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1/1)

    究竟是哪一个多事的仆人,为了国王的暂住,修好了威尔逊侯爵客厅里那盏水晶吊灯,像蛋糕塔一样,四层琳琅水晶被铁钩子缀成圈,铁圈上的每一个烛台都插了淡黄色的蜡烛,橙色的烛火同水晶互相映照反射,像一个华丽的太阳被挂在了这间陈旧的屋子里,格格不入地发着惊人的亮光,把三个人的脸同一个孤寡老人的所有遗物一起,照得发白。

    他们三人都没有做好任何的心理准备,便这样唐突地碰面了。每个人都内心澎湃汹涌,被复杂的心绪定格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道夫的喜悦与眼泪,在这个骗子的身上显得这样真实,他的温柔比暴戾和欺骗,更容易让阿诺流泪。以为一切结束,尘埃落定的两人,此刻的突然相会却轻易搅翻了彼此费尽力气建立的平静。

    死亡让阿诺用墓土将这段感情草草掩盖,让阿道夫劝说自己必须释然前进,可只一眼相望,他们就知晓所有试图忘记对方的努力都是徒劳无用的,两颗平静的心,不过是两座勉强维持平衡的危房,只一个眼神,一声呼唤,一滴眼泪,就让它们轰然倒塌。

    阿诺的手被男人握住,对方的手竟然头一回比自己的要温暖,他看着阿道夫流着眼泪的金色眼睛,他看到男人在朝自己微笑,阿诺便连直视对面的脸都没了勇气,他扭过脸去,就像刚才自己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后想要逃走的冲动。

    他后悔刚才没有及时阻止自己的怯懦,他应该心平气和,继续前进,带着从容的微笑上前,同他主动握手,像个真正释然和解的人那样,对他用礼貌又疏离的微笑说,“您好,阿道夫,我们又见面了。”

    可他像只一直在提防男人出现的老鼠,压抑着某种相信迟早两人会重遇的预感,明明胆颤惊心,时刻牵挂于心,却要装出一副完全忘记的淡然模样,等到相遇时,却立刻炸起了全身的毛,吓得立刻转身就逃。

    阿诺明白,他激烈的反应已经让阿道夫看穿了自己的感情,因此男人的微笑不仅带着惊喜,更有着某种得意的胜利姿态,阿道夫看到他逃跑,就知晓他们的爱情没有在对方心里被了结斩断。

    这份爱情,不仅只有阿道夫一个人在恐惧,对方也一样。

    阿道夫在那冰冷的小手上吻下自己最热情的吻,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情,轻易地为他弯下膝盖,轻易地在别人的注视下落出眼泪,他的矜持为自己妻子的归来变得不值一钱,优雅邪恶的魔王亲手折断自己的尊严,任激动的感情控制住他高傲的躯体。

    他数千年的优雅与矜持,在重新见到这双棕色眼睛时产生的激情,宛若惊涛骇浪下的一圈破栅栏,阿道夫努力克制了,可还是忍不住一声声地呼唤他“我的阿诺”,他的克制微不足道,只是让自己的声音更加艰涩,像是在喉咙里来回哽咽自己那颗坚硬的心。

    “阿道夫”

    【他开口了,他叫我的名字了!】

    阿道夫像一个终于祈祷出奇迹的狂热信徒,在自己的神祗开口的一瞬间,便立刻扬起了脸,带着等待幸福浇灌在自己头顶的那种期待笑容,却看到对方别开了脸,棕色的眼睛快速地朝楼梯上的那个人瞥了一眼,对自己说道。

    “别这样。”

    那只被自己的眼泪濡湿,被自己的亲吻温暖了的手正在用力地抽走。

    阿道夫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用一柄斧子突然掷中,他仿佛真的受了伤似的,一下子松开了力气,让那只手离开了。

    阿诺将这只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放在自己的另一只手里,他不敢回头看跪在那里的男人,只是绕过这尊黑色的雕像,继续上了楼梯,走到了国王的身边,轻轻地,带着讨好的意味,试探地唤了一声,“卡洛斯?”

    国王抓着楼梯扶手的手松开了,那些发白的指节立刻被血液重新充盈,那张彷徨又痛苦的面庞放松下来,像突然回神似,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将身子转向主动跑回自己身边的恶魔。

    “你!”卡洛斯脸上出现了孩子似的委屈,那是知晓有人会在自己摔倒后会哄抱自己后才敢露出的神态,近似撒娇,他怒气冲冲地指着阿诺无辜的脸,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哼”了一声,在他小巧的鼻子上重重地拧了一下,表示既往不咎。

    国王愤怒的外表下,一颗心依旧带着余悸,不安地跳动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有意将恶魔挡在自己高大的身躯后面,他看到楼下的男人站了起来,背对着他们,沉默地让人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可当那人转过来,脸上的泪迹已经被擦干,苍白英俊的脸上,从容的微笑重新开张营业,阿道夫朝楼梯上的国王和恶魔弯腰鞠躬,声音仍有些沙哑,却已经恢复了优雅的声调。

    “失态了,卡洛斯陛下。”]

    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往国王身后探究一分,阿道夫走上了楼梯,一步又一步地朝他们两人靠近,卡洛斯的独眼警戒地眯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佩剑上,但又放下了,阿道夫已经走完了楼梯,站在了他的对面。

