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5/5)

    但有远高过漱玉节、鬼王阴宿冥这些人么?兄长不过略胜自己一二筹,这点老胡

    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他定安排了万全之策,先让邪派首脑们同意游戏规则,而

    后又能自游戏稳稳胜出;末了,还得教他们反悔不得,甘心奉他为主——绝了。

    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手段?说与旁人听,怕要被讥为白日发梦。

    「其实是有过这样的先例,胡大爷没准还见过。」十九娘盈盈一笑,终于有

    重新掌握全场的感觉。胡彦之剑眉微扬:「喔?是谁?」十九娘笑而不答,自顾

    自的说起鬼先生构想中的七玄大会该要如何进场、谁站哪厢,万一谁到谁不到,

    又该如何……说到了头,已是晌午,对麵胡彦之麵色铁青,久久不语。

    「……有这种物事?」

    「我说了,」十九娘微一耸肩,乳沃颈纤,风情万种。「没准胡大爷见过。」

    他确实见过。当日在流影城的「不觉云上楼」,人与物,他两样都见过,隻

    是从没想过竟会是鬼先生的计画蓝图。撇开表演欲与恶作剧癖,他哥哥其实算是

    相当缜密而精细的阴谋家,在他人身上观摩、乃至试验积累至一定程度,才转而

    运用于己身,的是他之作派。

    「她……我是说娘……我母亲她知情么?」

    「关于『姑射』的部分,所知恐怕不多。」

    胡彦之敛起了一径往她胸口乱瞟的贼眼,再起身时,彷佛变了个人,更沉默

    也更专注,微蹙的浓眉压着锐眼,透出沉凝的气质;明明身形未变,翠十九娘却

    觉得他的肩膀似突然宽厚起来,肌肉的线条起伏鲜明,反馈其上的万钩背负。

    她从未在少主身上看过这样的神气,然而此非初见。

    她记得那人的手又大又暖,抚摸头顶的力道要比父亲温柔,走在他身边总是

    令人心安……直到她够大了回想起来,才明白当时他肩上扛着黑白两道无数人的

    焦灼企盼,那是足以逼疯铁汉的压力与担子,但一切皆止于他的双肩,她从未自

    抚摩发顶的手掌之中,感觉到天下苍生的重量。

    「我们得阻止他。」胡彦之一开口,重迭在他麵上的那副形容旧影顿时消散,

    又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回现实。他说这话时的口气并不激烈,甚至比插科打哗

    时都还要宁定平和,彷佛清楚知道,决心与壮怀激烈什么的无关。

    决心就隻是决心。如此而已。

    翠十九娘眯眼凝着,没来得及发现自己的心跳无端加促,突然有些迷惑。他

    到底知不知道,他同他父亲有多像?

    ***   ***   ***   ***   ***

    姥姥一宿未回,盈姑娘急得都快发疯了。问题是:那捞什子鬼「主人」的也

    没回,诸凤琦那死人脸畜生同他的狐群狗党喝高了,搂几个妖妖娆娆的外四部副

    使回来,整晚闹腾个没完;要是「凤爷」想起隔壁还有个艳贯群芳的小脸黑美人

    儿,乘着酒意闯将进来,那可有意思啦。

    偏偏什么也没发生。黄缨边想着,忍不住打起哈欠。

    没想到金环谷的人一来,能把她累成这样。

    为每日能见到耿照,她特别动用关係ii与盈姑娘房裏摸来的一枚金钗。她

    费了好大劲儿才拆下珠饰,拿石块将整支钗砸烂成团,再洗净拭干,看来便像一

    锭栗子金———央相熟的嬷嬷打点了药庐那厢,谋了个换药送食的差使,从此名

    正言顺出入望天葬。

    望天葬风高地险,自古不祥,药庐在内四部地位甚高,老人们闲适惯了,本

    就不爱去。林采茵那婊子让药庐一次出动八人去换药,说是怕苏合熏耍阴越狱,

    弄得药庐怨气衝天;后来倒好,不惟换药,还得多走趟膳房带上酒食,药庐差点

    被逼成了头一个揭竿起义的部门。一听有浴房丫头自愿帮忙,装腔作势半天,还

    不满口答应?

