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4/5)
(这人……是高手!)
谈剑笏早看出这位西宫总管身负武功,不料他一身艺业全于剑上,拔剑出鞘
的刹那间,整个人的气场陡地膨胀数倍不止,彷佛化为一柄脱鞘利剑,锋芒内敛,
生机勃发,麵对不带敌意的对象,自无丝毫利害;对手若怀抱恶意前来,瞬目间
便能化极静为极动,立毙其于剑下。
——人剑合一。
谈剑笏忽明白西宫川人,何以对这柄无名的黄穗剑爱不释手。
他所修练的剑法,与这柄剑有着极为近似、甚至可说是一脉相承的气质:敌
不动我不动,后发製人,藏匿锋芒,以理止杀……
这是儒者之剑。
飞身入厅的不速之客,与「儒」之一字丝毫扯不上关係,却意外与西宫川人
有着殊途同归的武功特质:两人毕生心力之所注,隻于一个「剑」字,其余种种,
不过是追求剑道的辅具,毫无意义,轻易便可舍弃。唯有持剑在手,才能显出眞
正的造诣。
白头蝰稳住身形,缓缓抬头,原本就阴郁的眼神,此际更显冰冷。
他身上的黒袍处处渗出亮渍,谈剑笏愣了一会儿,才省起是血。白头蝰一条
左臂垂在身侧,肩膀有着不自然的歪斜,推断是受了重创,日后不知,此际绝难
运使自如;所经之处,地上均留下怵目惊心的血迹,却非来自他身上,而是腰间
一枚圆瓜大小的血包袱。
不仅如此,黑衣剑客青白的麵孔、焦枯的灰发之上,更溅满斑斑血点。那同
样不是他的血。以其一剑封喉的毒辣剑法,除非身陷重围以一敌多,大可一击即
退,断不致如此狼狈。
梁府一行出事了——这是谈剑笏心中第一个念头,急急追问:「你家公子呢?
还有徐沾徐兄弟……他们怎么了?要不要报官?」却见白头蝰单臂解下一隻长匣,
「砰!」扔在阶前,匣盖不堪承重,撞地时爆开铰链,贮物弹散,竟是被梁斯在
抢走的连城剑。
「宝剑在此,月角不缺。你速清査,妥善收藏。」
白头蝰淡道,咬碎满口赤黄,呼吸时鼻端不住吐出鲜血沬子,显是受了极重
的内伤,难为他背着忒沉的连城宝剑,一路奔回。这可是伤上加伤、全然不顾后
果的莽行。
西宫川人见他一副亡命之徒的狠戻模样,居高临下,剑指要害,冷道:「此
剑你如何得手,为何交还?梁公子呢?」
白头蝰冷冷一笑:「自是杀人夺物。你放心罢,那厮好得很,死的都是些从
人伴当之流。泾川梁氏家大业大,手底死得十几号人,不算个事,梁斯在完好无
缺,査不到浮鼎山庄来。」
谈剑笏又惊又怒,料不到此人如此棘手,才出山庄,便即开杀,若当眞伤了
十几条人命,梁斯在此番所携,死的还比活下来的多。同样令谈大人百思不解:
既是杀人越货,得手之后,又何须负伤狂奔,送还贼赃?有这般侠义心肠,岂能
信手剥夺十数条性命,犹谈笑自若?
(莫非……是移祸江东!)
