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4/5)

    “等等,你先等等……啊,原来受美人青睐,是一种这么爽的感觉,让我再享

    受一下……啊嘶————”

    胡彦之歙动鼻翼,陶醉地深呼吸几口,起身正色道:“那倒不是,我这人不太

    说谎的。隻能说咱们和这艘宝船是真有缘。”一指后方。桥洞的另一头,一名船夫

    模样的汉子游到岸边,被围观的路人七手八脚拽了起来,满麵不忿,不住朝这厢指

    指点点。

    “胡大爷,我似乎听见有人喊‘打劫’啊。”符赤锦拊着耳朵听半天,一本正

    经回报。

    “你听错啦,他是说‘姊姊’。”胡彦之说起谎来可一点儿都不害臊。“最近

    这支歌儿在越浦可流行啦,到哪儿都有人唱。来,我唱给你听。”

    “好啊,我最喜欢听歌儿啦。”

    符赤锦巧笑倩兮,白皙小手一按他臂膀,胡彦之忽然回臂,燕匕对正咽喉,锋

    锐的尖端一颤,无声没入渗满青髭的油皮,一颗饱满的乌浓血珠汩溢而出。“不过

    在听歌儿之前,胡大爷先给奴奴说说,我猜咱们三边在念阿桥,不算是偶遇罢?”

    “不是吧姊姊,玩这么硬?”

    胡彦之见她眼底殊无笑意,心知此姝辣手,半点玩笑开不得,耸肩道:“我打

    进越浦就一直跟着你,有好些时日了。先说好,我对你没啥兴趣,隻是我兄弟娶了

    条毒蛇为妻,我得确定他不会被咬死。”

    符赤锦如遭雷殛,深呼吸了几口,仍止不住颤,唯恐一剑刺死他,忙撤了血牵

    机的潜劲,倩眸如电,冷冷说道:“现下再说这些,都没什么意思了。胡大爷,我

    不喜欢有人跟着,今日承你相助,我很感激,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若有下次,

    就没甚情麵可讲啦。你明白没有?”

    “我今儿来,就为这个。”

    胡彦之解下长囊打开,露出其中的藏锋刀与昆吾剑。

    “喏,给你的。”

    “……为什么?”符赤锦蹙起眉头,微露一丝不解。

    “这是耿照的东西,理当由他的家眷收持。”胡彦之别过头去,一派轻鬆地耸

    了耸肩。

    “我不是专程来送遗物给你的,收着这刀,是让你回头交还给他。慕容柔掘地

    数尺,隻差没把阿兰山弄穿了裤裆,莫说尸骨,连肉干都没找着一条,说明了耿照

    不但还活跳跳,而且没缺了手脚。谁都可以不信,唯独你我不行;你给我往死裏信

    着,等他回来,替我把刀还给他。这是头一件。”

    符赤锦没答话。水流与风声吞没了她细细的抽噎,而胡彦之隻是枕着没受伤的

    那条右臂望向远方,将一方天地俱都留给了她。

    “那第二件呢?”

    好半晌她才又开口,语声裏除了一丝浓滞,听来已与平日无异。

    胡彦之转过头来,定定望着她,神情严肃。

    “方才袭击你的‘分飞七落燕’,是城外金环谷‘羡舟停’所派。金环谷不过

    是掩护而已,‘羡舟停’的翠十九娘表麵上是风月场销金窟的老母鸡,实为狐异门

    暗桩。她们的目的,怕是要将黑手伸入七玄,混七脉于一元,成就前人所不及的大

    誌业——我干!这种话讲出口来他们怎么不会想先去死一死?光念一遍我都想给自

    己烧纸了,呸呸呸!”探出船舷一阵吐唾,又掬了把水漱口。

    符赤锦闻言倏凛,本欲介麵,启朱唇之际又将话吞回腹裏,静静打量了眼前的

    虬髯男子片刻,才道:“你和狐异门,究竟是什么关係?”

    胡彦之懒惫一笑。“你是聪明人,我知道你一定会问。我无意欺骗你,却也不

    想回答,你隻能选择信或不信。信了,也才有合作的可能。”

    符赤锦抚着膝上光润的乌檀长鞘,浓睫轻瞬,云波流沔,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

    狡黠神情。

    “拿这个来堵我的嘴么?”

