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5)

    第百四一折 李生桃傍,擒寇擒王

    这名少女正是黄缨。

    当日她收拾行装下山追耿照,为赤炼堂的岗哨所阻,料不到耿照早与阿傻易容

    改扮,在老胡的掩护下轻过险关,自此小虾米泅入大海,展开连场奇遇。

    黄缨在山下的王化四镇一家客栈挨着一家打听,毫无所获,又不肯折回,想起

    耿照是龙口村出身,说不定会先回家一趟,于是越走越远,抵达赤水古渡附近的浮

    仙镇时,横疏影给的零花也差不多使尽了,灵机一动,欲寻镇中的庵堂落脚。

    水月停轩除了“四大剑门”的江湖身份,亦是十方丛林佛脉之一。东海信奉大

    乘的寺院不多,彼此互通声息,断肠湖亦常有托钵行脚的比丘尼挂单,许缁衣一应

    供给素斋修室,分文不取。水月弟子出外时,凭剑上的印记即可于各地庵堂暂借食

    宿,即承此惠。

    岂料繁荣熙攘的浮仙镇,竟无一处大乘尼庵,东海本地的佛庙收起香油钱来,

    可比开店做生意的客栈凶狠百倍,休提那些个荤腥不忌的恶僧,贼眼没离开过她雄

    伟傲人的胸脯,恨不得张口吞了。黄缨四处碰壁,险被强拉进一间富丽堂皇的俗庙

    裏,终于绝了白吃白喝的念头,将佩剑典当换钱,找了间既干净又便宜的小客店住

    下。

    掌杓的大娘对她十分和善,说她生得像自己的远房甥女,把自吃的插肉麵分一

    半给她还不收钱,两人就着豆焰边吃边聊,投契得不得了。黄缨三言两语摸清大娘

    的脾胃,索性乱扯一通,专捡她爱听的说,什么自己是打乡下来啦、自幼父母双亡

    啦,来浮仙镇投亲不遇,不知该如何是好……听得大娘叹息垂泪,又给她煮了碗鱼

    汤,好替她光滑白嫩、透着红晕的圆脸蛋“补一补”。

    黄缨吃得肚饱眼皮鬆,美美地睡了顿好觉,醒来才发现置身甲板,身下给江水

    浸透,周身捆得粽儿也似。船上除了自己还有其他女子,屁股贴脸腿顶骼膊的,横

    了一地。

    “阿缨啊,你醒得最早,足见身板儿好,与别个不同。反正你也是孤苦无依,

    不如入得教门,习成一身武艺,将来再出谷来给嬷嬷帮手,好不?”大娘边撑橹边

    对她说,口吻一般的温婉可亲,与昨夜吃麵之时浑无二致。

    大娘与信口胡诌的小黄缨不同,说的句句属实,是真觉得这丫头像许久未见的

    外甥女,隻隐瞒一事未提——这客店本是天罗香赤阳分舵的暗桩,除了打探消息,

    也物色孤身行旅的女子补充新血,小至女婴女童、大至妇人老妪,但看教门所需,

    无所不拐。

    黄缨本领低微,过往在水月门下贪闲度日,亦是无所不用其极,失了防身用的

    长剑,连阅人无数的赤阳主事也没瞧出她会武,隻觉此女身强体健肤光胜雪,便以

    外四部的标准,也算“根骨甚佳”了,稍加调教,假以时日亦是尤物,遂将她送进

    冷鑪谷。

    黄缨自知没本事逃出去,索性绝了念头,在慧字部待了大半个月,凭着精准的

    形势判断与装傻逗趣的功夫,居然混得有滋有味。适逢天宫人手吃紧,新任的慧字

    部织罗使为求表现,赶紧送了批处女入宫执役,黄缨摇身一变,又纳入内四部的辖

    下;照这样发展下去,以如今天罗香内部之混乱,最终让黄缨混上个迎香副使来做

    做,未必是没谱的事。

    “貂猪又不是猪,没见识!”

