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5/5)

    驾于将游尸门和自己一网打尽的大好机会之上。

    被明端控製的紫灵眼依旧攀着篷顶横辕,利刃抵颈,如挡箭牌般,掩护马车

    驰往无央寺的方向。胡彦之一拳重重击在地上,不知为何,他始终觉得那双空灵

    灵的美眸正望着自己,当他无声地歙动嘴唇时,依稀望见紫灵眼空洞地淌着眼泪

    ——

    「等我……我一定去救你!」

    子夜乌啼,扑翼簌簌。在这多云的夜裏,无央寺看来更似一片鬼蜮。

    占地广袤的寺院中,绝大多数的建筑尚未完成,仍维持着梁撑错落、标戟如

    林的荒凉模样,未敷墙土、砌上砖瓦的支架如动物腐尸之上,根根朝天竖起的肋

    骨,透着难以言喻的森森死气。

    居间的大雄宝殿几已好了七八成,未完的多于后进堂厢,以及外围的边廊等,

    宝殿主体倒是相当完整,宽敞的大殿中遍铺青砖,除了一根根成年男子合围粗细

    的木色椽柱,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装饰——兴许是来不及置上。

    殿中有一座近两丈高的坐佛,是在砌好的汉白玉座上直接请匠人塑的,自然

    也未完成,以竹木在内侧扎成了骨架子,再往外敷土雕塑,最后再髹漆贴箔……

    但,连一半都还没有完成的佛像,肩部以下可看出手脚坐姿,甚至连衣褶佛

    珠等都雕塑出来,远看倒是栩栩如生,的是大匠手笔;左肩以上则露出内裏的木

    竹支架,尤其头颅更隻右半边敷了泥灰,连头型都不及弄出,这半张脸便如熔岩

    扭曲成团,有几分像兽首,又似烧融后任意凝结的蜡泪,衬与肋梁似的左半颗脑

    袋,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坐佛顶上的铺瓦掀落一小部分,未完成的佛像长年自这处破孔受日晒雨淋,