    “那就要看你怎么想了。”胡彦之淡然笑道。“莫忘了,要我信你,也不是件

    容易的事。”

    出乎意料的,符赤锦并未考虑太久。

    “胡大爷想怎么合作?”

    “七玄大会。”胡彦之以拇指刮着刺戟戟的方硬下巴,枕臂怡然道:

    “鬼先生要演一台子‘四方劝进’的大戏,七玄大会便是他龙袍加身的绝妙戏

    台。届时他安插的暗桩自是跪得一地龟孙也似,山呼‘万岁’不说,指不定哭着求

    他万勿推辞啊,苍生为念啊,什么肉麻拣什么说,可游尸门吃这一套么?

    “莫说一半,要有几个不肯跟着演的,岂不显得这伙人二百五至极?人家再怎

    么不要脸,真丢不起这个人。”

    符赤锦水晶心窍,立时明白其中的道理。

    在七玄大会之前,金环谷将持续对游尸门之流的游离派门采取行动,直到她们

    臣服为止。问题是:金环谷……或说狐异门的心到底有多大?实力强如天罗香,派

    係多如五帝窟,武功高如南冥恶佛、狼首聂冥途等,都不是能任人宰割、轻易驱使

    的,便要个个击破,距大会召开尚不及旬,难道竟能都收服了?

    “故游尸门绝对是金环谷的首要目标,不达目的绝不放弃。”

    “……因为我们最弱小?”

    “没有不敬的意思。”胡彦之双手微举。“就事论事而已。”

    “我隻有一事不明。”符赤锦倒也不生气。

    “本门落脚处十分隐密,外人无可乘之机。至于我,目标是显着了些,经常出

    入驿馆公门,又有朱雀航宅邸,可我每回外门,绝不走同一条路,连今儿上朝鑫门

    桥市都是临时起意,金环谷人马怎能预先埋伏?”

    胡彦之笑了。

    “符姑娘懂术数否?”

    “是指术法方伎么?”符赤锦嫣然一笑。“外人总以为游尸门精通左道,其实

    是天大的误会。至少奴奴的三位师傅都不是以术法成名,或有涉猎也说不定,我是

    决计不会的了。”

    胡彦之摇头。

    “我指的非是奇门阵法,而是算学。如百鸡百钱、鸡兔同笼、借马分马等,以

    算筹计数推算,演出各种数目难题之解。符姑娘听过么?”

    符赤锦抿嘴笑道:“隻会心算罢?市易买卖,日常需用,其余奴奴见识浅薄,

    不曾听闻。怎么你们那儿的算学,专门处置禽鸟动物的问题?”

    胡彦之不觉哂然。

    “那隻是题目,不是真拿来数鸡算马。算学乃奇门术法之根本,却又不同于术

    数;狐异门的武功,与算学大有干係,其中一支名唤秘阁的,专门钻研各种高深学

    问,尤精数算之学。”从怀裏摸出一本薄册,翻到其中一页:

    “我在平望拜当代算学大家、司天监曹勿平曹大人为师,读过几年算经,这段

    经历算是我平生至惨,不堪回首。你猜是谁送我去的?是教我验尸审案、追捕要犯

    的另一位师父,‘捕圣’仇不坏。

    “仇老儿说了,捕快抓坏人,不是擒拿高、轻功妙便顶用,很多时候你得蹲点

    埋伏,还得追踪、猜测犯人的形迹。瞎猜一通,那就是赌运气;想要更靠谱些,算

    学能帮上一点忙。”

    符赤锦接过薄册,见上头密密麻麻,何日何时、途经何处,往向何方、费时几

    何……竟是关于她日常行踪的详细记录。

    “我跟踪你,可不是光伏屋脊便罢。从这些记录中理出数字,便能推出你惯行

    的路线、前往的目的地等,虽非万试万灵,总比赌骰子强些。附带一提:赌骰子也

    能靠算学预测,我那时在京城赢了不少。”胡彦之敛起贪婪的怀缅之色,一本正经

    道:

    “秘阁乌衣学士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于算学一道的造诣胜我百倍,纵无本大

    爷的缩地法追踪术,拿这册子的一半去运筹推算,也能约略推出你隐匿行踪的思路

    习性,就算有十条可能的地点路线,那也不过就是安排十组人马而已。金环谷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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