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4/5)
东洲通行的武学道理有所出入,直令人匪夷所思,然而却不是什么仙术妖法,若
能透析其理,不仅刀尸再不足惧,甚且能打开自家武学的眼界,相互参照补益,
傲视东洲指日可待。」
这个道理就更简单、更容易理解了——
妖刀幽凝的「无相刀境」乃镜射之招,能将对手的招数一一反射,甚且后发
先至,威力倍增;妖刀赤眼的「四象俱足」则是匪夷所思的轻身功法,而妖刀万
劫的「不复之刀」却是隔空取敌的无匹刀劲……
这些绝学居然可能透过某种神秘仪式,不问资赋、毋须勤修苦练,在极短的
时间内「刻」进那些被选作刀尸的男男女女体内,光这点便足以颠覆由千百年前
传承至今的东洲武学,师徒、门派、道统……都将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其剧烈的
程度,不啻是天崩地裂。
——谁先掌握了这种全新的武学概念,谁就是未来东洲武林的主人!
但三十年来,不惟东海一道悄无声息,整个东洲大地都没有发生这样革命性
的转变,直恁鬼先生舌灿莲花,益发透着一股子的假。
在场的七玄宗主,无一不是惯见风浪刀头舔血、心机智谋俱深的人物,就连
接掌大位不久、年纪尚轻的新任鬼王,也非易哄的三岁孩儿;这个说帖留有如此
明显的破绽,当美好的想向幻灭的同时,便越教人对曾经生出憧憬的自己感到生
气,更遑论罗织谎言的骗子。
殿中的气氛再次发生微妙的变化,一股似蔑似嘲、又有几分不忿的静默笼罩
着鬼先生。若眼神可以杀人,此际黑衣青年的身上早已是千疮百孔,找不出一片
完好的肌肤。
然而,这仍旧在他的意料之中。鬼先生清了清嗓子,怡然道:
「这样的证据或还不够充分,好在魏王存尚留一手。先父与鹤老杂毛布计对
付魏老道,历经连场恶战,牺牲惨重,终于製服了魏王存。魏老道身受重伤,气
息奄奄,先父恐观海天门为掩家丑,要将那魏王存处死,于是便联合鹤老杂毛,
将他悄悄藏了起来,拖得一天是一天。」
若说鹤着衣是胤丹书自出江湖以来,头一个交到的「正道」朋友,那么「衝
霄一剑」魏王存,便是第一个对他照顾有加的正道前辈。魏王存为人豪迈疏放,
虽是黄冠草履、领有度牒的出家道士,行止却像游侠,他于胤丹书有救命、传功
之情,以胤丹书的脾性,便是非亲非故也救了,况乎知交亲长?
他与鹤着衣秘密将性命垂危的魏王存送到战场附近的一处农家,那夫妻两个
均是老实淳朴的乡下人,打点了些银两,便尽心尽力照拂老道爷,日日煨蔘药与
他吊命。
一日,胤丹书求得一枚价值千金的续命灵药「紫阳丹」,兼程赶回,却见草
庐裏一人起身坐在榻上,低头怔怔瞧着仅存的左手,若有所思,却不是魏王存是
谁?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惊动质朴的农家夫妇,身形一晃穿窗掠入,急急扑至
榻畔:
「道……道长!您……您怎么起来了?快、快躺下歇息!」回头扯开喉咙大
声叫道:「林大哥!大嫂!」手按腕脉度入真气,才发现老人体内空荡荡的,什
么也感觉不到,不由一怔,忽然流下眼泪。
砰的一响柴门撞开,却是带回补品食料的鹤着衣循声赶至,一见他的模样,
又惊又愕,颤声道:「胤……胤兄!我太……太师叔他……他……」他年纪较胤
丹书大许多,然而自相识以来,却「胤兄胤兄」的叫习惯了,总改不了口。
他二人本就默契绝佳,鹤着衣又半点也不蠢笨,见好友垂泪,便知太师叔他
老人家是回光返照,这当口便餵什么灵丹妙药也来不及啦,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手足并用,一路爬到榻边,咬牙忍泣,泪珠却止不住般大颗大颗滚落。
