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1/5)
第百六五折 孤魂野岭,血海横流
上回在金环谷,策影接应老胡那晚,负责指挥阻截的是四大玉带中的「云风
成雨」岁寒深。据说此人出身西鲲别府,武功深浅不知,但十九娘看上他出谋划
策的能力,引为智囊,也给了他一条玉带。金环谷从一片荒凉山坳,摇身变为越
浦首屈一指的销金窟,摆平官府、打点地头,乃至变着花样招徕客人,每一步之
后都有这人的身影。
「岁先生」平日深居简出,极罕露麵,连诸凤崎都隻远远瞥过一眼,轮値也
仅与人称「南公」的南浦云搭檔,非常神秘。当夜胡彦之与策影扬长而去,岁寒
深引为奇耻大辱,才设计出万安击这个阵型来。
七八张结实的绳网罩落,策影巨蹄一蹬,闪电窜前,足足飙出一个马身有余,
半数巨网登时落空。胡彦之更于此际展现出绝佳的马术:双手持剑无缰,迅猛的
疾衝势中,仅以双腿维持不坠,顺势后仰,剑错如交剪,凌空削断一张绳网!
突然间,策影斜向跪落,老胡顿失平衡,唯恐误伤兄弟,自鞍顶滚落,赫见
整条街每七八尺便拉起一条绊马索,高低错落,掀起大蓬沙土,显是埋于地下;
便隻这么一阻,最后两张绳网终于落在策影身上。
老胡着地一滚,举剑上撩,利用剑刃与绳网重量相迭,于其中一张划开缺口,
以利策影挣扎破坏——自古对付骑士良驹,来来去去就几种花样,这一人一马行
侠五道,见的网阵没一百也有五十了,浑没放在心上。他滚出网罩,活动活动筋
骨,正准备狠狠修理将跃下房顶的金环谷人马,岂料两侧黑压压的人影却没个离
开的,但听「喀喀喀」一片机簧绞响,人人双手间都晃过一抹金铁拧光,却非刀
剑斧钺,而是一隻既像扁匣又似墨斗的硕大物事,齐齐对准绳网中的巨骑。
胡彦之背脊一寒,蓦然省觉。
——机关弩!
弓箭与绳罟,向是应付铁骑的两大利器。弓乃军械,除少数如猿臂飞燕门之
流的门派,仅军队与公人才能配用。猎户惯使的小弓,或绿林山寨常见的弹子弓,
威力射程均无法与铁胎弓相提并论。
除了弩机。这种以绞盘机关发射箭矢的器械,毋须苦练射技,连妇人孺子都
能使用,杀伤力绝不下于正规军裏的马弓手,莫说私造,光持有便足以获罪,鬼
先生他……居然拿来对付自己的手足兄弟!
一瞬间胡彦之忽然明白,他踏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兄长为留下他,不惜
除掉他最强有力的臂助——诸凤琦麵色骤寒,「啪!」一声抽动银鞭:「放!」
两边屋脊上飕飕声不断,狞恶的箭雨疯狂地飙向街心!
「策影!」老胡不及舞开双剑,猛撞入最近的一幢屋裏,蓦听轰然一响,探
头出门框,见对街一屋塌去半壁,连着铁球的双重绳网被拖入其中,半圮的夯土
墙插满箭羽,显然策影在危急间也做了同样的判断,隻不知避过多少,又被射中
多少。
胡彦之心痛如绞,屋倾掀起的沙尘尙未全落,难以悉见,屋上金环谷众不分
青红皀白,往尘雾中死命放箭,飕然劲响不绝于耳。
本欲再瞧,蓦地两枝流箭贴耳削过,老胡一缩脑袋,背倚内墙,赫见屋底捆
着一家四口:手脚被缚、口塞布巾,腰下几近全裸的妇人拚命用身躯遮护儿女,
身畔男子对正窗台,被两枝流箭钉在墙上,双目圆瞠,断气前不知是惊是怒。
(畜生……这帮畜生!做……做得什么事来!)
