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1/5)

    第百六四折 故人长别,此番曾梦

    姥姥再回到天宫顶层,已是两日后的事。

    老妇人神色略显疲惫,衣发却精洁齐整,身上的服履都是她过往惯穿的,倒

    是自冷炉谷陷落以来,最华美有度的一次。黄缨隻瞥一眼,心中便有计较:「看

    来耿照说得没错,老虔婆被送回了北山石窟,才能换回自己的衣裳。石窟中另有

    他人,至少也得有个梳头发的。」

    盈幼玉惊喜交迸,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虽有满腹疑惑,见老妇人薄有

    倦容,没敢惹她发怒,隻喊了声「姥姥」,小手交握,乖乖退到一旁。蚳狩云似

    有些心神不属,皱起疏眉,在桌畔坐得片刻,茶都没喝,忽道:「去给我打盆热

    水来,我要沐浴。」却是对黄缨所说。

    日前鬼先生现身之后,占据隔邻的诸凤崎已被「请」下楼去,整片楼层隻盈

    幼玉住着,堪称是最广衾豪奢的囚室。「所以姥姥肯定没事。」黄缨见她急如热

    锅上的蚂蚁,生怕她一没忍住,干出找鬼先生拚命之类的蠹事,随口分析:「喏,

    他要和姥姥谈崩了,一翻两瞪眼,何必冒着招惹那『凤爷』不快的险,硬弄他下

    楼去?依我看哪,这是对姑娘的礼遇,表示他给姥姥稳住啦,要讨她老人家欢喜,

    自然对姑娘客客气气的。今天的菜都比昨儿好哩。」

    盈幼玉一听,觉得挺有道理。那诸凤崎嗜色残忍、目无余子,连自封门主的

    鬼先生平日都对他敬重有加,要他撤出聚众淫乐的地盘,怎么想也不是件容易的

    事,这两天不仅没见诸凤崎,似乎连谷中豪士都少了大半,白日裏凭栏远眺,几

    不见有男子走动,彷佛回到昔日景况,更加佐证了黄缨所说。她略放下了心,蓦

    地一凛,斜瞟着抚颔沉吟的圆脸少女。

    「你这村姑挺聪明的嘛。」

    黄缨心念微动,故意装出得意洋洋的样子,傻笑道:「是罢?我妈也这么说。

    这道理多明白呀,我老家那儿,下蛋的母鸡同配种的公猪非但不能宰,连食料都

    喂最好的。我们还没有小米吃呢,全得留给蛋鸡。」

    被比作母鸡种猪,盈幼玉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好拿这事修理她,随便找个藉

    口拧她耳朵,整得大奶妹雪雪呼痛,忙不迭地告饶。就这样,她每日焦灼难耐时,

    黄缨总能三言两语间安抚下来,幸而没出什么乱子。

    自那老虔婆进门,黄缨始终打醒十二分精神,听她吩咐,连忙卷起袖管提来

    热水,服侍蚳狩云入浴。既然整层楼都给她们师徒俩包了,自毋须挤旮旯儿似的

    窝在同一间房裏,隔起屛风解衣之类。

    黄缨在楼层另一头的房间裏布好热水澡盆,才请蚳狩云过去。盈幼玉总不好

    跟着,而蚳狩云始终蹙眉长考,心头似乎转着大事,直到推门而出,两人都没能

    说上话。

    被选作浴间的,是一间以交错的镂花扇隔成两室的宽敞房间,朝外的一边两

    麵挑空,外设栏杆,拉开垂帘似的长狭琉璃门片,便是现成的阳台;理想的洗浴

    场所自是裏麵那一边。黄缨刻意将隔扇前的厚绒布幔拉上,省得灌风。

    蚳狩云一把年纪了,倘若可以,黄缨一点儿也不想看她赤身裸体。没想到老

    妇人保养得相当不错,肌肤白皙光滑,并无明显的皱敛;身段虽不比少女凸腴凹

    紧,与黄缨想像裏的鬆弛塌陷亦有天壤之别,单看背影,说是四十出头的中年妇

    人尽也使得,可见养尊处优。

    她褪了衣衫浸入水中,热水漫过肩颈的刹那间,终于从思臆间被唤回了现实,

    忍不住轻声呻吟,舒服得闭上眼睛,倚靠桶缘。黄缨极是乖觉,见状赶紧洗净了

    双手,笑道:「姥姥,我帮你程程胳膊可好?」老妇人闭目哼道:「你会么?」

    「我以前在家裏,经常帮我姥姥捏的。姥姥都夸我捏得好。」少女笑嘻嘻道。

    「那好,你且试试。」

    黄缨卷高袖管,跪在桶边,白嫩嫩的小手伸进水裏,不轻不重地捏着老妇人

    的肩膀。蚳狩云闭目蹙眉,片刻才道:「你这捏法儿对男人可以,对姥姥不行。

    使点劲儿。」

    黄缨心裏问候了她家裏人几百遍,麵上却笑咪咪道:「好。姥姥肩膀好硬呢,

