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4/5)

    「咔擦」一响,刀匣粉碎,即使隔着刀质绝佳的食尘,老人仍觉的十根指头

    仿佛被刀劲生生绞断似的,剧痛难当,勉强接下这逼命的一招。隻见半空中黑袍

    人收刀倒纵,不忘飞出一脚,将抛悬在无数木碎之间的食尘踢飞,颇具份量的实

    力如奔雷一线,飕然没入深林!

    (好横的刀法……好强的内力!)

    薛百胜掂量着双方的实力差距,以空手对付那威力强大的刀式,委实托大,

    但食尘刀到底是从自己手上丢的,责无旁贷,闪身拦住来人去路的,沉声喝道:

    「宗主请将宝刀取回!这厮交与老夫便是。」

    漱玉节暗忖,就算拿出压箱底的绝活儿,至多与那人斗得五五平波,再遇方

    才那式绝刀,恐无破招良法,也隻能走为上计,几无犹豫,扬声道:「此獠难斗,

    老神君留神!」回身如林,拨草急往宝刀消失的方向寻去。

    黑衣人极招被硬接了下来,「咦」的一声,寻思不过俄顷,径朝薛百胜竖起

    大拇指:「了得!白帝神君,果然名不虚传。」撢了撢衣袍,抬起那块垂覆额麵、

    织满异花的乌绸来。

    薛百胜冷道:「祭血魔君,我五帝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阁下,你既有天裂妖

    刀在手,何苦来寻帝窟五岛晦气?」心中暗忖:「他那路刀法正大光明,颇有烈

    日当空的威势,若老夫修炼的武功掺了一丝阴邪,这会儿可有得瞧了。」蛇虺百

    足乃一等一的硬功,自身并无邪正之别,修炼法门之严苛,胜却无数以「名门正

    道」自居的派别,比起阳刚正气,在适才刀招之前亦丝毫不逊。

    但漱玉节的黑岛根基阴气较重,宗主修习的绝学《三日并照》虽是浩气汤汤,

    毕竟不是打小练起,那刀对她的压製效果明显更强,这也是薛百胜挺身而出的原

    因之一。

    血甲门形式歹毒阴戾,久为黑白两道所不容,在明麵上活动的时间宛如昙花

    一现,不旋踵即成为武林公敌,不得不隐身幕后,甚至潜伏于江湖大派,从中吸

    收新血阴植羽翼,乃至鸠占鹊巢、借尸还魂;历代祭血魔君中为江湖所知者,多

    半是身份败露,恶贯满盈,其中不乏在名门正派或黑道鉅帮内位居高位の耆宿,

    窃据门派裏的绝学亦属当然。

    薛百胜见识非凡,一时却认不出刀法来历,看似有儒宗的绝艺《天性四式》

    的恢弘,刁钻处又不逊于狐异门的天狐刀法,而着重气势、先声夺人的特色,则

    近于西鲲学府的「大成刀」……思忖之间,蓦听血祭魔君道:「神君言重了。本

    座并无他意,之所以出手,隻因为有些话想同神君私下说。」

    「哼!」老人疏眉一挑,冷道:「老夫与阁下没甚需要私聊的闲话。请。」

    随意一拱手,转身便要离开。祭血魔君也不恼火,阴阴一笑,从怀中摸出一

    物,啪的一声扔到薛百胜脚边,却是一隻小巧的软绸布靴。

    薛百胜倏然止步。

    这隻鼠灰滚银边儿的软靴便化成灰他也认得,正是这回琼飞离开环跳山、随

    母亲往阿兰山之前,老人送给她的礼物。琼飞自小娇纵,什么金珠宝贝、绫罗绸

    缎全看不上眼,送小猫小狗乃至良驹猎鹰,那是活生生的造杀业;兵刃器械一类,

    她倒是喜欢了,可五岛的林树橼柱、甚至牲口婢仆怕都要倒大霉,漱玉节早已明

    令禁止馈赠少主。

    老人思前想后,好不容易才想到送她一双好看又实穿的武靴,为此得意甚久。

    琼飞拿到时连声谢也没说,似乎难掩失望,然而自离山以来,始终都穿着没

    换,看来是渐渐瞧出眼缘,领略这般精细做工的好处,便舍不得脱了,薛百胜甚

    感欢欣,便不计较宝贝孙女受赠时的无礼。

    他缓缓转身,目光极冷。祭血魔君似能感受迎麵飙来的杀气,要喝阻老人似

    的拿出一块金锁片,晾在掌裏。

    「神君若要行什么衝动之举,请三思而后行。还是我得拿出更多物事——譬

    如少宗主的亵衣之类——才能教神君正视这份威胁?」

    真要拿出琼飞的贴身小衣,薛百胜便几乎能确定他在虚张声势,不足为惧。

