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3/5)
绝之上,而蚳狩云愿意放下身段,向一名阶下囚示好,也可能是明姑娘将雷劲打进
她体内,眼看强行压抑必成沉痾,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带我们出谷,我帮你祓去雷劲。”耿照谨慎斟酌字词,避免提出的条件遭到
曲解。“我隻在谷外救治,再行拖延,后果自负。”
蚳狩云闻言微怔,片刻才摇摇头,鱼尾镌深的嘴角抿着一抹无奈的笑。
“我说过,我已痊愈,是你救了我一命。现在,咱们得来救你。”老妇人沉声
道:“说来汗颜,那日为製住你,我戳你胸口膻中穴的那指实已用上全力,一时竟
压不住经脉裏的异种阳气,眼看要五内俱焚,岂料你体内那吞吃内息的深渊,不仅
将我指尖的劲力悉数化消,连蘅儿所种的异种阳气亦一并吸过去,点滴不留。若非
你昏迷栽倒,脱出了挟製,再这么吸将下去,我怕也没命在这儿同你说话了。”
这就能解释何以蚳狩云迄今不敢碰触他——饶是如此,耿照仍半信半疑。一手
掌管天罗香的“代天刑典”蚳狩云就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对他的感谢能否大过教
门与自身的利益还未可知,更何况当时耿照并无相救之意,充其量误打误撞罢了,
对照蚳狩云那番“我会帮助你”的说法,简直毫无说服力。
蚳狩云似连他的疑虑都早已预见,并未显露一丝不忿,娓娓续道:“我不知你
年纪轻轻,何以有如此高强的内功修为,但若非如此,你已被体内的‘残拳’劲力
吞噬殆尽,不隻内力点滴无存,兴许连血肉筋脉亦保不住,活生生被吸成了一副白
骨,死状惨不堪言。”
——“残拳”!
这是耿照第二次听到这两个字。蚳狩云曾辅佐过天罗香三代门主,乃七玄中极
受敬重的大长老,见识广博,她与灰袍客都说这是“残拳”,怕不是空穴来风。耿
照对她提防甚深,但终究是好奇大过了戒慎之心,不禁摇头:
“我……我没练过什么残拳,也没听过这路武功。‘残拳’……究竟是什么?
为何不断吞吃气劲,使一切拳掌内功的威力皆化为无?”
“这个问题,数十年前我曾问过一个人,但那人不学无术,又油嘴滑舌得很,
怎么说都不正经,听得我火冒三丈。至于那搞不清楚的气人回答,却是没留下什么
印象。”
不知是不是耿照的错觉,蚳狩云在说这几句话时,峻峭的脸部线条似乎变得柔
和,笑意悠远,却无前度的淡漠自持,仿佛一具陈旧斑剥的木雕泥偶突然注入了生
命,所有的情感都变得鲜活起来,不再随着时光逝去风化凋朽,隳为烟尘。
“残拳是一种武功。”
话才出口,老妇人似省起其中引人误区处,差一字便成了毫无意义的废话,不
觉轻笑。“非是一门,而是一种。残拳与我所知的东洲武学俱不相同,无法以既有
的武学理论加以阐释,当年那人说与我听之事虽似是而非,如今想来,又非全无道
理,也隻能姑妄揣测,勉而砺之。”
耿照没敢嘴硬,抱拳一拱:“还请前辈指教。”
蚳狩云麵露微笑。“你的内力根基如此深湛,能负荷‘残拳’的余劲连吸几天
几夜还未死,这份造诣放眼东洲,休说年少一辈,便在成名的高手中亦属罕见,若
无明师奇遇,等闲难有。我来问你:内功是什么?”
耿照想了一想。“是气。天地万物,莫不有气;修习内功的法门,便是在经脉
中创造一处具体而为的小天地,动如六合周流运转,因而胜过未曾习武的平常人。
内修之道,养气与运气同等重要,善养气者得长生,然而要用于武学,运使之法却
比多寡更紧要。”
“有这番体悟,也足以匹配高强的内功修为啦。”蚳狩云听得连连点头,微笑
道:“那我再问你,运使内气,以何为本?”