    定是这几日太累啦。」蚳狩云喃喃道:「许久没这么认眞打了,武功竟搁下了这

    么多。老啦,不中用。」

    「姥姥说啥呢,单看背影,您比膳房大娘还年轻三十多岁。」

    连蚳狩云都忍俊不住,噗哧一声,轻声哼笑:「那岂不是才十八?嘴皮!」

    两人随意聊着,气氛意外地融洽。言谈之间,黄缨不住往桶裏添热水,连说几个

    笑话逗乐老妇人,指尖沾了点胰良沫子,在桶缘内侧的不起眼处,写下「五月初

    七桃花坞」几个歪扭小字。

    蚳狩云听得细微的良滑唧响,睁眼瞧见,笑容微凝,仍闲适地半倚半躺,信

    手抹去。黄缨会意,接着写「耿叫我来」,蚳狩云藉掬水衝淋浇去字迹,笑道:

    「你方才说家裏还有姥姥,她身子骨还好不?」

    黄缨笑道:「好得很,能跑能跳的,双手还能提水砍柴,硬朗得紧。」

    蚳狩云连连点头。「多大年纪了?古人说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你姥姥

    是耳顺知年呢,还是七十了?」

    黄缨心想:「她是问我耿照能否行动自如,还是隻能靠我口耳传话。」这点

    连她自己也不能肯定,隻得憨憨一笑,随机应变:「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小时候

    每年都听她说八十啦,到我长大离家,姥姥还是说八十。」两人都笑起来。黄缨

    趁前仰后俯的当儿,断续在桶缘写下「龙皇祭殿」四字,这是耿照要她务必带到

    的、唯一的一条线报,隻说姥姥一看就能明白,为她的安全着想,她知道的越少

    越好。

    蚳狩云笑得十分酣畅,片刻才收了笑声,回头捏捏她白皙柔嫩的圆脸蛋,微

    笑道:「你眞是个好孩子。往后若有机会,让你回家乡探望你姥姥。」黄缨开心

    道:「好啊好啊,多谢姥姥。」又写了几个字。

    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天,蚳狩云似是心情大好,伸了伸懒腰,起

    身道:「头有点晕,你这丫头手脚太勤,水还热着哩!不洗了,穿衣罢。」黄缨

    乖巧道:「是,姥姥。」取巾帕为她抹干身子,两人相扶着移往披衣辕架,于屛

    风内穿戴齐整,屛风隙间,但见黄缨手裏攒着一抹金灿灿的锐芒回映,却是一枚

    末端尖利的金钗。

    蚳狩云始终背向她,浑然不觉,脚下忽一踉跄,差点坐倒,赶紧攀住衣架子,

    似乎眞被热水浸得晕乎,立足不稳;黄缨眯起杏眸,眼缝中迸出杀气,手夹金钗,

    冷不防朝蚳狩云颈椎处撗落!

    危急之际,少女「啊」的一声,握住右腕,金钗铿然坠地,扶着衣架的华服

    老妇人还等着晕眩过去,半晌才蹙眉回头:「怎么啦?」黄缨勉强一笑,拾起金

    钗递去:「姥姥,给您簪上。」蚳狩云摇头:「不簪啦,费事。咱们回去罢。」

    黄缨搀着她推门而出,脚步声慢慢往廊底行去。

    隔着数重镂花门塥、照准黄缨露出屛风的幼细皓腕,弹出一缕指风之人,本

    欲掠上横梁,追着二人而去,忽听身后一人缓缓道:「我一直觉得是你,并没有

    什么根据,不过是直觉罢了。没想到眞是你。」

    女郎一袭旅装,白纱裙、束柳腰,分明是轻便俐落的装束,穿在她身上却有

    种难以言喻的女人味。在这座遍铺紫檀、木色深沉的建筑物内部,她一身明净如

    雪的打扮是如何瞒过无数耳目,来无形影,去无踪迹,亦极耐人寻味。

    她俏脸微沉,方知被人无声无息来到背后,居然是这般滋味,这可不是件舒

    心写意的事,然而转过头时,那张艳极无双的美丽容颜却是似笑非笑,抿着一抹

    促狭戏谑、但又夺人心魄的姣美唇勾,轻启檀口,怡然道:「逗你玩儿呢,这便

    生气啦?鸡肠小肚的小男人!」

    关于两人重逢的画麵,耿照在心中揣摩过无数次,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景况,

    忽觉「造化弄人」这四字,果然半点也没有错,叹道:「我没生气,明姑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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