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3/5)
头简直比衙门裏的官老爷还要可怕,一听他说话彷佛置身府衙,跪聆裁决一般,
哪个还敢造次?
梁斯在本想拍桌骂娘,转头对正老人的锋锐视线,立时瘫回椅中,差点儿给
吓尿了。西宫川人正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能争取点时间也好,衝秋霜
洁一颔首。
少女十指按上丝弦,香肩蓦一动,忽如万骑齐发、铁蹄踏地,筝上骤起风云,
金戈铁马,杀伐大盛,奏的却是一首「将军令」。乐曲忽而激昂,忽又低回盘绕,
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扣人心弦。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音一收,众人才回过神,忽听「喀喇」一响,梁斯在的
座椅向后掀倒,被庞大的身躯压得四分五裂,大白猪似的梁公子在破片中狼狈挣
扎、哀哀惨叫,不忘伸手指着阶台上垂颈敛眸的绝色少女,嘶声叫道:
「妖、妖怪!你……你这妖女弄得什么玄虚!徐……徐沾,拿……拿黑狗血
泼她!」破音的尖亢声调听来既滑稽,又莫名地有一股诡异之感,任谁也笑不出
来。徐沾自不能立时生出一盆乌狗血来,梁斯在不见有人响应,恼羞成怒,发疯
似的大叫:
「娘的!敢看不起本少爷……给老子杀了……全杀了!」铮的一声,毒辣剑
芒闪现,灰发白鬓、形容焦枯的黑衣剑客白头蝰细剑离鞘,一名仆妇哼都没哼便
即倒地,离他仅隻数尺的徐沾「弹铗铁指」才到。白头蝰闪身让过指风,瘦削的
衣影一晃,手按剑柄,掠向主位前的西宫川人!
那倒地的仆妇双目圆瞠,捣着咽喉,指缝间不住溢血,扭曲的嘴唇间迸出怪
异的格格声响,行将断气。谈剑笏掠至她身畔,正欲点穴止血,那「仆妇」却本
能拨开,两人肢接的刹那间,失控乱窜的眞气透体而入,谈剑笏一凛:「内功不
恶……是男人!」更无避忌,挥开臂格,飞快点了他胸肩几处大穴,撕下袍襕将
喉间伤处扎紧,抓过他双手一摁,低喝道:「要命便往死裏按!」回头喊来一名
靠得近的伴当:
「压紧伤口!人若断气,拿你见官!」
伴当为其所慑,忙七手八脚爬过来。另一厢白头蝰逼近阶顶,剑芒倏隐,铮
音才出,西宫川人早有准备,飞退前以手掩喉,手背仍被挑出一缕飞血,恰在喉
结的部位。
徐沾轻功不如白头蝰,拦不住他神出鬼没地杀人,急忙回头:「公子!人命
关天,事情闹大了,老爷必定见责!」梁斯在给仆妇咯咯喉血、浑身抽搐的画麵
吓傻了,被他一吼回神,来不及找寻白头蝰的身影,嘶声尖叫:「住……住手!
莫……莫杀人啦!」
阶台之上,白头蝰手按剑柄,西宫川人被逼到角落,以身躯遮护琴几,拦在
小姐与杀星之间;阶下徐沾、谈剑笏双双掠至,一左一右,压住阵脚,与西宫成
三角合围之势。
说也奇怪,这名黒衣剑客修为不及谈、徐,所恃武技不如「弹铗铁指」与「
熔兵手」,却无人怀疑他能取西宫川人之命,尽管身后两大高手虎视眈眈,而西
宫川人明显身负武艺,由趋避的身法即能看出。
也就是说,就算在出手之后,极可能会被对手的反击,抑或背后的威胁所杀,
谁都不怀疑白头蝰有得手的把握。若他有意,西宫川人、乃至秋霜洁,实已等若
死人。
数谈剑笏平生动武,没遇过如此使不上力的荒谬景况。
「白兄……」徐沾喃喃道:「莫要滥杀无辜啊!」
白头蝰回眸一瞥,嘴角微扬,鬆开剑柄,走下阶台,经过徐沾身畔之时也不
相让,径直撞了他肩头一记,哑声道:
「无有金银,谁人肯杀?」
他本是梁斯在重金雇请的打手兼保镖,「白头蝰」乃浑号,姓名、来历、师
承武功等俱都不详。据说他每杀一人,梁斯在还得多付i笔「去厄资」,索价不
赀,是以入梁府数年来,梁斯在罕教他杀人取命,最多就是断手脚、剜耳鼻,耀
武扬威之类。
梁公子好不容易扶起,一阵温热腥臊扑鼻,众人循味低头,才发现不是说笑,
