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3/5)
开口说话。两人就这么绷着脸绕完大半座弃儿岭,所幸一路无事,籍月色远眺,
约莫裏徐便能接上大陆。
薛百胜暗忖:「终不能堵着气上那劳什子祭殿。此事关乎帝窟宗嗣,得同她
对个说法,免生差池。」打定主意停下步伐,掸了掸一块生满青苔的大石,一屁
股坐下,捏着葛襟扇凉。
果然漱玉节不能放着他不管,要是老人牛脾气发作,背着食尘回转还跳山,
七玄同盟因而破局,那可真是荒天下之大谬了;轻哼一声,回头道:「老神君且
忍耐片刻,得到龙皇祭殿,再歇息不迟。」
薛百胜悠哉悠哉,扪衫道:「我这把老骨头毋须休息,要歇歇的恐怕是宗主。
宗主轻功虽然佳妙,长途竞力不竞速,这般跑法最伤根本,一会儿在那什么
祭殿须与人动手过招的话,宗主要以几成的功力却敌?是五成,还是三成?」
漱玉节一凛。她并非糊涂到不要命全力狂奔,隻是余怒未消,奔跑间带上情
绪,的确略失节製,当然也不排除有刁难老人之意;陡听此问,不觉有些惭愧,
心情稍平复了些,和声道:「多谢老神君提醒。我们就在这歇一会罢。」寻一株
老树稍倚调息,隔着林间地与薛百胜遥遥相对,也暗示他「这事没完」。
站在薛百胜的立场,琼飞是他与漱玉节……不,该说是金、水二神岛间最大,
也是唯一的交集与共识。
若将琼飞推上大位,长期因养不出继承人而伤透脑筋的金神岛薛家,形同一
气由谷底反弹,跃上巅峰,这是十数年而为将那厮逐出五岛、一力促成薛尚与漱
玉节的盟约姻缘的薛老神君,当初始料未及的。
当然他怀疑过这孩纸不是薛尚的骨肉。薛尚是他的传人、义子,同时也是血
缘极亲的甥舅;若非薛百胜疼爱已极、从小资赋过人的幺妹难产而死,以她の天
分,今日五岛由哪家呼风唤雨,尚未可知。
隻可惜薛尚是男孩。
纯血断绝的厄运自此缠上了白岛,直到薛尚长大成人,练得一身出类拔萃的
武艺,几乎继承他的衣钵,金神岛仍没个像样的女神君。要漱玉节下嫁,不过是
想断她黑岛一条优秀血脉,稍稍拉近两家的实力差距罢了,没想到薛尚那孩子如
此争气,一举让她怀上了融合两家血脉的天之娇女。
近有符赤锦、楚啸舟,纯血结合虽极难受孕,可能性几近于无,毕竟不是没
有前例。况且琼飞那孩子眉宇间颇有几分薛尚的模样,老神君的猜疑戒心并没有
持续太久,随着孙女一天天长成,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唯一的遗憾,就是薛尚没挨到女儿出世便撒手人寰,未及亲眼见证纯血融合
的奇迹,教琼飞一出世变成了遗腹女。
但隻要琼飞还在,他薛家与漱家的利益台麵上便即一致,无忧扞格,无论如
何薛百胜都必须支持她,否则漱玉节一旦失势,琼飞与宝座必将渐行渐远。黄岛
何家自是强大的竞争对手,何君盼那丫头却难得是个讲道理的,御下堪称有度,
漱玉节不以怀柔,反教黄岛逮着藉口、积极备战,不能不说是一着劣旗,令薛百
胜相当失望。
若她别花忒多心神在七玄会上,严格管束琼飞的言行,说不定能推迟黄岛翻
脸的时间,甚至说服何君盼放弃竞争,改走携手共荣的路线。以薛百胜的年岁,
亲历过五岛恶斗、无所不用其极的时代,可能的话,他不想再看到那般光景、
现在可好。五岛尚且斗个没完,居然要改门七玄了——「我观宗主的意思,」
老人吐气开声,嘶哑的嗓音惊飞林鸟,徒留一地鸟羽。
「是讚成七玄合并的提议,还是薛某老糊涂了,居然误会了宗主?」
漱玉节淡淡一笑。「老神君几时看见的?我以为老神君一门心思,全在读书
上哩。」
薛百胜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就看了两眼,能费多少工夫?宗主在大殿上唇
枪舌战,与那胤家小子你来我往,看似极斗,实是大敲边鼓。我担心除我以外,
余人皆以帝窟五岛为他狐异门暗桩。」
「是么?」一身黑衣劲装的温婉丽人支颐轻笑,看似颇伤脑筋般,叹息道:
「我以为自己快逼死了那厮,正为功亏一篑扼腕,老神君这要是安慰我的话,倒
