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

    暮色消退后,外头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阿诺蜷缩在这陈设简单的木屋内,听到房顶上方有人讲着话,踩着吱呀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和楼梯的吱呀声同时停住,没过一会儿,便响起了一阵悠扬沉郁的钟声。

    库玛城的旅馆全都住满了人,威尔逊侯爵低调简朴的别墅庄园,能住人的客房也已经被查理骑士和阿德里安都主教的教团占据了,好心的老侯爵苦想许久,终于为这可怜的少年安排了一个住处——教堂旁的钟楼。

    一人高的铁钟隔着两块木制隔板,回荡在阿诺的头顶,钟声震得他浑身发麻,他捂住了耳朵把身子缩成更小的一团,整间屋子被这洪亮的声音震得灰尘乱飞,直到十下钟声结束,房顶的木隔板依旧沙沙掉着灰尘,把桌上的蜡烛给扑灭了。

    呲——的一声,是烛心被灰尘扑灭在蜡油里的声音,一阵白烟过后,便连烛心最后的一点火星也熄灭了,黑暗瞬间拥住了这间房间,可墙角的少年依旧蜷缩着,没有起来重新划开火柴点燃蜡烛,他任这片黑暗像抬高的水位将自己慢慢吞没。

    没了光亮,外面的雨反而听得更清楚了,阿诺在这片雨声中,听到自己一旁还有另一个呼吸声,这另一个活物没有眼睛,却比所有人都将他看得透彻清楚,阿诺闻到了从那个呼吸声处飘来的淡淡香味,如被太阳晒过的樟木香,夹着外头潮湿的雨气,温柔地将自己包裹住了。

    阿道夫,他的,正在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慰他。

    “走,走开!”

    阿诺把手用力一扬,像是要驱赶那无形的香味,可身体却如此渴求这份温柔,被人制止自杀后始终沉默的三个小时后,他终于能再一次哭出来了。阿诺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身旁那坨丑陋的怪物知道自己在他这份无形的安抚中,又开始软弱地哭泣了。

    这样的压抑,反而使少年的哭泣越发可怜柔弱,黑暗中,那床上的怪物发出一阵沙哑的声响,扭动着身躯,滚下了床。

    阿诺被那怪物啪地掉下床的声音吓到了,他听到那呼吸声变得吃力急促,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朝自己这里爬来,一点点地,离他越来越近,阿诺缩在墙角,感到那温柔的香味跟着他的主人越靠越近。

    “不!”

    少年轻轻地惊叫一声,因为那怪物突然在他的脚尖吻了一下,阿诺吓了一跳,快速地缩回脚,可他丑陋的丈夫却痴情款款般,又挪进了一步,继续吻到了那双无处可退的小脚,顺着纤细的脚踝,一路吻上了少年的小腿。

    “不阿道夫”阿诺终于又喊出了他的名字,少年想要推开那不断往自己身上攀爬的怪物,却在掌心触到那柔软到几乎恶心的新肉,怪物像是精疲力竭般,一阵如同掐断喉咙般的抽气声后,怪物的脑袋从少年的腿上滑到了地上。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阿诺模模糊糊看到自己身旁那不停喘息的人彘,没有手脚,没有眼睛,看不见,亦说不出,像一条被人刮了鳞拔了鳍的鱼,在努力跳进一个能救命的水坑前,累得无法动弹了。

    阿诺望着眼前丑陋恶心的肉块,那没有多少皮肉覆盖的双唇,从前总是从容优雅地笑着,如今只能不停地滴着口水,比尘土里的蛆虫更卑贱,趴在地上,吻着自己的脚尖。

    一次骇人的抽咽声后,那怪物开始剧烈又痛苦地呛咳起来。少年从墙角站起,摸索着找到了桌上的那杯水,然后在那块只剩下呼吸力气的肉团前慢慢跪下,将这受着折磨的恶魔从地上抱起,让他躺在自己的膝头,从杯子中饮了一小口水,含在嘴里慢慢低下了头。

    “阿诺先生,我给你拿了干净的衣服来。”

    木门被推开,橙黄的烛光照亮了这间屋子,老侯爵派来照料这两人的小奴隶兰达,提着衣篮和食物,进门便看到了少年给那人彘喂水的模样。

    长长的白发披散在身后,微闭的眼睑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那瘦小的身躯抱着这具可怕的残缺身体,俯身低头,丰满红润的双唇含着清凉的茶水,包吻着那张无法言语的嘴,两人交叠的唇间,有一行清液漏了出来,滑到了人彘不断滑动的喉结上。

    【他好美啊】

    年轻的奴隶少女兰达,在心里惊叹道,就在这时阿诺抬起了头,用那双才流过泪的棕色大眼用疑惑的目光望着她,兰达才发现这只是个年纪比自己稍大的漂亮少年而已,而且从这双鹿一样的眼睛里不自觉泄露出的单纯神情,兰达知道这个叫阿诺的少年一定比自己更不懂人情世故。

    可方才第一眼,兰达真的以为自己见到了那些教堂里的天使雕像活了。

    看到少年疑惑又有些戒备的模样,兰达立刻露出了常有的爽朗笑容,提着烛台大大方方地走进了这间房子,将桌上的蜡烛也点燃了,整个房间立刻亮堂起来。兰达将提着的篮子放在桌上,打量了一番这个临时腾出的小房间。

    一张满是灰尘的杨木桌子立在中间,东墙靠着一张破床,用垒起的剩砖当床脚,盖上一块薄木板再铺上些草垫,便做床了。屋子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兰达越看眉头越皱,抬起头仔细检查四角和天花板,发现这钟楼倒还算结实,没有漏雨已是万幸。

