难得前来,会上必有精彩的讲经论法,若然错过,下回不知几时得闻,殊为可惜。」
果然阿妍微露出一丝犹豫,心绪波动,溢于娇容。她礼佛虔诚,这趟东海之行虽与韩雪色私会,原本也是抱着弘扬央土正教、度化东海民心的念头,推举「三乘法王」云云,倒不是那般紧要。但以大报国寺为首的央土僧团却有别样心思,欲藉此将影响力拓展至东海,廿九座央土名剎住持胡名向朝廷上书,终于定下三乘论法大会的规矩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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