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2/2)
他的唇还是同以前一样,有些干燥却又温暖,他的每一滴血,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都是他的卡洛斯,他那坏脾气的红国王,可为什么,他不再爱我了。
当阿诺仰起头,用让最铁石心肠的人也能心碎的声音呼唤眼前男人的名字,主动吻住了那双惊愕的唇,阿诺才明白自己爱他有爱得比自己想象得要深得多。他没说完的那句“我爱你”全包含在了这个吻和流下的两行泪里了,不管对方能懂得多少,阿诺还是不堪爱情的痛苦折磨,吻住了这具情人的空壳。
卡洛斯不讲话了,奥利维微笑着,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拿过一枚肩章,踮起脚尖,替自己的丈夫别上肩头,他这样的大度,让卡洛斯更加脸红,他局促地咳了咳嗓子,像那些做了坏事却被聪明妻子装作没见着的笨蛋丈夫一样,因为没有彻底舍弃掉的良心和道德观,而让妻子握住了把柄似的,开始了夹头夹脑的窝囊生活。
长廊走到尽头的那扇白门了,莱奥叫住了押送着阿诺的士兵,把手里拿着的那件白色氅子替他披上,将一件东西塞进了阿诺的手心,在他耳边快速说道,“你救过我的孩子和丈夫,我会帮你逃离这一切,但是,如果你仍想留在他身边的话,就把这东西当垃圾丢了。”
“你果然是个荡妇!”
他也被人押出了房间,莱奥医生和小白虎路易斯就在长廊那头站着,像是在专门等他。阿诺看到路易斯那双曾经活泼明亮的琥珀色眼睛,像那些天真的年轻人见识过真正的社会后一下子变得沮丧消沉,这唯一可算的上朋友的人,瘦了不少,站在他那坚强又镇定的母亲身旁,好像一下子变回成一个多病的婴儿了。
不想让阿道夫死!
阿诺低头,看到这是一个雕刻着白虎的小木牌,后面写着文字,他现在没有任何做出决定的力气,只能向莱奥医生报以感激的一眼。
此刻,他因为对奥利维的愧疚,已经把那双棕色的眼睛和那个突然的吻抛到了脑后,阿诺看着两对般配的新人携手走了出去,自己被留在那里,被一个态度粗鲁的侍从从床上拎起,强硬着重新套上了一件更朴素的黑服。
阿诺知道,这段时间,小路易一定也发生了不好的事,但是他从那母子两看他的目光里就能明白,在这座豪华的行宫里,只有他们两人是对自己存有好意的,一定是迫于那恶魔们的胁迫,不敢表现明显地上前来拥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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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越来越急,阿诺看到高处,卡洛斯已经把金箭搭上了弦,他想起阿道夫说给他的事,觉得卡洛斯要杀死的是一个曾经爱着他,此刻也一定爱着他的兄长。一想到这,阿诺就觉得自己要目睹的是一场最可怕的悲剧,他在祭台的最底下叫喊,他不想看卡洛斯杀了阿道夫,他不想见到那混蛋的血从高处流下淌到他的膝头,他不想
【】
“卡洛斯我”
这个吻饱含着少年多少的情意,可对于卡洛斯而言,这只是一个让他惊讶的轻浮动作,他以为这个年轻的遗孀有着同方才的怒火一样令他起敬意的贞节,但这个吻让他以为自己的猜想错了,卡洛斯既想征服他,却又不想自己看中的猎物像那些愚蠢的兔子或山鸡一样,能被自己轻易虏获。
阿诺痛苦又平静地阖上了眼,想着该如何从恶魔手中为卡洛斯不,为自己夺回他的记忆,巴掌迟迟未落下,卡洛斯从他身上下来,气氛却比方才更诡异,门重新被打开,是那已经戴上后冠的王后,来接自己迟到的丈夫,奥利维那双蓝眼睛看到躺在床上的少年,在别人眼色中小心生活的摩尔男孩,仅靠自己那敏锐的心思,就猜到了自己的新婚丈夫同那位遗孀做了什么。
但无所谓,尽管事实比奥利维想得要单纯得多,可好在他根本不爱这位丈夫,所以丈夫再不尊重他也无所谓,那冷静又乖巧的模样,仿佛此刻卡洛斯直接在他面前干着那被忘记的可怜旧情人,他也能眼睛不眨地微笑着等到他们结束。
这广场上不再同封闭的教堂一样,只接纳贵族,所有的居民,以及那些被邀而来的蛮族,都在各自阶层所属的看台上叫嚣,阿诺举目四望,他虽然觉得阿道夫死有余辜,可更觉得这些因为别人的死亡而陷入狂欢的陌生人比那条恶龙可怕一万倍。
卡洛斯一开始以为少年在自己与阿道夫相似的面容上,哀悼着那即将被处死的丈夫,可他很快发现,对方想得并不是阿道夫,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卡洛斯那愿意勤勤恳恳管理帝国数千年的奇迹般的责任心,让他在后来对奥利维的事情上也有些拖泥带水般的狠不下心,更不用说被自己伤害得最深又最爱的阿诺,那责任心直接就成了让他卑微到底的罪枷,无论后来阿诺如何温柔地爱他,他也像个给自己判处了极刑的罪犯般,内心痛苦地忍让另外两条龙对自己权力的剥夺。
“奥利维,朕没有,亲爱的,请您不要多想。”品德高尚的国王,却因为对情感欲望极差的控制力,反倒比那些言行一致的小人更让人觉得可笑,卡洛斯脸红着向自己的新婚妻子做着蹩脚的解释,可他并不清白,这样找借口反倒先伤了他那半吊子的自尊心。
那盛着黑色心脏的金盘子,被人端了上来,放在了阿道夫高举的双手上,祭台的对面,国王卡洛斯正在试弓,那金色的箭被放在丝绒盒子里,由宰相艾欧亲自递给一身戎装,表情肃穆的国王。
扬起的巴掌因为少年的眼神停在了半空,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轻浮的魅惑,没有害怕和恐惧,只是一双目睹自己最心爱的人死去了的伤心眼睛,只是噙着掉不下的眼泪,隔着能被望见的一具肉壳,寻找着那望不见摸不着的消失爱人。
那些在育空冰狱中死得几乎没剩多少的塔尼亚叛民,一个个都瘦成了皮包骨,身上被淋满了羊羔血,像一个个幽灵一般,被束缚在同一条铁链上,被国王士兵的鞭子驱赶着走上那高高的祭台,跪在了阿道夫周围,他们一下子从这场拖延已久的血祭宴的主菜,变成了恶龙的陪衬。
阿诺被押到那祭台的最底下,他终于明白为何要给他套上黑衣,这是一场由他丈夫的葬礼为最大娱乐的庆典!
白门打开了,冷风和喧哗声铺面而来,阿诺看到那垒在广场中央的祭台终于被摆上了祭品,是他脸色惨白,被挖出心脏的丈夫,阿道夫。那因为寒冷而陷入冬眠的男人,被人剥尽衣衫,残破的身子被绑在十字架上,摆出双手高举某物的姿态立在火把和人群的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