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传说(2/5)
“和兄弟姐妹在一起真的很好吗?”禾歪头。
禾抬手,识海暴涨,把它整个吞进来,拔掉这颗巨楔,河水立即沉下去丈深,露出一截湿漉漉的泥面。
他们一开始也是逃荒逃出来,到了合适的地方落脚,卖力气活,后面主人家苛刻,他们就出去和游侠混,做打手,当扒窃,乞讨,也结结实实吃过许多苦。
他呆住了,揉揉眼睛,再去看,那山就在那——压在主船上面,他们一定死了。
我跟一个非人计较什么,他爱捏就捏吧,别当场捏死我就行。
白绛锦手背青筋绷起,想给他一拳。
禾松了单只手的钳制,又猛地发力,一把把白绛锦两只手都抓在一起,往侧边带,免得挡脸。
白绛锦别过头,有点急:“先说阿姐。”
禾掐他人中,给他输了些灵力,白绛锦的眼珠慢慢地转了几回,终于聚焦。
“喔姐……”
禾抓住他手腕扳到一边:“先喝,喝了两次,这次不会那么难受。”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
“也是,这块地荒了大不了去别的地方。”胡麻子他们几个本来就到处流浪,四海为家。
禾手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神识大范围溢出和旧伤一同消耗着他,他眼眶周围隐隐发青,细小的鳞片在眼角冒出。
“嘿,小家伙。”禾稍微往后退了些,说着伸手要摸他的脸。
深呼吸过后,忍着头晕,白绛锦说:“我们回去吧。”
禾鼻尖翕动,威慑?攻击前兆?这个味道虽然微弱得近乎于无——幼崽生气了?
他乱糟糟地想着,意外陡生,两个男人放下莲花座,一声难以形容的巨响炸开,他立即掩住耳朵,看着好几个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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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止不住地跳,白绛锦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血都凉了。
直到脚下踏到一层冻土,禾额头砸下一滴汗,他有点吃力了,但还不到极限。
“景的。”禾眉毛微挑,要笑不笑。
这两次河神迎亲都是李举人牵的头,师婆配合,他们和其他几个汉子压阵。
“我会放回去,一天就够了。”说得好像跟邻居借梯子修房顶。
白绛锦眼里顷刻间蓄满泪光,我怎么又!真没用!他抽动自己的十根手指,想站起来。
白绛锦抬起手挡住:“等一下,我阿姐……”
禾沉默不语。
喉咙里一阵腥甜,师婆也躺倒了,她口鼻眼耳都有出血,手脚不住地痉挛,这下哪里要她喊回航呢,所有醒着的人都拼命划船,往岸上去。
到江上,还是一排十五只船,还是两个最有力的男人,在主船守新娘,他和师婆在主船右边,他打鼓,师婆行祭仪。
师婆也穿着上次的行头,裹头插羽、彩饰排链,黑衣黑裤外罩蓝染大袖披风,编五彩细丝的腰带驱邪避祸。
胡麻子眼睁睁看着侧边有一个十丈高的浪头打来,眼睛立即充血,他忘了自己怎么上得岸,又是怎么跑到一个小山坡上,看到河心竖起一座山,红彤彤的。
主船两侧各有两只鼓,一齐被擂响,胡麻子一边打鼓,一边看站在他前面的师婆,师婆转过身,面对他翻起两个白眼仁,又抖擞肩膀慢慢地转回去,手舞足蹈地跳一阵,胸前的穿珠排链,腰间挂的骨头、穗子和手摇铃在扑朔雨中色彩阴郁。
禾执意把手往他嘴边送,白绛锦怕又昏一天,另一只手也来推拒。
白绛锦只恨掌心不是凸起的,没办法咬,逼着吸就吸了,不停地按他腮肉干什么,玩肉虫子戳来戳去的手法。
直接整条江装进识海,速战速决,他手掌往下用力按,冰面开裂,如同无数张嘴,它们咀嚼,消化,凶狠地收割景生命最后的痕迹。
现在还是一样有动静,他在河心蹲下来,用指甲划破手心,往藏在冰里的紫色如同恶狗见了肉,蚂蝗一样群聚过来,下流的紫色更是逆流而上,禾一边吸回它们,一边被它们撕咬手掌,又一个表明隐龙同类互斥,互食的恶心细节。
禾握紧以后晃晃自己那只好手:“这只也要。”
“阿姐……不是她,对吗?”白绛锦嘴巴张了张。
禾看着他下颌到脖子紧绷的几条肌肉,心想,他在生气,为他的姐妹生气。
难办的是河水,禾呼出一口气,他不想把动静闹太大,但有人要是和白绛锦一样饮下隐龙的血,没有看护的凡人九成九会暴毙而亡。
白绛锦忍住些许被压制的不悦,乖顺地吮吸,似乎是碰到骨头了?他眼睫动了动,抬眼看禾。
禾眼窝深邃,天光投下的阴影也更厚重,白绛锦觉得头有些晕乎了,试着再次挣动双手,他依然不动。
“有,吃了。”禾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白绛锦无可奈何地和他十指相扣:“你说我阿姐在那个山谷附近,怎么带我到江边来了。”
好慢,禾烦躁地想咬些什么。
胡麻子没读过书,不知道她在念什么,大概是随便叽里咕噜,鬼扯一通。
鹅毛大雪飘落,两个主船上的男人往河心划,胡麻子看着他们,手脚冻得不听使唤,上次可说是打雷刮风,这次可实实在在有异象,这师婆难道真是个有本事的,不是骗子?