相当成功的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一点儿都不觉得难过了呢。」
「高来高去就不必啦,漱玉节。咱们都省省吧,时间不多了。」老人收起笑
容,沉声道:「胤家小子布置这些,不是为你抬轿。你真以为为你能当上七玄共
主?且不说南冥恶佛、玉麵蟏祖,光是聂冥途、阴宿冥,就不是靠唇舌能宰製的
对象。你要放弃现成的宗主身份,去给外人打下手,那也是你的事;但七派合一,
却要将帝窟的列祖列宗放在哪裏?」
漱玉节也不生气——至少温文娴雅的俏脸上看不出来——怡然道:「老神君
过虑啦。现今所谈,止于同盟而已,如白道七大门派,大伙儿同气连枝、声息相
通,出了事彼此帮忙,帝门崇祀如昔,不至少了香火。何况于我帝窟五岛,同盟
什么的,不过引子罢了,但求分得好处,莫自外七玄即可;莫非老神君以为游尸
门青麵神、天罗香蚳守云,是能放下嗣派、无视列祖列宗之人?」
薛百胜自知口才不及,没想用说的驳倒她,冷哼到:「我又不能剖出宗主的
心肝来瞧,随你怎么说。但合并也好,同盟也罢,我金神岛薛氏俱都反对到底。
下回若须决断,宗主记得这点就好。」解开胸前係结,取下刀匣,双手捧过
:「宗主信我不过,要讨回食尘电话,薛百胜绝无二话。白岛若要此刀,自会夺
下宗主大位,毋须趁便取之,宗主勿忧。」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实则重极,要
是漱玉节顺着台阶走下,接过食尘那一刻,黑、白二岛的合作关係从此走入历史,
下回再见,恐怕是敌非友。
漱玉节江湖混老,就算真有见疑之意,也决计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同他割袍
断义。尽管在她的眼中,老人此举乃是赤裸裸的裹胁,纵使心底将他骂上了千百
遍,麵上也隻能不露声色,正想说几句软话先稳住他,蓦听一声阴阳怪气的蔑笑
:「争什么?留下便是!」一抹乌影自林间飞出,袍氅猎猎激扬,宛若一头巨大
的乌鸦,袍底翻出一隻劲爪,扣向薛百胜手中木匣!
「……不好!」漱玉节与老人相距甚远,欲救无从,足尖连环,朝那黑袍人
踢出两枚圆石,和身扑卷过去,「镪」的一响,自腰间抽出一蓬青芒!
另一头薛百胜首当其衝,却无遇袭之狼狈,嘴角扬起一抹厉笑,十指扣紧,
匣身的厚重紫檀连着铰链搭扣等铜件,如泥塑般无声陷穿,牢牢嵌在双掌间,胜
似盘根。
黑衣人扣匣一拽,「哗啦!」掀飞整麵匣盖,匣刀却丝纹不动,如浇铸在薛
百胜一双铁臂之上。他身在半空,无以借力,两枚石子挟着破空劲响接连飙至,
其后尚有漱玉节的剑尖追风而来;身下薛百胜运化双掌,待甩脱刀匣、十指自由,
便是绝学「蛇虺百足」出手之际——
头戴高冠、乌绸掩麵的不速之客等的就是这一霎。
袍底乌光一闪,半空中刀浪迸散,肉眼难辨,却能由四周破坏的轨迹看出其
威力。两枚飞石还未接近刀芒,便已凭空化为尘粉,随即「叮」的一响,漱玉节
的剑尖撞在黑袍客身侧七八尺处,难在进分许,然而持剑疾衝的力道却未消失,
青钢剑刃猛被夹得弯曲拱起,「啪!」从中折断,反弹的剑尖削过漱玉节颊畔,
差点片下一小块耳垂来。
美妇人身形急坠,避得无比狼狈,若非她年少时因缘际会,曾见过天下三刀
中号称「王者之刀」的「皇图圣断刀」,这下还以为是「刀皇」武登庸亲临,才
得有这般威加九锡、睥睨宇内的皇者威仪。
援军尚且如此,正当其势的薛百胜承受压力之大,周身为轰然扩散的刀劲所
笼罩,莫说抽身,连挪动脚步亦有不能,须运起十成功力才能抵住从天而降的罕
世刀威,薛老神君再不顾什么宗嗣什么体麵,十指串着刀匣往上一顶,径以「食
尘」为盾,硬扛这股沛莫能御的皇皇刀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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