「嘘——」魏王存责怪似的瞥了他一眼,示意噤声,随即挑眉一笑,像是像
同伴展示什么新鲜小玩意儿的孩童,低道:
「鹤儿、丹书,我想明白啦,原来是这样。你俩都瞧仔细了。」佛掌一立,
当胸劈出,缠满药布、伤痕累累的枯瘦左臂上毫无劲力,不知怎的,这一路似刀
又似掌的奇妙路数却蕴满风雷之势,大开大阖,明明草庐裏外无风,胤、鹤二人
神为之夺,几乎立不稳身子,若非双双跪于地麵,怕要随之摆荡起来。
老人舞得片刻,又突然停下,喃喃道:「心法难些。这路刀法是不用内功的,
但一点内功都不懂的话,怕又无从入门。难啊!」自顾自的念了起来。鹤着衣反
应要比胤丹书慢些,经他一扯衣袖,才会过意来:太师叔此际念诵的,便是方才
那路掌刀的心诀!赶紧用心记忆,可惜已错过开头的一大段。
魏王存虽是回光返照,毕竟伤势过重,语声混浊衰弱,但听不清、辨不明处
又无法打断发问,尽管两人用心听记,所得却不过六七成。老人念了一会儿,忽
然停住,抬头笑道:「无上道尊来接引我啦,尔等好自为之。」闭目垂首,溘然
长逝。
「魏老道所留下的招式和心诀,与观海天门所传全无相类,当是得自那刀尸
秘仪之中。阴谋家千算万算,料不到这老头性情竟如此坚毅,心誌如此顽强,不
仅未被反覆施为的秘仪摧毁殆尽,更将最贵重的妖刀武学带将出来,还以自身的
修为见识沈淀消化之后,以东洲武学的用语说了出来。」鬼先生笑道:
「先父记忆的那一份,自存于狐异门之中;而以鹤老杂毛资质驽钝,前半生
庸碌无能,如此之不受门中师长待见,却于妖刀战后摇身一变,得以参讚中枢,
乃至窃据天门大位,除出卖先父以图显达,料想与献出心诀一事,亦脱不了干係。」
聂冥途「啧」的一声,颇见不耐,蔑笑道:
「门主莫非都当咱们是傻子,随口两句便给诓住了么?这捞什子妖刀武学真
有这么厉害的话,狐异门而今安在?观海天门这二十几年来,也没见他们纵横天
下,杀得五道伏首,群雄辟易啊!还是门主要说,魏老儿的心诀隻是一部份,不
足以练成那妖刀绝学?」
「魏老道的心诀仅为一小部份,并不足以练成妖刀武功。」鬼先生老老实实
摊手,莫可奈何的模样倒有几分滑稽。
认得这般干脆俐落,众人反倒警醒起来,静待他亮出真正的王牌。
鬼先生不慌不忙,屈指轻叩了悬挂灯笼的轮架几下,那架底的厢座「喀搭」
一响,弹开个小小夹层,鬼先生弯下腰,取出一卷赭红封皮的线装薄册来。
「先父所遗招诀,其中不足处,已藉离垢妖刀几度进出,弥补一二,总算不
再是见不得人的物事。小可无才无德,劳动诸位远道而来,心内惶恐,这份薄礼
且当是一点儿小小心意,无论今日大会有无议决、所议为何,各位总不致白跑一
趟。区区土物,千裏鸿毛,望祈笑纳。」
众人无不凛起,当中却是漱玉节见机最快,屈指往灯架顶端敲落,落点、频
次与鬼先生如出一辙,旋即「喀搭」一响,足畔的朱漆厢座亦弹出夹层。仅比她
稍慢些,祭血魔君、蚳狩云二人依样画葫芦,几与漱玉节同时开启了机关,取出
夹层中的赭封薄册。
符赤锦并不信任鬼先生,取书时不但以薄绢裹手,翻开书封前还轻轻吸了一
口气,随即摒住呼吸,以防书页上浸了什么迷魂药液,于不知不觉间着了他的道
儿。书中每页绘着数个精细人形,神韵生动,比例精准,飞白处填满字块,有指
甲大小的招名标题,亦有充当图说的蝇头小楷,纵以符赤锦对书画并无研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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