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8)

    楚游是敞着衬衣从浴室里走出来的。

    卧室只留了一盏落地灯,灯光昏黄,只能照亮床头柜的区域,那里摆放着半杯水和两只未拆封的套。

    做之前开的空调还没关,门窗紧闭,闷得屋子里弥漫着酒精与性爱的气味;楚游赤脚走过去推开窗,直至初秋的凉风灌入,才让她稍微舒服一点。

    在她身后,床上的被子鼓鼓的,因温度变化而微动,从被子里穿出窸窣的响声,不多时,一颗睡得乱糟糟的头探出来,喊了一声:“姐。”

    楚游正倚在窗边抽烟,闻声低低答应:“睡醒了就去洗澡。”

    “姐姐,现在几点了?”

    楚游没回话,应邱也不恼,早在跟着楚游回来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也就明白了这位是个不会和一夜情对象温存的冷漠女人。

    他望着窗边女人的背影,回想起昨晚对方垂落胸口的长卷发,和她似是拨弄发尾而无心擦过他皮肤的手指,忍不住起了一身起皮疙瘩,再回神时楚游已经抽完烟回到床边,那敞开的衬衣里不着寸缕,暖色的灯光下甚至能看清她腹部上的细小绒毛。

    这位传闻在一干楚氏子女中风头最盛的准继承人,如今也才不过二十四岁,五官如性格一般的冷,身体却柔韧且温暖,胸脯雪白,灯光下肌肉的线条很明显,应邱看得眼睛都直了。

    “去洗澡。”楚游重复了一遍。

    “遵命!”应邱应声弹射起步下床,飞快钻进浴室,其实昨晚是洗过的,现在只是随便冲两下去去汗。

    再出去的时候楚游已经坐在书桌前打开了办公电脑,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回头:“天亮之后我再让助理送早餐上来,现在我有事忙,你自己打发时间。”

    应邱有些欲言又止,还在斟酌措辞时就听见楚游继续道:“有什么需求直接告诉助理。”

    这下他彻底没话了,非常识相地退出卧室,安分等待天亮。

    和楚游睡一晚,就能向她提一个条件。

    这件事在圈子里不是秘密;毕竟楚游的条件摆在那里,楚家长女,身材高挑,面貌出众,即便不是为了提条件,想和她一夜情的人也数不胜数。

    只是楚游的眼光很挑剔,口味也不固定,没人琢磨得透这位大小姐的喜好,应邱在被带回来之前也没想过自己能入得了她的眼。

    他是选秀出道,各方面都平平,唯独脸生得清秀,嘴甜会说话,这也让他的星途还算顺利,但他最近在和公司商量转型,急需一部作品来当踏板,这才把主意打到楚游身上。

    没想到真的如愿了。

    现在楚游在他眼里就像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想起圈子里那些和她睡过一晚后便要死要活求个名分的,应邱嗤之以鼻:都能实现你一个愿望了,你居然还只想着小情小爱?

    正想着,大门“笃笃”响起,他以为是助理,心道不愧是楚总的助理,效率真高。

    然而打开门后,站在门口的却是个头发湿漉漉的男孩。

    听到客厅传来的惊叫声,楚游皱了皱眉,还是拢了件浴袍走出卧室。

    看到程祈安的瞬间,楚游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对吓呆了的应邱挥手示意他离开,随后走到客厅对他说:“先进来。”

    应邱乖巧走到门外,却没急着上电梯,回头悄悄打量;男孩个子很高,长相端正,整张脸上最让人过目难忘的就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也许是某个妄想谋取名分的小明星吧,可是细看他应该还是在上学的年纪,身上套着件皱巴巴的卫衣,也没有戴口罩,实在不像在圈里混的。

    他又想起刚才与对方擦肩而过,视线交汇时对上的那双眼睛里藏着令人怜惜的委屈和受伤;应邱突然福至心灵,随后狠狠打了个寒战,这位该不会是楚总的地下小男友吧?