公子爷眞个是吓尿了,却谁也不敢稍置一词。梁斯在狼狈不堪,迭声道:
「走……咱们走!玉马……玉马给少爷收好了,那捞什子连城剑的,也一并
带走!」
众伴当麵麵相觑。怎么说梁斯在都是为美人而来,便是要劫,也该劫色才对,
怎地忽然劫起财来?一名胆子大的色眯眯地瞥了秋霜洁一眼,忝着脸劝道:「公
子爷,那小花娘i」话没说完,已被梁斯在一脚踢翻。
「别……别废话!快走!」
满厅堂的人,片刻间走得干干净净。梁斯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山庄,
若非顾及颜麵,临走前还抢了那匣残剑,权充获卤,简直同逃命没两样,胜似白
日见鬼。
这已是第一1回发生这样的奇事:在听完秋霜洁的筝曲之后,宁函青签下黄
金五镒、三年还清的借条,而梁斯在却像瞧见什么可怖物事,不仅口称「妖怪」,
还仓皇离开……
但要说那曲子有什么问题,自己也听了呀!怎地还好端端的?谈剑笏想起老
台丞曾说他不懂礼乐、不读诗书,难怪生就一副木耳,举世无非驴嘶马鸣,不禁
有些心惊,以前还不觉怎的,这会儿终于认眞检讨起来。
西宫川人取素帛裹手,命人抬伤者延医。麵对梁斯在抢剑,他既未拦阻,也
没唤人抢回,眉头不皱一下,冷眼旁观的程度,比萧谈还像外人。待梁氏一行走
远,转对萧谏纸道:「肃老先生请了。先生入庄,可有欲鉴之物?」谈剑笏听得
「肃老先生」四字,头皮发麻,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萧谏纸神色从容。「连城剑剑如其名,价値不斐。梁少君纵下抢夺,先生若
及时报官,在彼等出得阜阳水域之前,尙有追回的机会。」言下之意,以梁裒的
财富威势,一旦梁斯在回到泾川,这桩案子怕是无人敢査,无人敢审了。
西宫川人淡淡一笑。「敝庄失物,总能自行返回,老先生毋须在意。老先生
欲鉴何物?」
萧谏纸想了一想。「有一柄剑,应无名字,剑棱近锷处,有两行剑铭,是『
千裏之行,始于足下』。贵庄若藏此剑,记述之上,或与剑铭有关。」
谈剑笏心想:「眞有这把剑的话,不知簿册裏该怎生写法儿?」
西宫川人翻出记录,逐行査阅,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点头道:「有一把剑,
以剑铭为名,便叫『千裏之行,始于足下』,说明仅『仲氏所遗,君子之器』等
八个字,并未注明铸者与来处。威宏二年三月……是了,近三十年前,有人求鉴
过这把剑,但庄主并未记下是谁。老先生说的,可是此剑?」
萧谏纸强抑心弦震动,淡然道:「听来便是。烦总管为我取来。」
剑匣转瞬即至,内中所贮,乃一柄朴实无华、毫无花巧的长剑,钢质温润,
褪色的黄穗长逾两尺,较常製更长,分外儒雅。西宫取出剑来,却未捧交老人,
双掌平托剑鞘,先掂了掂份量,又举与眉齐,端详片刻,才喃喃道:
「……眞是一口好剑!」
「吹毛可断,其锋却不张狂;平和中正,风骨更甚快锐。此诚君子之器。」
西宫川人如梦初醒,沉醉的模样一霎收敛,捧剑下阶:「老先生请赏剑。」
萧谏纸把手一立,正色道:「先生留步。我当迎君子,不可令君子趋我。」西宫
川人神色一动,点头道:「先生所言甚是。」
谈剑笏心想:「台丞风范,便不显山露水,依旧服人。这总管同台丞掉书袋
久了,居然也像个读书人啦,此乃教化!」正欲推送轮椅,蓦地老人浑身气机一
凝,隻比老台丞稍慢些许,谈剑笏感应危机,内力自行发动,掌底的油竹握把窜
出一缕烟焦!
一抹乌影飙入厅内,落地时微一踉跄,还出原本的黑袍身形,但听「铿」的
一声激越龙吟,西宫川人擎出那口「千裏之行,始于足下」,明锋斜指,剑气隐
隐成形,无论功架或气势,均是一流剑客的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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