    她眯着眼抿着笑,简单说了自己是怎么被掳进谷裏,这儿又是什么地方。也是

    她口齿便给脑子机灵,三言两语交代完,听得耿照佩服不已,苦笑道:“下山后的

    事,我几天都说不完,可没有你这么厉害的嘴巴。”

    黄缨脸一红,“啪!”轻打他手背,嗔道:“好啊,一阵子不见,嘴变得这样

    坏。”耿照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我佩服你,怎地嘴坏了?”黄缨红着小脸,一

    本正经盯着他瞧半天,“噗哧”一声,耸肩道:“哎唷,合着真是冤枉了你,原来

    你……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哪个意思啊?”耿照如坠五裏雾。

    黄缨也不同他说,遥指榻上横陈的玉体,坏笑道:“你叫什么撞天屈?实打实

    地强奸人家,要不是我撞破好事,没准后头还有更坏的。”

    耿照无可置辩,讷讷地抓耳挠腮。

    “我也不知怎么了,一醒来就这样啦。我记得——”印象渐渐廓清,喃喃道:

    “在溪边。那个灰袍人……我们都受了伤。还有那帮公人服色的打柴汉子……

    是了!红……二掌院呢?她人在哪儿?”

    黄缨吃了一惊。

    “红姊也来了?没见到啊。是不是你记错了?”

    耿照表情凝肃,一径摇头。“我不知道。隻记得昏迷前,我和她是一道的。”

    黄缨心中五味杂陈,本想问“这段时间你们都在一块儿么”,转念想:“管她呢,

    现下他是和我一块。”心怀顿宽,嘻嘻笑道:

    “不要紧,我四处打听打听。若红姊也在冷鑪谷,总能找到的。”

    耿照想想也没别的法子,握住她又软又滑的小手,诚恳道:“遇着你真是太好

    啦,好在你平平安安的,一根头发也没少。我请潜行都的诸位姊姊到处打听你的行

    踪,始终放心不下。”

    黄缨小脸烘热,虽不知什么是潜行都,可没漏了“诸位姊姊”四字,一脸的坏

    笑:“那还不摆一桌谢我?忒多姊姊,美死你啦。”也未抽回小手,就这么任他握

    着。耿照叹道:“有什么美的?眼下正需姊姊时,身边一个也没有!有潜行都的姑

    娘们在,逃离此间也多些把握。”

    黄缨摇头道:“没这么容易。”将禁道之事说了。“……若无姥姥的手谕,谁

    也出不去。听说禁道裏住着吃人的黑寡妇,每年都有不晓事的蠢丫想偷偷出谷,最

    后都祭了那些母蜘蛛的五脏庙。有你这般壮丁加菜,人家怕要乐歪啦。”

    耿照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算不准论法大会后究竟过了多少时日,无法判断蚕

    娘将雪艳青送回否,抱臂沉吟:“天罗香雪门主与蚳姥姥也在谷中么?容不容易见

    得?”

    “按说都在这座主殿裏,不过浴房的姊妹说了,门主与姥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

    尾,想见你时自会出现,除非是极为亲近之人,等闲并不易见。那还是在从前,现

    而今这两位已失踪多时,八部教使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要不是忌惮一个姓明的

    大敌随时可能杀将进来,早就窝裏反啦。”说着轻叹一声:

    “我都不知这些蠢人在想什么。冷鑪谷住得好、吃得好,连干活儿都轻鬆,日

    子多舒心啊!教她们在断肠湖待上一年半载,才知眼下的好。斗得你死我活的,有

    什么意思?”

    耿照一凛:“她说的是明姑娘。”料想以明栈雪的身份,昔年距门主大位不过

    一步之遥,能与现今的门主雪艳青一般、于冷鑪谷来去自如,似也非是奇事。看来

    欲离此地,不出一近一远、一裏一外二法:

    若雪艳青已回,找她讨血河荡的人情,以此姝直肠直肚的坦荡脾性,出谷应是

    不难,这是近的;远的就隻能等明姑娘杀来,届时裏应外合,亦能脱出。隻是无论

    采取何计,多少要对不起另一厢,他既不愿雪艳青被杀个措手不及、冷鑪谷尸横遍

    地,更不愿明栈雪因此受到损伤,沉吟了半晌,却想不出第三条万全策。

    黄缨不知他心中计较,隻不想见他眉头蹙紧,轻轻挣开握持,两隻小手捏他麵

    颊,笑道:“现下发怵嫌晚啦,被你摆平的盈姑娘可不是小狗小猫,堂堂章字部教

    使,说风就是雨的人物。干下这等事,便杀她灭口,冷鑪谷还不翻两番?”

    耿照急欲辩解,可惜麵皮被拉如鬆狮犬般,哇啦半天,字句全搅在口裏。黄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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