    思索间,楚游也走到门口,只瞥了一眼还站那想吃瓜的应邱:“你先去车库,我让助理来接你。”语毕,一把将男孩拽进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门后,楚游松开程祈安的手,上下打量他:“什么时候来的?”

    程祈安乖乖回答:“昨晚。”

    “怎么不敲门?”

    问完这句,程祈安又不回话了,像个别扭青春期小孩,低头看着鞋尖。

    半晌,才听他嗫嚅道:“……我敲了。”

    但是没人开门。

    至于没人开门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楚游别开脸,指着地上的拖鞋岔开了话题:“换鞋,进来说。”

    沙发的空间,上面还散落着来不及收拾的衣物,程祈安只得局促地挤在角落里。

    楚游进卧室换了套睡衣,再出来时,手中抱着电脑,齐腰长发已被盘起,清晨的微光照进一尘不染的客厅,落在她细长脖颈上,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她脖子上的吻痕。

    程祈安终于鼓起勇气:“刚才的人是谁?”

    楚游盘腿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电脑枕着大腿,借着屏幕上的光擦拭她的眼镜,漫不经心地道:“一个小明星。”

    空气再次凝结,楚游好似没察觉,抽空给助理打去电话,交代她送应邱回家,顺便带两份早餐上来,还多加一袋热牛奶。

    助理徐璐是个手脚利索的姑娘,公司给她分配的房子就在楚游隔壁小区,接到电话很快就赶了过来,手里拎着两只袋子出现在门口。

    “徐助理,早上好。”

    “你好。”对程祈安出现在这里的事她并不意外,徐璐象征性地跟他打过招呼,把袋子递给他后,错身跟楚游交代两句话就离开了。

    “吃完就快回家吧,别让你母亲担心。”

    “母亲不会担心我。”

    楚游敲电脑的手指一顿,有些烦躁地捏了捏鼻梁:“程祈安。”

    程祈安的声音细若蚊蝇:“他们要离婚了。”

    不用他说,楚游当然知道;任何八卦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程祈安的父母在众人眼中做了二十年的恩爱夫妻,这次离婚闹得很难看,圈里很多人都在看热闹。

    据说是他爹出轨,还带着个四五岁的私生女回家,气得他妈把家具全砸了,把除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她抬眼看向程祈安,少年的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似乎对于父母之间的矛盾早已麻木,从他的嘴里说出“离婚”两个字,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楚游刚涌上心头的焦躁被他这副样子扑灭大半,程祈安也仿佛有感应似的抬起头与她对视,漆黑的眼珠里再次燃起希冀。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楚游道:“……你不能住在我这。”

    少年腾地站起来:“为什么?楚游姐,我不会打扰你的,你有事的时候我可以出去,晚上我也可以睡客厅。”

    “不是这个的问题,”楚游打断他,“我不能插手你家的事。”

    她将电脑放到一边,摘下眼镜。

    程家和楚家在富家圈子里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程祈安能和楚游搭上话,不代表程家其他人可以,倘若她真的收留了这小子,等将来这对夫妻正式离婚时,他就会成为两人为权势争抢的香饽饽。

    亲情固然重要,但在利益面前,楚游不打算赌,生在子女众多的世家,她对亲情的认知早已不再浮于表面;而程祈安还是一张白纸,他前十六年的人生都过得幸福惬意,如今家庭破裂,他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

    楚游还是说:“实在不想回家的话,就先住在学校,你爸妈会同意的。”

    “住在学校的话,我就不能来找你了。”

    “我很忙,不会经常和你见面。”

    “可是我会想你。”

    楚游怔愣,程祈安则迅速红了脸,他没想到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冲动过后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大着胆子朝着楚游走过去,两手箍住转椅的扶手,将她裹在中间。