    不幸的是:这锁片亦是薛百胜所赠,与那隻软靴一样。这人并非隻夺得琼飞

    的行囊——这也是亵衣全无威胁力的原因,不过是流品极低的装腔作势罢了——

    还能从琼飞的随身物品中,捡出与薛百胜直接相关的,这也不是她的身边潜行都

    丫头能提供。

    至此琼飞失陷于敌手的可能性大增,老人想起绮鸳带回来消息后,琼飞一行

    如断音信,他与漱玉节都当琼飞已回转黑岛,没想到半路遇袭的可能。

    薛百胜心中一沉,表麵却哈哈大笑,回头就走。「阁下偶拾了小女娃的衣囊

    行李,也好拿来招摇撞骗,岂非愧对一门之尊的身份?既无别话,老夫少赔了,

    魔君请。」

    「神君若想先躲将起来,再尾随本座找回孙女,趁早死了这条心。」祭血魔

    君蔑笑:「神君手上功夫惊人,奈何轻功不比「蛇虺百足」的指爪奇劲;及至本

    座现身夺刀,二位方有所觉,便是漱宗主亲来,于双脚之上也非本座对手。神君

    要拿宝贝孙女的性命,来赌着口气么?」

    薛百胜二度停步。他本就不以为能骗过对手,不过心存侥幸罢了,回身之际,

    暗忖道:「这人对我和宗主的武功短长知之甚深,莫非是熟人?」须知世上虽有

    目光如炬、慧眼洞穿之人,但轻功除快,还有长力、进退趋避等诸多考量,这厮

    能神不知鬼不觉来到附近,隻能说他匿踪的本事一流,藉此推断薛漱二人的轻功

    造诣不如自己,那是自大到近乎愚蠢的地步。

    况且,他在言谈之间也还露了馅。

    「蛇虺百足」薛百胜笑傲江湖三十余年之赐,知者甚多,一般当是操使百兵

    之术,无论黑白两道,提起五帝窟白帝神君,十个裏有十一个都说是「擅使奇兵」,

    薛百胜索性将错就错,行走江湖时不辞劳苦,刻意带着那套长短十八般的家生,

    就连五岛中人也未必知其根底。

    漱玉节城府甚深,于小处格外上心,非无必要,绝不在人前显露武功,这是

    在武林中稍稍打探一下,便能听到的风声。连适才沿途狂奔,薛百胜都不敢断定

    她已出全力,祭血魔君这般说法,若非对这两位五帝窟首脑了若指掌,便是托大、

    愚蠢到了极处。

    「尊驾意欲何为,划下道儿来罢。」

    祭血魔君的覆额绸巾下「嗤」的一声,似是轻笑出声,摆了摆手。「神君请

    放心,少宗主乃我座上嘉宾,此际吃好喝好,莫说虐待荼毒,连一丝冒犯也无,

    隻消神君答应一事,我即刻将少宗主送回白岛。」

    薛百胜注意到他强调「送回白岛」,显然对金神、水神二岛的竞合知之甚详,

    这点从他挑选威胁的对象也能看出。漱玉节是琼飞的母亲,又是五帝窟五岛名义

    上的共主,母性至高,怎么想该被调虎离山的都是薛百胜,对方却想方设法支开

    肉票的母亲,所图必与二岛的矛盾有关。

    「废话少说!」老人冷哼。「要老夫背叛五帝窟,你就别想了。接下来的话

    在你出口之前,最好先想明白,否则你会知道:肉票在手还能丢了性命,这种笨

    到死掉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滋味。」身足未动,周围气流为之一凝,杀意仿佛具现

    成枷,将人紧紧捆缚,动弹不得。

    祭血魔君不认为老人武功胜过自己,但在如此决绝的杀心之前,却无全身而

    退的把握,心头微凛,强抑住应运而起的护体气劲,平心静气道:「此事不仅不

    违帝门利益,于神君而言,恐有一听之必要——」

    「说!」

    「我希望神君在龙皇祭殿上,支持七玄联盟的提议。」

    薛百胜听他在无央寺的发言,纵非反对鬼先生,也不像是为狐异门所笼络的

    暗桩,灵机一动,哼道:「要不顺便在推选盟主之事,也投个下一票?」

    「这就不需要了。便神君这般赏脸,本作也无意走到众人之前,当挡箭的出

    头鸟。」祭血魔君笑道:「若神君有意出任盟主一位,直说无妨,比起胤家小子,

    本座宁可将前程交付在神君手裏。」

    薛百胜不理会他过于露骨的讨好,冷眼斜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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