“以‘存想’为本。”耿照想也不想,衝口便答:“内气无形无质,不比筋骨
肌肉,须以意念来导引,澄心内观,反照空明。”
蚳狩云点头道:“我所知武学,无论高明或粗浅,均以此为基础,‘残拳’却
不同。寻常武功练到了存想这一步,须持续厚积内力,或以左道之法激发潜能,以
供意念驱使,循序的便是内家正宗,取巧的便是邪功;积攒多效果好的便是神功,
事倍功半则是庸学。
“但残拳修练内力不过是引子,‘存想’之后,再一步便是‘坐忘’,须堕肢
体、黜聪明,离形去智,而后才能同于大道。一味积攒内力反是走上岔路,唯舍去
对内外形质的执着,方可升华意念,使之通于寰宇六合而不昧,顷刻万裏,无所挂
碍。”
耿照不识道书,否则听到这时,该知道这些都是教人修仙解脱的法门,连领有
职券牒文的道士都未必尽信,况乎习武之人?直令他云山雾罩,隻觉此说未免太过
虚渺。
内功的修习虽非“眼见为凭”,可轻易以肉眼看出内气的运行变化,却须实打
实地挥汗修练,半点取巧不得。耿照纵有连番奇遇,才得这般深厚根基,但也是经
过莲台三战后,屡在生死边缘淬砺,方有如今初窥堂奥之感;“堕肢体黜聪明”云
云,比附意象也还罢了,真不让想也不让动,岂非坐着发呆?
可蚳狩云的“大论”还远不仅仅于此。
“‘坐忘’之后,便是‘神解’——心神既能沟通天地,不受外物所限,则天
地万物的力量皆能为你所用。内功若是在经脉中塑造一处具体而为的小天地,让你
动若六合,‘神解’便是让寰宇六合成为你,你想像自己是风,便轻如鸿毛,快哉
千裏;想像自己是云,则聚合离散变化无常……约莫如是。”她盯着耿照的脸庞,
忽“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掩口道:
“我终于明白,那时他为何笑得如此酣畅啦。原来我的表情是这样。”
耿照一怔回神,忍不住摇摇头,蹙眉道:“前辈有没问过那人,他的神解境界
是如何练成的?说法可以虚无飘渺,修练的过程可不。他能使残拳,必是找到了切
实可行的法门。”
蚳狩云似是对他的反应很是激赏,柳眉一挑,敛起笑容,正色道:“他说是给
人揍出来的。传他武艺的那名异人天天同他打架,每回动手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
的,一股脑儿地往死裏打。
“他每次醒来发现还活着,功力便向上提升一层;有一天,身子裏‘突然有些
痒痒的’、‘像给针刺了个小洞’——这是他的原话——力量倾泄而出,到那时他
师父同他打架再不敢留手,没过几天就趁他睡死的时候逃跑啦,约莫是担心徒弟报
仇,也一股脑儿往死裏打。”
这些话都不是蚳狩云自己的口气,耿照能从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怀缅之色,以
及那浑不设防的淡淡笑意,窥见那人的一绺剪影,仿佛就坐在华服老妇的身畔,大
马金刀地吹着牛皮,逗得她又气又好笑,忍不住捏着衣袖掩口……
耿照从臆想中回到现实。蚳狩云没必要骗他,要取他的性命,她多的是机会能
下手,此际依旧如是;世上虽有骗人消遣的恶徒,但他在老妇人身上看不出那种以
玩弄他人为乐的恶意。
有没有可能……她才是抱持了错误期待的那个人?
她错把自己,当成了昔年旧朋的后人。通过奇特的“残拳”,老妇人把偶然出
现的陌生少年与已逝的故人连结起来,在回忆的过程中修复创口、寻求慰藉,甚至
是弥补遗憾。
耿照明白自己同“那人”毫无瓜葛,他的亲生父母出身虽卑微,来历却清楚,
与养父耿老铁一般,均未涉武林。而他的一身武功则得益于明姑娘,尽管之后屡有
奇遇,却无一个如姥姥描述裏那样的人。她肯定弄错了,错得离谱。
盱衡形势,这样的误区对耿照而言,毋宁是不幸中的大幸。若非误以为他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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