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5/5)
得太爽快。」将腰间血包袱一扔,骨碌碌地滚到徐沾脚边,係结鬆开,所贮赫然
是那富少王子介的人头!
他为父报仇、还恩夺剑,所行皆是义举,然而手段冷血,祸延无辜,决计不
能说是好人……此间善恶是非,究竟如何论断?
眼见徐沾麵上五味杂陈,白头蝰忽然嗤笑。
「倒是你。你拚死阻我夺剑,怎地却抢了梁斯在的玉马?」
徐沾闻言微怔,微露一丝迷惘,颈颔轻搐,皱眉道:「此马……此马已质给
了山庄,不宜……似不宜……」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迷惘之色益浓。西宫川人
冷锐的眼神,在阶下两人身上游移,想确认他们是不是合演双簧,赚自己个大意
轻忽,沉声道:
「你也是衝青羽旗来的?厉金阙给过你什么好处?」
徐沾眼神茫然,「厉金阙」三字却像触动了什么,喃喃接口:「我练武时,
得过老仙的……不对,铁指乃依主家所授心诀,由我自行练成,氓山的鸿儒先生
虽曾指点一二,但那不过是偶遇,非是……那厉金阙,是什么人?」语末如梦初
醒,自己都不晓得前头说了什么。
白头蝰听他辱及老仙,狞笑益冷:「你若想死,直说便了,犯不着绕圈子。」
单手按住剑柄。
西宫川人剑眉蹙紧,厉声道:「你二人满口胡言,究竟有何企图!」
这场麵既诡异又紧绷,下一霎眼三方便混战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奇怪,但若
当眞拚命厮杀,又有说不出的疙瘩别扭,总觉有什么不对。最后,开口打破僵持
的,居然是萧谏纸。
「依我看,这其中似有什么误会,要打要走、要送要留,一时也说不清。」
老人环视现场,缓慢的语调中带着难以抗拒的威严,嘴角似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意,怡然道:
「既如此,先听一首筝曲好不?听完了,再做决定不迟。」
◎ ◎ ◎
萧谏纸静开眼睛。
明明仍置身厅内,不知为何筝声却十分悠远,彷佛隔了几层厚幔,又或在浅
水裏听着岸上的动静般。触目所及,所有东西都笼上一层虚虚渺渺、如梦似幻的
粉色光晕,连伸手都不怎么能辨出手背上的鸡皮褐斑。此际若能揽镜自照,看来
该会年轻许多罢?老人心想。
包括谈剑笏在内,余人不知何时已失去踪影,淡淡的酣倦之感如温水般流遍
全身,说不出的舒适。他已许久许久,不曾如此放鬆了。若能永远都不离开,那
该多好——
老人轻声叹了口气。
「原来在梦境裏保持清醒,是这样的感觉。」萧谏纸摇了摇头,抚眉道:
「有件事我十分好奇。在梦裏……能杀人么?若于梦境中断气,现实中会不
会随之身亡?」
「按说是会,但我做不到。我修练的这门功夫,名唤《高唐梦笔》,东洲失
传已逾千年。老仙偶得残篇,花了足足一百年的辰光分析演算,好不容易才复原
到这样的境地,引他人入梦可也,却无法触及其身,隻能捣捣蛋、添添乱,令他
们醒过来时,脑袋有点糊裏胡涂的。」少女咯咯轻笑,可以想见她挤眉弄眼,活
泼俏皮的动人模样。
「就像你对徐沾那样?」萧谏纸不由自主地望向琴几。
「我隻是将些似是而非的印象,一股脑儿塞给他罢了,我没入他的梦境,也
不敢拉他进我的梦。」少女收了笑声,轻叹一口气。「梦会留下痕迹。若是练过
游尸门《紫影移光术》一类的心识功夫,说不定『那人』便能察觉我的存在。这
十三年来,我一直在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样活着……不累么?」
「我这样,不算活着罢?」少女又笑起来。
「你的人生累多了,萧老台丞。」
琴几之后出现一抹虚影,渐渐凝成忘情鼓筝的绝色少女,形体越来越清晰,
动作同远方传来似的悠扬筝曲若合符节,但萧谏纸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