    这片玉座佛坛倒是整座大殿裏最肮脏破旧、积泥淋污的一块,此际微弱的月光自

    云隙间洒落,照出半边骨架半边熔岩似的佛头,角落裏一人轻声嗤笑着,身前白

    灯笼为之一摇。

    「这地方倒选得不坏。堂堂大雄宝殿,供的居然是尊阎魔大王。」嗓音嘶嘎

    刺耳,正是集恶道三冥之一、「照蜮狼眼」聂冥途。

    子时一过,殿中亮起两排红烛,却照不亮如此宽广的空间,隻觉满地红彤彤

    的莲焰闪动,周围还是什么也看不清,黑暗如溶墨般渗入烛照之外的每一处,彷

    佛活起来一般,挥手即散,手停则又聚拢过来,难以尽去。

    一盏盏的白灯笼自梁柱间亮起,其上以朱砂绘着代表七玄各派的号记,与上

    回在血河荡时一样。灯笼挂在一根犹如龙头拐的长杖之上,梁间供各派首脑驻足

    的定点,设有一个构造精巧、宛若小小梯台的木製座子,其上的云纹贴有金箔装

    饰,华丽的风格与龙头灯拐如出一辙,毋须说明,一看就是成套的物件。

    符赤锦将灯杖末端斜斜插入木座,绘有游尸门号记的灯笼便固定于身前约四

    五尺处,约与腰齐,内裏的烛照打上下巴就已相当勉强,灯后的每个人看来都是

    一片朦胧乌影,莫说表情,连五官都未必能看得清。

    ——这是精心设计过的。

    立于灯后,连提高警觉的符赤锦都莫名觉得有些安心,看不清别人,代表别

    人也看不清自己。这是个能做决定的地方,不会急着想脱身。

    她约略一数,现场计有九隻灯笼。代表游尸门的,隻自己身前这盏;集恶道

    三宗鼎立,狼首聂冥途、鬼王阴宿冥,以及南冥恶佛一人一盏,亦属合情。五帝

    窟终究是来了,但骚狐狸不是独个儿来的,符赤锦在灯影后依稀见得薛老神君,

    略微一想,猜到是漱玉节的笼络手段。

    何君盼未与她同来,显然两人最后并没有达成共识,算自己白费了一番苦口

    婆心。黄岛定是连夜开拔,兼程赶回环跳山,以免琼飞在五岛内撒泼,端了土神

    岛老巢。

    薛百螣护孙心切,却没有跟着赶回,必是漱玉节许以共享妖刀之秘,以及团

    结对付黄岛何家云云,将老神君留了下来。

    琼飞虽是姓漱,生父却是薛百螣的爱徒兼义子,亦是白岛薛家纯血,漱琼飞

    说来该是「薛琼飞」。薛家女係凋零,数十年来出不了一个像样的继承人,以致

    薛百螣到了这把年纪,仍须以神君的身份视事,非爱揽权,实是莫可奈何。

    他与漱玉节之争,不同于黑岛与黄岛,非是大位谁属的问题;隻消推琼飞坐

    上宗主之位,再来谈她该姓薛还是姓漱,时犹未晚。因此白、黑二岛的结盟,一

    直以来都是黄岛智谋之士如杜平川等深虑,却早料定必然会发生之事,连符赤锦

    也不意外。

    上回对小弦子表现出高度兴趣的血甲门主祭血魔君亦至现场,天罗香方麵未

    见玉麵蟏祖——起码没见那副眩人目光的半裸金甲——但做为代表的是七玄有数

    的大长老蚳狩云,就某方麵而言,她现身此间的份量,较之雪艳青亦不遑多让,

    甚有过之。

    七玄中最神秘的桑木阴也来到现场,灯影后所立之人,隻知是一名女子,光

    影间划出的身形娇小玲珑、凹凸有致,站得直挺,料想年岁应不致太长,却不知

    是什么来历。

    鬼先生从最前头的两根梁柱间,扶着龙头灯架辘辘而出,符赤锦注意到木座

    底下装设有小轮,心想:「这等豪奢的小玩意,一看便知是平望都的作派,狐异

    门的大本营定是藏在央土。」料想生活上细琐的小物件最易泄漏信息,这鬼先生

    张扬太过,难免自曝其短,一边留心四周,以冀能观察出小师父的形迹。

    「今日感谢诸位,百忙之中前来参与盛会。」寻思之间,鬼先生开口朗道:

    「连原本无意参加的游尸门,都一气来了三位。我听说青麵神、白额煞两位

    长老不出江湖久矣,今日双双到来,真个是蓬筚生辉。」

    众人一听,纷纷转头,见符赤锦身畔那人头戴编笠,笠缘压得极低,身形虽

    然高大,却未如想像中魁梧;肌肉贲起的肩颈衣布外,露出一身黑纹白毛,正是

    大名鼎鼎的「虎尸」。其后负着一隻酒坛子大小的黑瓮,差不多就是能塞进一个

    半岁幼儿的程度,其中所藏,自是目下七玄中年纪最长、资历最深的大长老青麵

    神。

    青麵神、蚳狩云俱都现身,这个七玄大会的品级突然间就不一样了。这个效

    果正是鬼先生要的,誌得意满,正要开口,忽听一个低沈中隐带亢利的嗓音大声

    道:

    「教你连篇废话!上回在血河荡,你说带来妖刀,便能分享妖刀之秘,可月

    来妖刀绝迹江湖,便有心要找,却往哪裏找去?再说这儿随便一算便有九家,妖

    刀隻有五把,算上五帝窟那两把,也还短着两把……你要想当咱们耍猴戏打给你

    瞧,隻怕大伙儿都饶不了你。」正是鬼王阴宿冥。

    符赤锦腹中暗笑:「说来说去,还不是没有妖刀,怕给人家扫地出门?」

    却听鬼先生怡然笑道:「鬼王说得极是。请各位寻找妖刀,是因为妖刀裏藏

    着一个大秘密,妖刀虽紧要,也不过就紧要这么一回;取出这个秘密,妖刀便不

    值一文了。

    「上回在血河荡示以诸位的,仅仅是这秘密的一小部分,牛刀小试而已。为

    坚定大伙儿找出妖刀的决心,今天,我要向诸位揭开这个埋藏已久的惊天之秘!」

    他说得慷慨激昂,全场却无反应,对比在血河荡目睹离垢刀肆虐的震撼,这

    回众人对其浮夸的容忍力明显降低许多,令人难忍的静肃在漆黑的殿堂蔓延开来。

    片刻,打破沈默的居然是一把入耳磁震、如磨铁砂的浑厚低音。

    「这个秘密,与我等有什么关係?」南冥恶佛沉声道。

    「关係可大了。」鬼先生彷佛就等他这么问,微笑道:

    「妖刀,并不是表麵流传的样子。世人——包括诸位在内——被欺瞒了近三

    十年,这个秘密事关妖刀真正的力量,以及掌握之法。同时……如果我说当年参

    与妖刀圣战的所谓正道首脑们,大多知道这个秘密,却连在并肩抗敌之际,亦对

    诸位秘而不宣,意图欺瞒,坐视七玄蒙受损失,却无丝毫分享补报的意思——如

    此,算不算与我等大有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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