    耿照有吃有喝了,还要她照拂那老虔婆与盈幼玉。没奈何,黄缨隻好又想了

    法子,揽下给姥姥盈姑娘打点生活起居的活儿i这回倒没剐出点什么来行贿。她

    本就是盈姑娘房裏的,婢女们听说了孟姑娘的事,全都离这些昔日的教使凤凰儿

    远远的,生怕给连累了,抓去让绿林土匪奸淫取乐。

    膳房的掌杓大娘听说她毛遂自荐,要服侍处境最难的姥姥和盈姑娘,看她的

    眼神都不一样了,颇有英雌不怕出身低、浴房也出好姑娘的感慨。收厨后,留给

    她的餐食特别美味,白灼猪颈肉、酒蒸琵琶鱼肝,分量虽少,吃得她整晚傻笑,

    飘飘欲仙。

    这些,够她从早忙到晚了,在水月停轩都没忒勤快,别提还得想方设法,打

    听红姐的下落。眞是累死人啦,没办法,谁让他都靠我呢!想着想着,忍不住甜

    丝丝一笑,哼歌儿扭着小屁股四处忙去。

    好在药庐的人把差使全扔给她,当她瞧见耿照变戏法似的、亮出一隻完好如

    初的右手时,尖叫声几乎撼动整座望天葬。「怎……怎么会……你怎么弄的……

    我明明……明明看到……呜鸣呜呜呜……」

    耿照失笑,右手被揪着不放,隻好拿左手摸她发顶,宠溺笑哄:「傻丫头,

    哭什么呢!不是好好的么?乖,快别哭啦,花脸猫!」

    「呜呜呜……人家开心嘛!呜呜……哪有这样的……你妖怪啊!」

    黄缨好不容易止住啼哭,抽抽噎噎摆布吃食,一边给他递食水搵嘴角,边彙

    报昨儿到处听来的八卦i「是线报!」她翻了翻哭肿的眼帘,没好气道:「什么

    八卦?没礼貌!当心我不告诉你金环谷的四大玉带是哪四个啊。」

    耿照连忙陪小心,表示非常渴望知道是哪四人这么威武,居然能佩玉带。

    但黄缨能提供的「线报」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于扳倒鬼先生一事,可

    说全无助益。耿照不急,有一搭没一搭的陪她闲聊,仔细交代了传给姥姥的话,

    黄缨才依依不舍离开。

    直到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洞隧深处,趴在另一头的苏合熏才敏捷起身,猫儿

    般掠至他身畔,伸手去拈食盒裏的牛肉条。铁笼隻晃了下,彷佛女郎全无重量似

    的,单是这轻功,便足以跻身江湖一流好手。

    虽未如耿照呑食的血照精华,有着生肌愈骨、重造经脉的神效,但她腹中那

    枚血照阳丹正迅速改变女郎的身体,过去许多悟不通、做不到的关隘,忽然都有

    了简单而直白的答案。

    「的确有人。」苏合熏小口小口吃着,低声道:「耳目难察,但我能感觉。

    你同她说话时,那人就伏在洞裏观望。」阳丹发生效用的影响,亦体现于她暴增

    数倍的五感,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灵觉,近于碧火功的先天胎息,及远或不如耿

    照,纤敏却有过之。

    耿照有些佩服。「我的感觉没那么清楚,可能是分神说话的缘故。」藉着送

    食物入口时遮住嘴唇,低道:「……走了么?」苏合熏与他默契绝佳,低头边吃,

    指尖蘸油,在笼底写了「还在」二字,片刻又加一行:「正看着你。」

    他背脊有些发寒,低头见食物少了一半,忽疑心起这一切不过是她声东击西

    的伎俩,跟着狼吞虎咽。「喂,那人走了。」苏合熏连说几次,他都置之不理,

    加紧消灭所剩不多的水煮肉,女郎果断放弃,积极投入清剿行列。

    「昨天听到的——」风卷云残之后,她按了按嘴角,才刚起个头,难得这回

    是耿照打断了她。

    「那个先不忙。」

    少年凭栏远眺,犀利的目光彷佛穿透洞隧幽影,攫住:现而隠的神秘身形,

    忽然转头一笑,露出雪白齐整的牙齿。「我想……先会会这个不露麵的『高人』,

    你看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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