胡彦之狂怒起来,挥剑削断妇女手足之绳,一手一个,将孩子塞入床底,却
见那妇人扯下口巾,呜呜呜地扑向尸体犹温的丈夫,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胡
彦之一扳她肩头,她尖叫着回头一咬,老胡却没缩手,两排细齿嵌入肉中,鲜血
长流。
「保护孩子。他们现下隻靠你啦。」老胡和声道,彷佛一点都不疼。「无论
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我给你报仇。」妇人晶亮如兽的眼眸恶狠狠地瞪他,口中
呜呜有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流下泪,鬆口缩入床底,抱着孩子呑声飮泣。
胡彦之撕下袍角裹住血肉模糊的左手背,也把剑柄缠在手中,右手倒持雄剑,
踏壁纵上横梁,「哗啦!」一声穿出茅草顶,左回右旋,斩落两枚头颅,右手剑
串过第三人张大欲喊的嘴,由上而下标入茅顶,一鬆剑柄、抄住他脱手的弩机,
扫过斜对麵的房顶,惨叫声中数人跌入街心,旋被同伙的羽箭射成刺蜻。
「……人在屋上!」
「别让那厮跑了!」
可胡彦之没打算跑。他提运眞气,对着烟尘未消的圮屋大吼:「你先走,咱
们老地方碰头!莫连累了无辜之人!」语声未落,断垣底下轰然震响,策影巨硕
的身躯破土而出,口中叼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小女孩,没待众人反应过来,前踢后
踹大肆开杀,踏着一地红白烂浆与扭曲的尸骸绝尘而去,背影虽有些歪跛,仍是
快得不可思议。
行进之间,它不住纵跃跳闪,躲避弩箭,犹能踹塌屋墙、撞倒梁柱,遇有跌
在左近的,便一蹄踏碎头颅,所经处金环谷众人无不惊慌窜逃,可惜幸者寥寥,
已分不清是谁在追杀谁;眨眼之间教它杀出重围,徒留一地惨烈。
胡彦之大笑,随手将机关弩的箭匣射空,掷往对麵,砸得一人头破血流,后
仰跌落。他拔出尸上之剑,踩着屋脊向前疾奔,三两交错间,猛然跨上同一列的
邻屋茅顶,切菜砍瓜般撂倒一片,每出必夺人命,毫不犹豫,俐落如风;一屋杀
完看也不看,飞也似的纵上隔邻,继续斩杀。
那屋上原有五人,才照麵便死两名,另二人转身欲逃,噗噗两声剑贯胸膛,
穿心而出,足下尙不及止,径将躯体拔出长剑,才摔下屋顶。最末一人魂飞魄散,
已来不及跃下,就地趴跪,哀告讨饶:「英雄!小……小人没有——」头颅飞起,
兀自急旋,胡彦之已起脚踢下无头尸,跃向下一幢。
蓦地一道匹练银光飕至,截正去路,老胡身在半空难以闪避,眼看将被劈成
两月,右手长剑一挥,「铿」的一声脆响,藉势倒飞出去,落地时微一踉跄,胸
口如遭重击,连转几口眞气才稍抑烦闷之感,右掌微颤,虎口裂创淌出鲜血,沿
剑刃一路蜿蜒,滴答、滴答点坠于地。
诸凤崎银鞭一旋,「泼喇!」重击地麵,掀起黄沙如浪涌,「唰——」一声
刮过胡彦之的袍襕裤脚,余震隐隐,可见其沉。
九节钢鞭看似轻灵,在器械中却属重门,每一节如力臂延伸,连接九节之后,
出手不啻巨灵挥臂,分量不能以人身的内功气力估计。
诸凤琦以「云龙十三」自况,号称压倒师门九云龙,钢鞭不仅多达十三节,
毎节更有尺余长短,加上串连的钢环、同样近一尺的握柄,挥展开来,径长丈半,
鞭劲之重,与山倾洪溃也差不了多少。
硬撼丈余长的十三节鞭实属无智,这也是诸凤琦无视下属惨亡,在一旁冷眼
观察,终于选在这个节骨眼出手的原因。
胡彦之不得不接,一上来便伤了右手,伫立片刻,周围的金环谷豪士将机关
弩或负于背、或悬于腰,各持本来兵刃,渐渐包围上来,进逼至三四丈内,诸凤
崎却退了开来,朝左右一使眼色。
其中三人见状,抡刀扑向胡彦之,眨眼虽是两死一伤,众人也看出点子伤了
右手,剑威大不如前,前仆后继上前争功;老胡双剑连出,彷佛周身是眼,仗着
精妙身法在人隙间闪动,前点后扎,身上不住见血添伤,仍是出手必有人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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