    这番检查评分不过花了几秒,完毕后,兰达立刻转过身,用自己的爽朗笑容向少年传达友好的态度,自我介绍道,“我叫兰达,是威尔逊老爷派我来照顾你们的,阿诺先生快起来吧,老爷让我给你们带了不少食物,天啊,你太瘦了,一定要多吃些,这样宝宝才能健康成长。”

    兰达在过来前,老侯爵也将两人的情况与她仔细交待过了,特地叮嘱要温柔地对待那怀孕的雄性,她轻易地就忍下了畏惧感,帮阿诺重新将那可怕的人彘扶上了床,热情得恰到好处,搀起阿诺,轻轻地推着他的肩背让他坐到了那张桌子前,麻利地将篮子里的面包,香肠,牛奶一样一样摆在阿诺面前。

    阿诺被这样充满好意又疾风般的盛情弄懵了,他看着这个头比自己还矮,却臂膀结实的棕发少女笑着说话干活,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到兰达已经帮自己的面包涂好了黄油,夹好了熏肉片,锡杯里倒好了牛奶,放在一张餐盘上,推到了自己跟前。

    阿诺看着兰达的笑,稀里糊涂地,脱口而出便是一句谢谢,兰达爽快地应了句“不客气。”便又转过身,从外头拿进更多的东西,在屋子里有条不紊地打扫整理起来,还怕灰尘呛到人,特地先在房子里用小花洒濡湿了一遍。

    阿诺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劳动着,一边鼓着腮帮往嘴里塞着食物,只是因为生性腼腆听话,所以才不自觉地按照兰达的话在咀嚼吞咽食物,可当食物真的下肚后,他便发觉自己真的很饿。那本就比一般人更加强大的求生欲和丰沛的生命力,在抓到一丁点的生命感触,便像淋了油的柴火,即使他的理智被惨痛的经历折磨得支离破碎,那永远不会说谎的本能还是会拼了命地钻过层层忧郁和疯狂,一口咬住能让少年活下去的一切,紧紧不放。

    阿诺开始大口大口吞咽起面包和肉片,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的牛奶,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地发出快活的轻声喟叹,正在打扫的兰达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像个看孩子吃饱喝足的母亲一样快乐地笑起来。

    “要是不够,我待会再跑一趟侯爵府邸的厨房,给你拿些?”

    阿诺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他的嘴巴上还有一圈牛奶,兰达也不指出,见他不说话,便又转过身子,抓着扫帚往阿道夫躺着的床底够垃圾,阿诺这时才看到她身后背着个婴儿,阿诺以为这是兰达的弟弟或妹妹,那婴儿仿佛发现有人在偷看自己睡觉,突然怒气冲冲睁了眼,随后便扯开喉咙大声啼哭起来。

    兰达将胸前的绳结松开,把婴儿抱进怀里,没有任何别扭矜持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襟,把一只挺翘的乳房露了出来,婴儿也熟门熟路地叼住了那被咬得肿大的乳头,喝起了奶,兰达却像没见到一旁少年的尴尬,一手托着喝奶的婴儿,一手依旧拿着扫帚继续干着活。

    “你你,我,我我,出,出出”阿诺一紧张就口吃得根本说不出话。

    兰达看到他涨红了脸,便突然有些粗鲁又豪放地笑起来,晃着那丰满的乳房走到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红脸低头的阿诺身边,弯腰轻轻摸了摸少年膨起的肚皮,说道,“害羞什么,你也是马上要做妈妈的人了,阿诺先生!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看到别人喂奶会害羞的,你们不就是为了生孩子的嘛,就算是雄性,第一次来潮后,就当女孩养了,你这样羞,将来自己给孩子喂奶怎么办。”

    阿诺听了这话,脸更红了,光是怀上了孩子这一件事就叫他手足无措,他哪里想到还要喂奶的事情,顿时心里又乱起来,除了羞怯,更多的还是害怕,他摇着头,只说“我,不生,不生!”

    兰达又笑起来,“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不生出来,能塞回哪里去?听说雄性的生孩子最疼了,你是怕这个吗?”

    阿诺听到生孩子,脸色立刻一片惨白,肚子里的孩子恰好又在这时候动起来,在母亲体内用力地踹了两脚,阿诺吓得嘴巴一张,却没叫出一个声音,手却像衣服里钻了老鼠的人一样,朝这可能藏了老鼠的肚皮狠狠回击了两下。

    结果,那肚皮的小孩又更用力地回踹了阿诺两下,只把阿诺的肚皮都踹得鼓起一尖,阿诺此刻只披着老侯爵给的毯子,全身赤裸,在烛光下将那肚皮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他几乎能看出那撑起肚皮的脚跟形状,那脚越踹越用力,像嫌他的子宫狭窄,不满地在里头闹脾气,想要将这肚皮踩宽敞一样,一阵闹腾。

    “不,好,好可怕!肚子要,要破”阿诺在这比自己更小的少女面前,没出息地哭起来,他捂着肚子眼泪扑簌直掉,兰达心里见他这么懦弱窝囊,不免轻视起来,便抱回孩子,立在一边不再上前安慰。

    少年胡乱擦着眼泪,拿起桌上空掉的杯子,朝床上躺着的怪物狠狠砸去,像个无理取闹的妻子一样,扑在那人彘身上抡着拳头,骂道,“都怪,都怪你,混蛋,混蛋!你快,快好起来啊,呜呜呜,怎么办,我怎么办,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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