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3/5)

    (糟糕!不能……不能丢下她不管……)

    十九娘若知自己非但是弃子,还是假传信息的饵,该有多伤心!要是还失去

    了女儿……胡彦之正犹豫是否折回,赫见远方黑影晃动,人声逆风而来,越追越

    近,心头一惊,才知脚程受伤势影响,不知不觉缩短了步幅,原本拉开的距离,

    转瞬间又被追上。

    「找到啦!看来走的是这条路不会错!

    「咦,这裏有血迹……喂,你们快瞧!」

    「……大伙儿快点上,莫走脱了这厮!」

    胡彦之索性停下,打算缠起背创大杀一场,拉几个垫背的也値。才这么想,

    足下忽一踉跄,差点栽了跟斗,竟袢着路旁一具横尸,触手犹温,却是刚死不久,

    服色一瞧便知是金环谷的人马,腰间係带五彩斑斓,却是条织锦带子。

    老胡同金环谷作对忒久,摸也摸清了他们的底细,锦、青、玄、赤四级中,

    青带以下几人齐上都不够他打,遑论赤玄;锦带一级裏还是有些好手的,适才团

    战中混了三两名锦带豪士,忽施奇招,老胡便挂了彩,虽说是倚多为胜,比之其

    余三色一剑一个,其能耐不可一概而论。

    这名锦带是给正麵一刀劈死,才拖到草丛裏来的,连断作两截的厚背鬼头刀

    也扔在旁边。杀人者出手刚猛,迎麵一斫,刀断刃、人断魂,霸气横溢,可惜与

    拖入草丛藏身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法格格不入,难免令人失望。

    干脆直接问他……算了,还是别问,不会有什么好答案的。老胡叹了口气,

    拄见起身,迈步前行。

    野岭荒道间,不知何时搬来两块大石,一左一右,分置道旁,上头架了条七

    八尺长的双迭厚木,恰恰把路拦起。一人手裏提着酒酲,坐在厚木板上啜飮,小

    口小口喝得挺宝贝似,不厌涓滴的寒碜模样,与架木拦道的路匪豪气又兜不在一

    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陈!你不是回郸州老家了么?怎地在此地瞎摸?」胡彦之割下袍襕撕

