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5/5)

    或下,都是转瞬无踪的收场。「你连这个问题,都答到我心坎裏了,看来是不能

    不帮啦。」余音悠悠一叹,忽促狭似的娇笑起来:「你若猜到要来哪裏找我,我

    便源源本本说与你听!」

    ***   ***   ***   ***   ***

    三天转眼即过,倏忽便至七玄大会之期。

    胡彦之起了个大早,先从天水当铺的后墙翻入院中,无声无息来到十九娘房

    门前。糊纸窗后并无灯影,但与轻匀细鼾不同的低促呼吸,清楚告诉老胡榻上丽

    人非但无眠,心头正自乱着,不知从何时一直睁眼直到现在。

    「我不能同你说话,无论说什么都是背叛。我不是叛徒。」十九娘娇糯的黏

    腻鼻音透出纸门,比往常都要闷沉,一如还未全亮的郁蓝天幕。「我希望你记着,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别忘了你们是手足,是骨肉栢连的亲兄弟,他不是你的敌人。」

    胡彦之明白她的难处,没有说话,悄悄离开了门廊。

    没能说动漱玉节,利用五帝窟与游尸门结盟抵製狐异门的构想,已行不通,

    胡彦之特别求见青麵神,希望游尸门果断放弃蹚这趟浑水;少一派随之起舞,对

    鬼先生的「大计」本身就是种妨碍。

    「游尸门早已退出江湖,我等本无意参加。」匿于瓮中的大长老,直接以心

    识透入老胡颅中,表达了游尸门的立场。

    「我很敬佩你,胡大爷。」送他出门之时,符赤锦对他如是说。「隻消你说

    一声,我倒想走一趟,瞧这捞什子大会变什么花样。」

    胡彦之隻耸肩一笑。「我兄弟不会让你去的。」

    「他会跟你一起去。」符赤锦笑着,直视前方的眸光出乎意料地坚定果敢:

    「你敢说不是我一刀插死你。讲话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眞没想到会跟你说这样的话。」老胡摸摸下巴,神色不无感慨。「等我

    回来,再找你们吃酒。如果你们还没走的话。」

    「再歇几日罢,小师父身子还没全好。」

    胡彦之想起那抹白皙腴丽、婀娜动人的紫色衣影,不知怎的便微笑起来。直

    到行出大门,他和符赤锦都没再开口说话。

    昨日他打发陈回郸州,出城前还在不文居吃了顿饯别酒。陈从天水

    当铺赎回的,活脱脱一口狭棺,长近八尺,比成人还髙,宽却仅尺许丄筒度更薄,

    竟不到半尺。忒扁窄的玩意还附繋麻绳的板车,据说是为了便于携行。

    「奶奶的!你就拖这棺材从郸州来越浦?」饯别宴上,老胡仗着酒意,指着

    他的鼻子:「莫……莫名其妙!有人长这么细长么?那要切成了鱼脍,才一排排

    迭他妈进去!娘的,一说又饿了,小二,来盘鲤鱼脍!」邻桌正吃着鱼脍的客人

    麵色铁青,有一个还悄悄跑去茅厕吐了。

    「这……不是棺材!哪……哪有这种棺材?」陈喝得舌头都大了,满脸

    不忿,右掌如五爪金龙般一标,空手插起一隻滚烫的葱油鸡,郑重拿到胡大爷麵

    前:「人……人就……就跟这鸡一样,他妈……他妈是圆的!」

    老胡逮到语病都乐歪了,嘿嘿嘿地打岔:「到底人是圆的,还他妈是圆的?

