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1)

    温暖而公正的太阳,对于整个世间的生命都是伟大而绝不可缺少的,然而,在神的宠儿手里,这颗熊熊燃烧的恒星,不过是一颗漂亮的玻璃弹珠,若是亲眼见过路西法及他地狱中的殿宇,便能知晓世间任何存在也无法同他相提并论,即使是龙的灵魂,在他面前,也渺小得如尘埃中的尘埃。

    至能至上的万物之父,将自己的神性一分为二,创造了路西法和米迦勒这对孪生灵魂,这对兄弟将父亲的恶与善分别继承,至恶与至善,黑暗与光明,他们是世界的两极,是互相存在的光与影,是兄弟亦是丈夫与妻子。

    而相比不苟一笑过于公正的米迦勒,父亲明显偏爱甜言蜜语的弟弟路西法,甚至当他不满自己对人类的判决而率领三分之一的天使堕落反叛,溺爱他的父亲只将他关押了一千年后,依然恢复了他所有的荣耀,他的妻子米迦勒也依然心甘情愿地爱着那在战争中砍下他翅膀的丈夫。

    有什么他不能得到的东西呢,他需要挖掘自己的欲望好使自己能一直有所兴趣,他作恶多端,邪恶的自由与滥用的权力,让他既像个美艳的恶毒王后,又像一名暴君。他最爱抢夺别人的珍爱,偏不喜好那些赠予自己的宝物。此刻,这位受宠的神祗,拿到了自己新的玩具,得意洋洋地要回家好好摆弄一番。

    阿诺躺在金色的鸟笼中,随着地狱的君王在黑暗中穿越前行,帝王的身后,跟着如乌云般密布的恶魔,这只笼中的小鸟回头望去,看到他的主人如此美丽高贵,而紧随的仆人们却如此丑陋狰狞,蠕动奔涌,怪叫嬉笑,像一条邪恶污秽的黑色泥石流,汹涌澎湃,高高兴兴地追逐着一颗璀璨的明星。

    这支队伍,浩浩荡荡地在云层上方前进,底下的人只能瞧见明媚的天空突然飘过一群乌云,殊不知是地狱里的王在狩猎的归途中路过了他们微不足道的头顶。

    笼中的猎物,回过头,目光越过那金灿灿的围栏,看到云朵像雾花一样撞来又离开,他的前方是一座又一座雪白的云山,让他看不见任何可能到达的地方,但因为心里清楚即将被带去何方,阿诺的心因为失去了希望而非常平静。他披着蛛丝织成的美丽衣裳,收束着黑亮的肉翼,无意识地甩着细长的尖尾巴,黄金和宝石点缀着他的艳容,在巨大神明的手中,像一个精致的胸针,摆在鸟笼形的珠宝盒里。

    撒旦低头看见自己的小鸟儿懒洋洋地睡在笼中,见他姿态可爱娇艳,更像一只精灵,而不像一只恶魔,喜爱美丽事物的魔王露出了满意和赞扬的微笑,但他赞扬和满意的,是自己挑选宠物的眼光,而非宠物的美丽本身。

    那张被黑色羽翼遮了上半部分的面孔,如此神秘,除了他的妻子与父亲,整个宇宙中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瞧见他的真面目。

    万能的创世神为了打造一个配得上这灵魂的肉身,花了多少心思,可这无拘无束又桀骜不驯的王子,却将那副最杰出的创造品留在地狱的宫殿深处积灰,偏爱用轻盈又变化莫测的魂体,于宇宙各处游荡。

    月亮是他,太阳是他,雨雪是他,风暴是他,爬虫、鸟兽,都是他。

    他学着自己的父亲,想要无处不在,无所不是。他想要无人可敌,锐不可当,因此,能行善,却偏要为恶,要做尽一切坏事,要玩弄所有存在,要自己罪不可赦,大胆包天。被宠坏的最美最聪明的孩子,为非作歹,就是要试探自己父亲的宠溺究竟到什么程度,还有他那一丝不苟正义凛然的胞兄和妻子,是否真的能永远这样爱他包容他。

    而迄今为止,他从未受到他们的指责。

    可是,他笼中的这只小鸟,竟然叫他的额弥尔,将箭尖对准了他!

    即使这眼睛明亮的棕色小鸟,是为人类带来复兴的救世主,是改变世界命运的被选之人,可他这位地狱之王,潜进这小鸟的梦中折磨他一番又能算得上什么,他曾做过多少的事,哪一件曾让爱他的额弥尔拉起那把金色的弓,叫他停下的。

    自那天以后,地狱的门永远地对天使关闭了。

    路西法的嫉妒和愤怒,让他不顾父亲安排的剧本,用疾病将这只羔羊从成圣的荆棘路上牵走。别人越是珍惜的,他越要胡作非为一番,越是圣洁的,就要使他堕落得越深。他非要在额弥尔保护的纯洁羔羊身上抹上洗不干净的黑泥,剃掉那一身柔软雪白的羊毛,在皮肉上印刻上亵渎的倒十字,要他失去灵魂的贞洁,要他往肮脏的欲望深渊里打滚沉沦。

    “停下!放了他!”