    “让开。”楚游冷了脸。

    “我不。”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

    不等她说完,程祈安直接咬牙闭眼,硬着头皮用几乎是撞的力气顶过去,猝不及防地亲上了楚游的嘴唇。

    他完全没有技巧,只是用力地啃,战战兢兢地吻,本以为楚游会躲开,没想到唇齿厮磨许久,她都没什么反应,这让程祈安感觉是接受的信号,因而更卖力地亲吻着。

    直至一只手卡住了他的脖子。

    变故是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的,程祈安被掐着脖子,后脑勺狠狠撞上墙壁,撞得他耳朵中嗡鸣,还未回过神,脸上就挨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我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恍惚间听见楚游的低语,对方似乎仍未解气,反手在他另一边脸上也留下掌印:“程祈安,撒娇也要有限度。”

    眼前恢复清明时,见到的便是楚游冷漠的眉眼,她不笑的时候,眼里只有寒霜般的疏离,即使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的时候,也不见半分暧昧。

    她生气了,很明显;程祈安这才后知后觉感到慌张:“姐……我不是、我……”

    “你不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楚游步步紧逼,右膝强硬地挤进程祈安两腿中间,用力顶到底,逼得他徒劳地扬起脖颈,试图逃离她的桎梏。

    程祈安因胯间的疼痛而出了满头冷汗,他印象中的楚游虽然冷淡,但从未对他展现出暴力的一面,窒息的痛苦涌上咽喉,他几乎要站不住了,只得红着眼央求道:“我错了…姐姐,好疼。”

    楚游嗤笑一声撤开了手,程祈安滑坐在地上急急喘气,一双眼湿漉漉的抬头看她,然而并未得到楚游的怜悯,她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他:“等你成年了再来和我玩暧昧,届时我会很乐意接受的。”

    好半晌程祈安都没能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学生,家族的庇护使他尚还纯真,程家虽然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不管如今是什么样子,但到底也是对这个独子上心过。

    他猛然受到楚游的冷嘲热讽,心态完全无法应对,唯有竭力维持着表情,可在对上她的目光时,眼圈又倏然红了。

    他嘴唇启合,似乎是说了什么,但楚游没能听清——忽然间她耳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在眼前的画面彻底消失前,才勉强听到些细碎的话语。

    楚游猛地打了个寒战,梦境中少年的哽咽声溃散如波涛般尽数退去身后,意识回笼,头昏昏涨涨的。

    来不及追忆,梦很快便消散无踪,唯独记得最后程祈安红着的眼眶、和被她扇肿的脸,那模样没来由地让她觉得有些可怜。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意大利的边陲小镇,由于临海,就算是冬末春初的时节也不觉得冷,出门甚至可以只穿毛衣;楚游简单洗漱后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备好了三明治。

    自从楚氏分公司的事情交给秘书打理,她在这间小屋里闲了半个多月,生活不算有趣,甚至有些乏味了,平常她只需要远程做些决策,顺便偶尔给她远在国内的弟妹们放几个烟雾弹,剩余的时间都在消遣。她是闲不住的人。

    昨夜的梦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出国六年,她几乎忘了程祈安的模样。

    他的父母在她出国半年后火速离婚,程祈安被判给他爹程宝山,大部分财产归他母亲,程宝山转头投奔了那位风口浪尖的“小三”,没想到竟然是程母的多年挚友。

    崔夫人早年丧夫,独自带着亡夫留下的女儿撑起家业,艰难时没少靠程家帮扶,如今虽算不上大富大贵,至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没想到程宝山的出轨对象会是她。

    太狗血了,这是个令所有人闪瞎眼的结果,都以为豪门狗血故事都在里,没想到近在眼前;但当事人好像并没受流言影响,反而高调举办了订婚宴,甚至让程祈安和崔夫人的女儿去当花童。

    结果订婚现场直接被程祈安给砸了……

    这些八卦还是听国内的朋友们说的,他们有个群聊,里头都是些纨绔公子千金小姐,楚游刚出国的前几年醉心事业,从没在群里发言,偶尔闲暇时才会看上几眼。

    好巧不巧就看到了他们发在群里的视频。

    视频中,先是程祈安身着西装,抱着手捧花跟在一对新人身后,表情看上去很正常,等到崔夫人致辞时,他不知从哪抽出根加长版高尔夫球杆,一杆砸断了装饰的柱子,石膏碎哗啦啦掉了一地。