    你说呀你说呀你说呀!」

    「他妈也是人!」陈脑筋突然清楚起来:「圆……圆的塞不进箱裏!除

    ……除非你把它这样……啪嚓!啪嚓……再……再把它那样……啪嚓!啪嚓……

    然后又啪嚓!啪嚓!啪嚓!这样……这样才塞得进去……」隔壁桌的小孩「哇」

    的一声哭起来,正点着荤菜的客人赶紧让小二划掉,改点了宝素斋。

    最后这顿饯别饭是以大厨操着解牛刀出来赶人作结,俩醉汉不过瘾,跑到府

    衙后门并肩撒了泡尿,老胡兴致一来,欲写反诗,在粉壁留下「慕容柔大咪咪」

    的涂鸦,被大批气急败坏的衙差追过大半个越浦城,跑到发汗酒醒才甩脱。

    至此,心头挂虑一一放下,该是同兄长好好清一清前帐的时候了。

    西去弃儿岭无有水道,老胡出了城门,撮唇招来策影,一人一骑披星戴月,

    将渐升的旭日抛诸脑后,一路往残剩的夜幕深处行去。「万姓义庄」虽有建物,

    不过孤岭间一座三合小院,越浦左近说起这四个字,指的是岭上杂布错落的大片

    孤坟茔垒。

    胡彦之悠哉悠哉地越过了义庄,来到万安击。

    两日前他来此勘过地形,甚至伏在茅草屋顶,从下午一直盯到夜裏,看看能

    否遇上狐异门往来布置的人马,然而却一无所获。这似也合情合理,他若是鬼先

    生,要安排七玄首脑循不同路线至无央寺集合,肯定不挑最好踩点的万安撃;再

    者,要彻底疏散居民,实也不易,一不小心便走漏风声,除非将居民全部——阴

    凉的空气裏,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畜……畜生。)

    ——畜生!

    策影发出兽咆似的呼噜低响,似是感应到周遭的危险气息。胡彦之强抑狂怒,

    轻拍马颈,低声道:「我知道了。先别忙。」反手自鞍袋中抽出一柄长剑,又缓

    缓抽出另一柄,斜斜垂在双腿外侧。

    所经撃中街道,两侧屋影内东一块、西一块泼墨似的血渍,却不见尸体,隻

    余干皲似的拖曳痕迹,吃入黄土尘沙之间。鬼先生终是清空了万安撃,无论有着

    何种目的,都决计不能被原谅。

    ——畜生。

    胡彦之感觉全身血液沸腾,握剑的双手微微颤抖,心底似有什么迸裂开来,

    强烈的杀人衝动伴随着熊熊怒火,流遍身体的每一处。

    闭上眼睛,彷佛能见前天在这街上戏耍的脏毛孩,衣裳破旧、发麵枯黄的妇

    女收拾晒干的菜叶,打零工的男主人拖着疲惫已极的身躯,走过长长的山岭荒道

    返回家中,手裏拎着用蔺草绳子扎成一束新鲜豆皮,煮时掺点毛豆和酱,吃起来

    会有肉味儿……那是贫穷卑微、却从未有片刻放弃的人生,谁可生杀予夺?

    身体本能地过滤了血味,胡彦之从风裏嗅出更多。两旁的屋子都不是空的,

    相反,紊乱的呼吸心跳简直像敲锣打鼓一样,向训练有素的猎人泄尽惊兽的行藏。

    策影则对镔铁、刃器,以及不友善的肃杀之气异常敏锐,它低沉如雷滚的嘶啡也

    预示了这一点。

    出乎老胡意料的,是长街尽头缓缓行来的一条高瘦人影。

    为埋伏不惜清空一村子人,此际露脸,难不成来炫耀的?

    来人一身厚茧赭袍,单手负后,袍襕的左角高高撩起,掖于右胁腰裏,露出

    袍底的白裤黑靴,束紧的腰带上缀玉莹然,显非凡品。他生得浓眉压眼,麵目青

    白,瘦削的长麻脸上透着一股阴鹜,见胡彦之拍马行来,冷笑开声:「我就知你

    会早来,特别提前一夜来候,果不其然。」负在身后的右手一抖,铿啷啷地抛落

    一地银芒,宛若蛇迆,回映着狞恶的钝光。

    「烂银九节鞭!」胡彦之微凛:「西山『九云龙』?」

    那人忽露狞笑‘i「没见识!九云龙算甚?这是云龙十三——」

    胡彦之打断他。「我没想知道。干下这等事,你还要万儿做甚?连立墓碑也

    不配!」

    那人麵上一阵青一阵白,怒极反笑,点头道:「也好。没必要遮遮掩掩,该

    怎么便怎么 」甩鞭空击为信,数名锦带豪士从一旁屋裏绑出一名少女,虽吓得

    花容白惨,却仍紧抿小嘴,瞪大美眸,如猫头鹰般不住转动,似好奇又惊恐,总

    之反应就不像常人,却不是翠明端是谁?

    「……明端?」胡彦之一凛,夹腿驻马,扬声道:「你有没有怎样?怎会…

    …怎会跑到这儿来?」

    那持鞭之人,正是金环谷四大玉带之一的「云龙十三」诸凤琦。

    他冷蔑一笑,寒声道:「这就同胡爷没干係了,你且担心自个儿罢!」蓦地

    两旁房顶齐发声喊,涌出大批埋伏的人马,从茅顶拖起黑呼呼的大团物事,挟着

    无数草杆,朝胡彦之与策影呼啸着掷去,层层迭迭、此起彼落,正是以粗索结成

    的巨大绳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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