    撒旦没有想到,他回家的路上竟会遇上不速之客,他停下步子,身后丑陋的千军万马也随他停下。

    笼中的鸟儿,那双因为失去希望而微垂的棕色眼睛,此刻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睁大着,手抓住金色的栏杆,望着那在云山前执剑而立的骑士,银色的马尾被风吹荡,英气逼人,蓝色的眼睛里是一往直前的勇气与热爱。

    “艾伦!”

    阿诺在笼中高呼他的名字,将手拼命伸到笼外,像是要飞去拥抱对面的一身银甲的年轻骑士。

    可是,他的主人笑了,撒旦身后的妖魔鬼怪也哄然大笑,这只身前来的英雄与他们的王一比,是如此的渺小,不过是另一只还没被关进笼中的白鸟,那雪白的翅膀让凡人感到神圣无比,可在撒旦面前,只需要吹一口风便能将它们折断。

    场面荒诞起来,银色的骑士站在整个地狱的对面,就像一个小白点站在了黑色的滔天巨浪前,甚至还亮出了自己比撒旦的头发还细的宝剑。滔天巨浪被他不可思议的勇气给逗乐了,因此没有立刻往前吞噬了他,而是停在原地,想要再从这不自量力的小鸟身上找些乐子。

    黑色的瑰丽神明弯下身子,因为这勇敢的英雄对他来说太小了,就像他需要把金色的鸟笼举到眼前才能看清阿诺的模样,撒旦俯下身来,像一座庞大的山朝艾伦压去,可艾伦毫无畏惧,他在远处便认出了这巨神的身份,可若是他畏怯,就会隐匿在云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振翅加速,挺直胸膛地站在撒旦的面前了。

    初生牛犊?还是纯粹至极的爱情,总之,艾伦又见到了他的阿诺叔叔,最害怕的事情便不再存在了,他无所畏惧,将剑尖对准了撒旦面孔上的黑色翅膀。地狱的君王,赞赏他的勇气,并且对方的面容长得多像他的哥哥额弥尔,这样美丽耀眼,简直像是缩小版的米迦勒。

    撒旦想起来了,他这样了不起的存在,即使是最重要的小人物也不能在他心头占上一丁点的分量,因此他认出艾伦花了一些功夫。

    “你是额弥尔安排在他身边的骑士,你这可怜的丈夫,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叫他怀上仇敌的孩子,一头只有漂亮皮囊的野兽。”

    撒旦替他回想过去,声音带着露骨的讥讽,却好听极了。他那广阔如夜空的黑色羽翼突然张开又收拢,扬起一阵带着星屑的飓风。反复无常的魔王因为新的坏主意而笑了,他打开了手里的笼子,里头的鸟儿望着自由的门朝自己敞开了,却迟疑着不敢飞出。

    难以捉摸的魔王当然有着条件,他指着那朝自己露出獠牙威吓的漂亮骑士,说,“我不能带空的鸟笼回去,你更漂亮,我更喜欢你的样子,他同你比就像一只棕色的麻雀,如果把你关在里头,一定就像额弥尔在笼中。”

    骑士与麻雀都喊出不同意的声音,可是撒旦的手已经抓住了艾伦的身子,微笑着,捏着两根手指折断了他漂亮的白色翅膀,那紧握的宝剑从手里松落,同一根针,穿过云层往下坠去。

    以后卡洛斯回想到这事,便会又气又笑地对阿诺说,“谁说我和你的命运没有缘分,若是真像那些混蛋神明说的,那柄宝剑为什么那么巧,偏偏落在我的面前。”

    兢兢业业的约尔塔国王,顶着热烈的太阳,一手拿着翁比亚医师长递给自己的疫情报告单,一手抠弄着自己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有镀金花纹的铜扣,汗水从他的额头一直流到脖子和锁骨以下,他健壮的胸肌露出上半部分,古铜色的皮肤看上去健康结实,丝毫看不出先前还是一个晕厥了数月的伤患。

    一柄银色的长剑,突然从天而降,直直地插到了卡洛斯的跟前,身边的侍卫立刻准备好武器,万分紧张地将他们的国王围住,警惕着潜伏在弗瑞兹的叛军是否派来了刺客。

    他们的眼睛往左往右,汗水流进去也不敢闭上,一个尖叫声却从天上传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明媚的天空中,一个黑色的小点从云中坠出,离他们越来越近,卡洛斯看着那长着黑色肉翼的少年,在空中像一只还未学会飞翔就被母亲踢出鸟巢的幼鸟,哇哇大叫,挥动着手脚,就是忘记张开背后的翅膀。

    眼见着他离地面越来越近,即将摔死,卡洛斯丢下了手里的报告,红色的肉翼也哗地打开准备出手相救,可那呆笨的人终于在即将落地前学会了扇动背后的翅膀,像一张飘得歪歪扭扭的树叶,落进了国王的怀抱。

    黑色的尖角,以及蝙蝠似的翅膀和细长尖尾巴,卡洛斯知道这是一只恶魔,可为什么恶魔会像天使一样,不是从地狱爬出,而是从天而降呢?

    一个惊魂未定,一个疑惑不已,两人目光相遇,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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