    “洛洛,你不回我的信,哥哥我只好亲自来找你谈一谈了。”阿道夫像个不会让私情爱欲扰乱工作的成熟男人,他纯黑的手杖轻轻地扣在兄弟两之间的地板上,等待着弟弟的回答。

    对方这种成熟从容的态度,让卡洛斯不能轻易放任自己的脾气,他像个想在心上人面前挣一回面子的男孩,头一回面对自己的兄长时,没有直接亮出爪子喷起火来,他也不服输地挺起胸膛,用大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一切。

    “哼,进来吧。你,给朕和朕的客人沏茶去。”

    卡洛斯阻止这恍然无助的恶魔跟着自己,他用支使阿诺去为阿道夫泡茶的“大方”,来告诉自己的兄长,这漂亮的恶魔是自己的了,并且他卡洛斯根本不害怕对方会被抢走,而你阿道夫现在只是个客人。

    牌已经重新洗过了,局外人是你,而不是我。

    阿诺从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和这对兄弟这样和平地共处在一室,他看到卡洛斯和阿道夫隔着书桌,面对面地坐着,卡洛斯将抽屉里的一叠文件递给阿道夫过目,这两个人真的像一对普通的王室兄弟那样,讨论着正事。

    “九公们都不愿拿出符合文件要求的物资,这些混蛋贵族,信里都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推塞,为鼠疫捐款最多的反而是莱尼斯特家族。”

    “莱尼斯特?哦,是狮族莱尼斯特侯爵,他虽然位列侯爵,但财力在约尔塔并不逊色那九大公爵,这次他捐了这么多也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狼族的九公位置你想好传给哪一位了吗?”

    “狼族的缺位还不能这么快敲定,我打算用这个缺位再钓一笔,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钱的问题,弗瑞兹的金矿停了这么久,国库的周转早就断了。而艾欧宰相现在还在巴比伦塔下面养伤,泰格本身就不适合处理政事”

    阿诺在门外,听到卡洛斯竟然在阿道夫面前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疲惫表露无遗,他想,也许卡洛斯心底里是十分信任和依赖自己哥哥的能力的,不知为何,阿诺看到这对兄弟能这样坐在一起,他心里感到欣慰,他也有自己的哥哥,他知道血缘的关系是如何的亲密和神圣,他没有任何私心地,衷心希望这对兄弟也能合好,世界上的所有纷争和误会,不可能只剩下你死我活这种处理方式。

    阿道夫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这样的温柔,甚至有些心疼,“洛洛,你把约尔塔的战线拉得太长了,我说过,征服太多的人类蛮族部落,并不能让约尔塔的人民真正地富裕,靠掠夺过来的富裕绝不可能长久。”

    “呵,说得轻巧,你这样一个毫无责任心的国王,抛弃自己的子民,放任他们在军阀的战火中死去,而自己却隐姓埋名,在别人的地盘里胡作非为,弗瑞兹的那条白龙是不是和你有关。”

    卡洛斯的拳头砸在桌子上,吓了阿诺一跳,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托盘的边沿,紧盯着晃动着的茶面,平静着呼吸,才没有使两杯茶晃翻。

    屋里传来一阵静默,红褐色的茶面上,所有的涟漪终于消失了,阿道夫开口了,声音有些沉重。

    “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是,是他的吗!”

    卡洛斯似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阿诺听到凳腿快速摩擦地板的声响,他愣了一会,才明白卡洛斯以为艾伦是他为阿道夫生下的,屋子里的男人享受着自己弟弟的惊讶,轻笑了一声,说,“是的,是我的阿诺为我生下的。”

    阿诺脸腾地红了,他立刻旋开了把手,闯了进去,大声地否认,“不,不是我!”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向他,阿诺后悔了,他不该这样闯进去,插足他们的对话。卡洛斯从地板上扶起自己的凳子,重新坐好,阿道夫则微笑地对他说“辛苦了”,走过来,从他的托盘上拿走一杯晃空一半的红茶。

    阿道夫没有立刻走回弟弟对面的位置,而是站在了阿诺面前,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严肃地问他,“我不敢相信,他真的将你从地狱救出来了,现在,我的孩子在哪,告诉我。”

    这声音被阿道夫压得很低,仿佛在告诉卡洛斯,他们之间有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尽管声音很低,可卡洛斯自然是全部听清楚了,尊严将他按在原地,可他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仿佛阿道夫的手敢触碰到他的恶魔,他就要立刻跳起来似的。

    阿诺低头沉默了,两只眼睛极其痛苦地盯着自己端着的另一杯茶,他开始颤抖起来,阿道夫没有像他的语气所呈现的那样,如此之深地在意着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他只是刻意用严肃的语气逼问这个想要抛弃他的妻子,他们向来如此,你来我往,以牙还牙,就算自己会更加痛苦,也一定要让对方也一起尝到痛苦的滋味才行。

    “他,他被撒旦带带走了。”

    托盘掉在地毯上,瓷杯没有碎掉,只是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咚声,红褐色的茶水浸湿了地毯,阿诺跪在地上,终于找到能倾诉自己忧虑的人。

    “救救他,带我,去地狱,救他,阿道夫!”

    哪怕这个人是阿道夫,可是除了阿道夫,他还能找谁救他可怜的小艾伦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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