    作长条,双手圈绕,将渗血不止的背创裹上两匝,用力係紧;深吸一口气定了定

    神,强迫自己习惯压创的疼痛,眨着满眼金星一屁股坐上木架,取了他的酒仰头

    便飮。

    「来等你啊,胡大爷。」陈抓抓胡渣满脸的清瘦麵颊,没精打采地一笑。

    「这酒不坏。」胡彦之会过意来,斜眼道:「奶奶的,我给你的那两百五十

    两呢?还剩多少?你敢全拿去买了酒喝,老子现场就剁了你。」

    陈双手乱摇。「哪能啊?就这一坛。也不贵,我家乡郸州龙妻来的,我

    跟你说过。好喝罢?」

    「挺好喝的。」

    「在老家喝更好。」他拨开遮额的乱发,免得扎了眼,笑道:「我过去身上

    没银子,经过酒肆莫说进入,连眼都不敢乱瞟,担心瞧多了要给钱,都喝谷裏的

    酒。没想龙妻白酒也是有卖的,越浦人嫌味儿薄,不好卖,价钱倒便宜。当然要

    比我家乡贵。」

    胡彦之又飮了一大口,酒气上涌,喉咽裏热辣辣地直通胃肠,背上的痛楚倒

    是消减得多,怡然笑道:「这后劲好啊,怎能说是味薄?是你家乡的水清罢?」

    陈慢呑呑地望他一眼,直到额发晃落又刺眼眸,才别过头去,嘴角微微

    一勾。「胡大爷,我觉得答应卖你这事,眞是太好了。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回家

    乡喝酒。」随手提起立在一旁的鲛鞘单刀,横在膝上,轻轻抚摩,咧嘴笑道:「

    快走罢,这儿有我。就此别过。」微一颔首并不起身,就当是道了别,接过酒酲

    扬手掷出,匡当一声碎于岩上,迸出甘洌酒香。

    胡彦之不及拦阻,望着酒渍干瞪眼,心痛如绞:「娘的你耍什么帅啊!酒不

    是钱买的么,教你糟蹋!」手按他的鸡窝头各种擦洗。陈豪壮的身影如破抹

    布般被拧一地,惨叫不绝,百忙中不忘提醒他:「胡……胡爷……不……不是,

    追……追兵……你……快逃……」

    「你妈教你逃,你妈教你逃!」胡彦之怒火中烧,继续擦洗。

    陈被摁上木架一阵荼毒,才发现身后大批人马逼近,阵列齐整,行进间

    无一人贪功抢进,个个腰係锦带,为首之人双手负后,缓步前行,一头灰白相间

    的覆鬓厚发宛若狮鬃,虎目含威,怒气腾腾,正是金环谷四大玉带之一的「通形

    势掌」云接峰。

    云接峰御下严谨,不怒自威,手底下人井然有序,无敢造次,他这拨人虽来

    得较晚些,速度次序却稳压诸凤琦那一拨,大队人马在路障前散成半弧、列开阵

    型之后,另一边的青带豪士才三三两两掠至,也不知应进或应退,杵在当场,隻

    等凤爷来发落。

    云接峰麵色铁青,隻瞥陈一眼,森然道:「你是范大成带入伙,江成彬

    那一组的,叫……叫陈。新槐裏之后你便未曾回谷报到,在这儿做甚?」陈

    料不到他竟叫得出自己的名字,略微吃惊,旋即耸了耸肩,懒凭一笑:「云

    总镖头,我自行离伙啦。这会儿,不在江成彬江老大那组了。」

    云接峰径点了点头,沉静道‘,「既然如此,江湖火并,身死莫怨。」

    「总镖头也是。」陈拱手还礼。云接峰身后的锦带,十之八九没听过陈

    ,却认得他腰上玄带,听他向云总镖头叫板,若非恐见责于云接峰,隻怕当

    场便笑成了一片。

    胡彦之见多识广,蹙眉略想片刻,骤然一凛,低声问:「他是云接峰?通形

    峰与鎭海镖局的那个云接峰?他也在金环谷?」陈苦笑:「隻怕就是。」

    私语之间,万安撃那头的追兵终于来得七七八八,诸凤琦越众而出,下颔颈

    襟全是鲜血,狠目如狼、唇麵益青,模样十分怕人。他牙舌受创,开口甚是疼痛,

    本就急不得,还未出声,另一头云接峰踏前了一步,提气扬声道:「凤爷!上头

    发落的时辰未至,你何以早来?那『飞云步弩』原该用于本次行动,你私自提出

    库房,又作何解释?主人亲点了参与行动的弟兄,你却带上了另一批,若无说法,

    恐难向上头、向弟兄们交代!」

    诸凤崎麵色铁青,还未接口,身后另一名锦带心腹赶紧缓颊:「云总镖头,

    凤爷是担心点子出其不意,抢先一步,才带相熟的弟兄们前来打扎……」

    云接峰打断他。「谁让你来的?」

    那人一怔,强笑道‘,「我们都是自愿随凤爷来的——」

    「谁让你来的?」不料云接峰再度抢白,又问一次。

    「我等是自愿前——」

    「……谁让你来的!」

    云接峰一声断喝,全场皆震。那人首当其衝,身子一晃,小退了半步,嘴角

    汩血,忙伸手撝住,被同伴扶到一旁调息,以免遗下内伤的苗子。「此问除『主

    人』二字,皆是错答!」云接峰虎目一睨,越过陈、胡二人肩头,扫过对麵的青

    玄二带豪士,大声道:「非得主人允可者,不得参与行动!出手视同背叛,所携

    『飞云步弩』少时缴还,箭可不计,弩须完好,缺得一具,连坐处置!唯缴回二

    具以上者可免。」众人麵麵相觑,不约而同退开,精觉些的更是悄悄转身,往万

    安击奔去,想在屋瓦堆裏多拾一具,免受云总镖头追究。

    云接峰定定望着满嘴是血的诸凤崎,麵无表情说道:「凤爷乃主人亲点名单

    在内,自可出手。擅取步弩、私聚朋党事,留待主人发落。」诸凤崎开口不便,

    见左右皆退,大势已去,也没甚好说,盯着他一径冷笑,目光险恶。

    云接峰说了该说的,不再理会他,精锐的眸光射向胡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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