    现场鸡飞狗跳,来参加宴会的贵妇人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程祈安砸红了眼,见到什么砸什么,偏偏他是程宝山的宝贝儿子,现场保镖没一个敢动他。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崔夫人的女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俩也许是商量好了,程祈安发疯时,崔辛秋就蹲在这对璧人面前撒泼打滚,还抢来主持人的话筒大唱土味情歌。

    群聊里狂笑不止,楚游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她印象中的程祈安,沉静内敛,还有着少年的天真,即便有因一念之差而冲动的时候,也不会做得太出格。

    除了那天凌晨。

    除了这场订婚宴上。

    自此楚游对程祈安有了崭新的认识,忽然觉得这样也挺有趣,忍不住又想起那个眼睛湿漉漉的男孩,用那种受伤的神情盯着他,的确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只不过遇上了她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完全不把他的任何撒娇卖乖放在眼里。那天天刚亮,楚游亲自送着脸颊鼓鼓的程祈安去学校,下午就踏上了出国的飞机。

    她看向一旁的手机,出国后她就换成了工作机,以前的手机扔到行李箱角落没再打开过,哪怕偶尔会想起程祈安,她也从未想过要联系他。

    屏幕适时亮起,她瞥了眼,接起电话,一旁的保姆走上前替她收走碗碟,楚游顺手将吃剩的半块三明治放进盘子里,起身走出了门。

    楚游住的地方临近海道,是她自己选的地方,出门不远就能看到礁石石滩,零散的房屋组成一座小镇,涨潮期水位刚好升到道路平面,出门就要划船。

    冬季过去,潮水消退,石砖路上生出青苔,路面总是湿滑;她套了双雨靴,很小心地贴着屋檐走。

    电话那边听到她的轻咳才开始说话:“大小姐,国内有动作了。”

    “总公司暂时不用管,先稳住,”楚游说,“主要盯住楚相玉,他最近在打探我的消息,我行动受限不方便露面,回国的事也还要延后几天。”

    即便她跑到国外,她的亲爱弟弟妹妹们也并不安心,毕竟爷爷留给他们的楚氏最大头的股份还在楚游手里,他们肯定巴不得她能死在意大利永远不回国。

    电话那头继续说:“三小姐今年本科毕业,先生让她进公司任命总秘,董事会也已一致通过。”

    楚游冷笑:“真当我这个大股东是死了。”

    “我给老先生传过消息,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您在意大利再待一个星期就可以回来。”

    “楚相玉会同意?”

    “老先生的原话是:‘他不同意也要同意’,让您不要担心,安心准备回家即可。”

    楚游沉默,她不由得止住脚步,立在原地远眺两座礁石间的海平线。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会急急忙忙地收拾行李出国,倘若她们家只是些小打小闹,出轨、离异,无人问津地组合,热热闹闹地散了,麻烦是有一点,但比现在的楚家好。

    她想抽烟,一摸衣兜发现空空如也,只有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避孕套,这何尝不是种另类的墨菲定律;人生不过如此吧,不是抽烟就是做爱,有雄心壮志的人、有情有义的人,终究都会被一把钝刀挫平。

    又交代些事,她挂了电话,往上拢了拢毛衣的衣领,接着赶路。

    秘书给她找的隐秘办公室是在一幢美术馆附近的写字楼,房间很小,只有张铁架床和木桌,这几天她都是步行到这里才开始处理工作;桌子支在窗边,透过窗口能够看到美术馆前门,喷泉旁有长椅和鸥群,那里总是聚着很多人。

    她习惯在有人声的地方办公,这样反而能让她更专注,下午时下了场雨,人群四下散开,四周独留雨点敲打窗台的响。

    楼上养在阳台的藤蔓植物被雨打得垂下一段枝条在她窗前,楚游正腰酸背痛时,抬头看见,伸手掐下一片叶子,当做书签夹进手边的书中。

    再一个星期…再让她那亲爱的父亲再得意一个星期……

    终于忙完已近黄昏,天边浮现第一抹晚霞时她接到电话,刚刚接起,就听到电话那头女人的大笑声:“喂喂,喂?楚,你接电话好快。”

    楚游将电脑关机合上:“有事就说。”

    “真不温柔,对我这样热情的女伴要温柔点呀,”她说,“今晚约吗?”