西宫川人显也想到了同一处,低喝道:「谁让你这样做的?说!」
白头蝰冷蔑一笑。「庄内失物,自行回转,莫非你眞以为是从天而降?过往
那些出手的,多半是乘夜将失物放在庄门外,以免惊扰庄裏人。我今日不过是直
接拿进来罢了,至于这么惊讶么?」
谈剑笏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西宫却不甚意外,森然道:「亲口承认的,你是
头一个。我剑下从不妄杀,你爽快说出指使者的姓字,我请旁边二位做目证,给
你公平一决的机会。」
白头蝰「哼」的一声,轻蔑道:「就凭这个破庄子,能得忒多江湖高手暗中
相助?咱们衝的,是庄外那麵青羽旗!你要把旗撤了,就算整座庄子被夷为平地,
瞧老子救不救你!」
西宫川人原本就严峻的麵孔更加铁青,冷道:
「终有个直认不讳的了。厉金阙派你等潜伏左近,专行宵小之事,居心叵测,
这些年我苦无证据,不能诉诸武林公论,天可怜见,今日总算送了个活口供来!」
目光瞟向萧谈二人,正色道:
「若贼人为我所杀,烦1一位与我作证,在武林大会上,证诸此人之言!」
「属……厉金阙?苍城山青羽洞储胥仙境的『霓电老仙』厉金阙?」谈剑笏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苍城山虽名列「天下五城」,却不是一座山,而是东海之外的一座孤岛,位
置隐密,即使乘坐远洋大船,苍城山之主若无意接见,谁也踏不上这座仙岛。
「霓电老仙」厉金阙是修仙一道裏的神秘先天,关于他行走东洲大地的各种
传闻逸事,行世不下数百年之谱;现存的武林人物中,已无此人的对战记录。厉
金阙的声名,来自他出类拔萃的弟子们,以及传说中神乎其技的「点石成金」。
正当形势剑拔弩张,一场莫名忽至的生死决似不可免,坐在竹轮椅中的老人
突然开口。
「我观阁下剑路,走弧如月眉,于出鞘入鞘之间决胜,似是苍梧郡的『五云
飞仙剑』一脉,但招式、威力,乃至内功路数却大大不同……」萧谏纸慢条斯理
道:「敢问『隐洞深篁』白云眠与阁下,如何称呼?」
白头蝰并未回头,背影却不由一震,这是他头一次显露出感情,哪怕隻有刹
那间。「……正是家父。」
萧谏纸点了点头。「我听说苍梧白氏已遭灭门,至今不知凶手是谁,又与什
么目的。令尊为人正派,与世无争,仁义之士遭此大难,我心中十分难过。」
「我已手刃仇人,不劳尊驾烦心。」白头蝰手扶剑柄,语声淡漠。「老仙将
我家传一百零八式《五云飞仙剑》简化成十四种拔剑出鞘的法子,命我以竹排为
敌,练至『剑出即分』才算完成;又将两部风马牛不相及的拳谱、腿法解裂重组,
让我逆行修练,以补内力之不足。幸得老仙指点,仇人俱已伏诛。」一指庄门方
向,扬声道:
「受过老仙之惠的江湖豪杰,百年来不知凡几,或指点三两句口诀,或调换
祖传秘笈的页次,平庸了几代的武功就此脱胎换骨。像这样的人,无不认准了那
麵青羽旗报答恩惠,没人逼你,也没人算你报了几回,到你觉得够了,恩义相抵
为止。这样都叫『居心叵测』……也罢,总好过儒门中人的假仁假义!」
西宫川人麵色丕变,咬牙道:「辱我师门,料你已有觉悟。转过身来!正剑
不杀回头客,且教你死得明明白白!」
白头蝰握住剑柄,正欲回身,门外又有一人纵过高槛,跃入厅堂,同样满身
是血,轻轻放下一隻檀木箱子,抬头才见阶前的白头蝰,两人同露诧色,双双跃
开,来人竟是徐沾。
「……是你!」
「你在此做甚!」
更惊人的还在后头。西宫川人见那隻檀木箱极是眼熟,黄穗一扬,以「千裏
之行,始于足下」挑开扣锁,赫见紫绒衬裏,躺着的不是那玉马「翻羽震」是什
么?
此物于西宫、于山庄,再棘手也不过,梁斯在挟玉马落荒而逃时,西宫川人
暗裏鬆了口气,谁知徐雾竟又将它带回来。
徐、白 一人摆出接敌架势,对照衣上血迹、伤处等,可清楚看出两人有过
一场激斗。白头蝰的左肩肘臂为指力所伤,血流不止,而徐沾的咽喉、左掌心均
留有剑痕,心口衣衫片开,若无坚逾金铁的儒门绝艺「弹铗铁指」遮护,早已成
了黒剑下的亡魂。
徐沾瞥见散落的连城残剑,不由一怔。「你夺剑……是为了交还山庄?」
白头蝰懒得搭理,冷冷道:「剑已送回,老子没空陪你们啰唣。要追要拦,
且拿命来!」却是对着其他人说。
「且慢!」徐沾沉声喝道:「说清楚再走!你杀人便罢,为何独独取走王公
子的人头?」
「棣斤王氏,是我家的仇人。」白头蝰冷笑:
「我等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机会杀他,已逾两年,你以为凭梁斯在那草包,
请得了老子?眼看今日之后,想卧底也不成了,当然得报了仇再走。可惜教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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