自己意识深处的投影,来自先前聆听秋霜洁演奏的记忆片段。
人在入睡之时,会在身外凝出肉眼难变的朦胧蜃影,称为「云梦之气」。云
梦之气并非隻来自睡眠,生死交关、魂飞天外、执念深重……等,均能生成。擅
辨云梦之气者,即能辨人,仲夫子传授他的「观帝相」之术,即以观气之法结合
五气五行、数理麵相等,欲从芸芸众生裏选出眞命天子来辅佐。
据说在极其遥远的海天彼方,有能操纵云梦之气的神奇武功;便在东洲,于
鳞族统治大地的古纪时代,心识术未如现今这般罕见,游尸门的赤血神针、指剑
奇宫的夺舍大法,都是脉络近似之物。
《高唐梦笔》这门功夫,连见识广博的萧老台丞也没听说过,但他仔细观察
过秋霜洁,除非这名芳龄十三的少女内功修为远远胜过自己,足将内力的痕迹藏
得滴水不漏,他很确定秋家的孤女不懂丝毫武功。
「秋霜洁」于此,显然也有疑问。
「而我好奇的是,」少女的口吻一本正经,毫无戏谑。「您是怎么发现的?
西宫川人照顾了我十年,他不是没怀疑过,却始终没看出我的把戏。」
老人耸耸肩。
「所有怪事,均发生在你弹筝之后。从西宫的表现看来,似乎你每次弹筝的
结果,都能使情况扭转成对浮鼎山庄有利,无论出于迷信,抑或经验的归纳整理,
他总是让你弹筝,即使他不知道何以如此。
「如果这是巧合,也就罢了;若是你的能力所为,则你选择在此,必有等待
的理由。所以我挑了一把当年我亲手送给你祖父的剑器,当作试探,你若肩负使
命,当懂得这把剑的意涵。」
「那是仲骥玉仲夫子留给你的遗物。」秋霜洁温柔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裏,
琴几后的形体又渐渐变得透明、朦胧,最后如烟霭般溶散。「你和独孤弋头一回
来到庄裏,这柄剑便是你的诚意,我祖父因此信了你。」
萧谏纸忽露出痛苦之色。
在梦境之中,情感的遮掩似乎特别淡薄,喜怒极形,不易作伪。「但我并不
相信你的祖父。」老人低首叹道:「我敬佩秋拭水,但同时也觉得他是个自以为
冒险家的暴发户,太想在世上占有一席之地,掉进巫蚬迷信的陷阱,盲目地相信
宿命,把那个预言当作天命。
「按预言所接橥,他隻能对符合条件的三人透露天机,但秋庄主毕竟对我们
说了小部分i预言若为眞,至此已破,再无效力;若为假,又何须在意?我以这
般话术,说服了主公,我们后来再没有理会过你祖父的预言。这是我的错。」
少女柔声道:「倘若是我,也会做出这样的推论,这并不是你的错,犯错的
人是家祖父。他未及将预言流传下去,便死于阴谋家的暗算;为防家父克绍箕裘,
贼人又害了我父亲,让他成为不能说也不能听的废人。
「但恶人并不确定,秋家是否仍秘密持有预言,为进一步掌握浮鼎山庄,收
养了我和兄长,成为我俩的义父,并将旧日的忠仆或杀或逐,全换成了他的人。
所幸老仙抢先一步,派人将家兄接往苍城山,令贼人无从下手。」
——但……你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萧谏纸心底一沉,听出了弦外之音。
少女抚慰似的笑了一笑。
「我在这裏,有两个使命。其一,就是告诉眞正的应命之人,预言的内容,
以及他们即将麵对的严苛命运。您与独孤弋已经证明了,你们并不是预言裏的人,
很遗憾我不能向您透露。」
老人露出自嘲般的寂寞笑容。
「无妨。我们就别再错第二回了。」
「其二,我在这儿等了您十三年。」秋霜洁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
就是为了告诉您,那个设计让我祖父泄漏预言、让你们与天命失之交臂的恶人,
究竟是谁!这也是您此行的目的,对不对?」
(第三十五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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