    “可以。”

    对面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楚游道:“我吃个晚饭就过来,你们先去。”

    话音刚落就挂了电话,楚游收拾好电脑,推开木桌,撬开底下的地板,木板下有块小空隙,她把用塑料纸包了两层的电脑小心塞进空隙当中,随后复原屋子里的摆设,扯过窗外浇花用的软管洗手,收拾妥帖后推门出去。

    房间内和她来时一样,是间只有床、桌子的狭窄房间。

    半小时后楚游出现在她们常聚的老地方——————“dolceaorobar”,是个风格梦幻的老式电影风酒馆,入口很窄,旋转式玻璃门是酒店里才会出现的设计,玻璃上零星贴着几张海报。

    她进去的时候,同伴早到了,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意大利土着,楚游醉心事业的那几年很少来,里面多了不少生面孔;她们一一打过招呼后,招呼着楚游坐到里面的沙发上,也许是听说过她的身份,对她的态度都有些谨慎。

    楚游并未过多说话,很快便淡出她们的聊天,只在一旁安静听着,时不时向与她对话的人眼神致意;偶尔有人过来搭讪,她一概装作没听见。

    酒过三巡,楚游喝得有点晕,她挥手向服务生要了一桶冰,添了两颗进杯子里,往嘴里也扔进两颗。

    干嚼冰块的温度让她稍微醒神,视线在酒馆里无目的地梭寻,她还想要两片薄荷,服务生却找不见人,正待起身时,她看到对面吧台前坐着的男人,背对着她;微醺时,视线总是模糊,看不太清。

    远远看着那青年的轮廓,楚游眯了眯眼,总觉得有些熟悉。

    身侧的朋友跟她咬耳朵,问她在看什么,她摇摇头,目光仍是落在那青年的身上:他只穿件背心,黑发修剪得整齐干爽,酒馆里紫红的氛围灯照得他蝶骨处的肌肉十分漂亮,偶尔搭上几只女人的手,他都只是淡淡侧头瞥一眼。

    楚游才发现他带着口罩。

    “一看就是亚洲人,”同伴再次凑过来说,“而且那个身材,啧啧啧。”

    楚游小口啜着酒:“你知道我在看谁?”

    同伴哼哼:“不止你,我们都在看呢。”

    她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种男人很吃香啊,身材真好,会不会是同?”

    “打扮很像。”

    “你们都看走眼了,他没有戴耳钉。”

    有人拍桌:“你这是刻板印象!”

    楚游被她们吵得头疼:“把他约过来问问不就行了。”

    众人顿时醍醐灌顶,坐在楚游身边的意大利女孩自告奋勇,提着酒瓶跑过去,楚游看着她拍了拍男人的背,后者转过身,两人说了什么过后,他向她们坐的地方看过来。

    似乎和他对视了。楚游想,她探究地望着那张被口罩遮挡大半的脸,想从中看出那股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那边,男人已经跟着她们派去的代表一起走近。

    “来了来了,朋友们,我立大功了!”同伴指了指楚游身边的位置,对男人说:“你坐我的位置吧。”

    男人从善如流,长腿跨过矮几,几步走到楚游身边,他很高,腿长且直,坐在沙发上时显得很憋屈,楚游不自觉往旁边让了让。

    “姐姐们好。”他坐下,用不太熟练的意语打招呼,虽然是对所有人的,但楚游却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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