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5/5)
「台丞请看。」秋霜洁把手一挥,身畔突然出现一把太师椅,椅上之人一身
旅装,风尘仆仆,原本熟悉的娃娃脸或因沉溺酒色之故,略显鬆垮,一如逐渐隆
起的腹围,看来益显疲惫。
他持剑端详,怀缅的神色依稀有几分往日的模样,蓦地眉目一动,精光迸发,
酒色不禁的中年男子突然变了个人,一霎间气机隐动,令人丝毫不疑他能以目光
製伏东海年轻一代有数的剑手秋意人。
男子嘴唇微歙,似是说了些什么,却无法听清。萧谏纸正欲趋前,影像突然
消失。
「飞廉珠的贮思秘法十分繁复,」秋霜洁解释:「父亲未曾得授,之所以能
留下这点形影,全因他当时矢誌专一,意念强大所致……」见萧谏纸缓缓走到身
前,低声道:
「再一次就好。我想……再看他一眼。」
少女被他眼裏的悲怆所慑,含泪颔首,小手一挥,那人捧剑喃喃的模样再度
凝于虚空中。老人瞇起眼,微佝着背细细端详,眉头越皱越深,也不知瞧了多久,
才轻声道:「让你别喝这么多酒啊。」
秋霜洁还待说话,老人却摆摆手,毫不留恋地转身,颤巍巍踅回原处。
这意思很明白了,少女暗自叹了口气,收起飞廉珠裏的影像,正色道:
「独孤弋重回浮鼎山庄,非为缅怀故人。他回忆当时聆听预言的情景,显然
想到了什么,衝口而出,可惜父亲的注意力因此消散,无法凝练如前,飞廉珠裏
没能留下更多,听不出独孤弋到底说了什么。」
西宫川人所说的那笔鉴兵记录,正是微服至此的独孤弋。禀笔之人自非离世
的秋拭水,而是其子秋意人;之所以无有姓名,盖因独孤弋不能自报家门,依他
的脾性,怕连扯谎也懒得,簿上遂无条陈。
而后秋意人舍弃家业,出外远游,持续着近乎自我放逐的剑客修行,说不定
即是受此番会麵的影响,矢誌追求剑道至高,并藉以稍遣丧父之痛。
从时间上推算,离开浮鼎山庄后不久,独孤弋便在平望驾崩。多年来,萧谏
纸一直相信异人所说,隻有「天劫」才能收拾得了天下无敌的阿旮,独孤弋在战
场之上、决斗之中,已无数次证明了这点,例证多到萧谏纸无法忽视。
武皇帝驾崩之后,萧谏纸用尽各种手段,取得司天台、太史局的文檔,甚至
设计拷问司天台的大监,得知帝崩当日,京郊曾降天雷,地化泥流,涧洪爆发—
—这些都是「天劫」的征兆i并非独孤容一派胡扯矫作,用以遮盖眞相的烟幕。
不计国家发生大事时,必然会有的街谈巷议、童谣谶语,眞正坚持武皇帝是
被人刺杀的,到头来隻有一个待罪守陵的十七爷。独孤寂和他谈过之后非常失望,
他一直以为萧先生是可以理解自己的。
这极可能是萧谏纸此生最大的盲点。
近十年来,他才慢慢察觉其中蹊跷,试着将异人的「天劫」说放置一旁,纯
以审案的角度,来看待此事中得利的一方。
即便如此,独孤容是否眞刺杀了兄长,萧谏纸并无定见,正如缺乏凶器的凶
案最是难办,世上想要独孤弋死的人,还少得了么?隻是谁也杀不死他。这事是
办不到的,包括他自己在内。
思路受阻,萧谏纸开始嚐试以独孤弋的角度思考,想知道他回浮鼎山庄到底
是为了确认什么,又为何没有来找自己……当往事一幕幕浮起,再与那「预言」
相参照,他终于明白独孤弋早他一步发现的是什么。
独孤弋不算精细,认识他的人,不会以「聪明」形容他,但他拥有某种独特
的天赋直觉,恍如野兽,总能敏锐地嗅到血的气味。
这事从一开始就错了。异人传授两人武功兵法,寄望他们做的,并非争盟争
霸一统天下,秋拭水向他们揭示的「预言」,进一步肯定了这个方向:精兵猛将,
是为了更可怕的敌人准备的。两个数千年来不断争斗的阵营,一在明,一在暗…
…
隻是有人误导了他俩,将事情扭转至全然不同的方向。
若独孤弋的死非是天劫,而是人力所为,甚至是一桩精密已极的阴谋,那么
致死的导火线,绝对是因为他太过接近眞相。从京城近郊的天雷往回推,在浮鼎
山庄内捧剑喃喃的这一幕,就是命运转折的关键点。
「他说了什么……无法听见么?」老人问。
少女摇摇头。「飞廉珠裏的,就这么多了。但我分析了他开声瞬间的嘴型、
喉头滚动的幅度,再结合其他线索,已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老人疏眉一轩。「……人名?」
「是地名。」秋霜洁垂敛美阵,静静说道:
「氓山招贤亭。他是这样说的。」
萧谏纸静默片刻,忽然仰头大笑,虚境中声动十裏,恍若惊雷。
「果然是你……」老人瘦颔一收,目中精光暴绽:
「……殷横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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