“……”
白绛锦不答反问:“你没有?”
“别捏我,让我说完。”白绛锦手疾眼快,五指一伸,戳进他指缝里,扣住了。
烧完蓍草,大雨忽然停了。
直到一个仰挺,她面对河面站稳身子,虽然脸皮都皱得像个干橘子,声音却很洪亮,又念一遍上次的祭文:“
……白绛锦往西边望,那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巨沟,很悚然:“你抽干了整条河。”
再铲了一丈深的土,他上岸去看白绛锦,白绛锦虽然醒了,躺在那里目光涣散。
他们都分了钱,这钱带血,真说起来,胡麻子挺心虚。
“哦……”禾更过分了,掌背弓起,捏近两腮的肉,让他“嘟”嘴,白绛锦本来就不是禁逗的人,被力量压制,随便弄着玩,又担心阿姐,气得眼睛都有点红。
熟悉的阴冷提前蔓延,师婆浇酒:“起!送新娘——”
禾来河边时看见的是一川紫水,隐龙的血见了光过一会就会变色,和不同的东西混合后更是有千奇百怪的姿态。
来这个乡上就跟了乡绅李举人做活,不能说横行乡里,但说话还是比一般种田的威风些,官家收税,徭役的法度下来了都要和李举人先说一番,李举人再和乡民们解释,当中间人。
他放开白绛锦的手,凑近去看,几乎鼻尖碰鼻尖,白绛锦推他,但对比他生铁一样硬的身体,这一下显得软绵绵的,根本没用。
这次祭河神可谓损失惨重,包新娘在内,二十七个人死得只剩下六个,身上也各自有伤。
“我挖的。”禾言简意赅。
河神是因为上次送去的是男人,所以在他们又来祭祀时暴怒吧。
今次押去的是个正儿八经的丫头,身上还带着伤,气性也很大,狠狠地咬了马秃子一口。
借你河神的名头一用吧,禾霍然抽干周身灵力,千里冰封,无数骤冷的植株发出爆裂的轻响,它们体内的水分一解冻,整株就会立即糜烂。
禾拇指弓起,摩挲白绛锦鼻翼,眼睑微垂:“别浪费。”
他张口说话,被戳得变音:“藕杰阿姐……”
“收尸。”
禾蹲下,朝他伸手:“别浪费。”
他不动如山,把受伤的掌心按在白绛锦嘴唇上,又冰又腥,白绛锦皱眉,只好随便伸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死死盯住禾,意思是“可以了吧?”
“谁知道河神到底是不是真的?”刘丰田说,“我们管不着,也该收拾包袱走了。”
手下的脸皱起来,禾想,热热的,软的,多摸一会。
白绛锦给他抓得骨头生痛,腰身一挺,往上窜了一些,“嘶”地一声:“你放手!”
“啧。”禾有点懊恼,这架打得太收,景就死得慢,死得越慢挣扎越剧烈,动静越大。
他坐起来,但看着深陷的河道,一时间说不出话,茫然地问:“……出什么事了?”
它是戛然而止,如同没有来过,新娘也仰起头,尽管眼睛上蒙着红绸,但因为习惯,还是去“看”。
那块血肉几乎隔断上流,水全往两侧走,任它冲下去,河岸线还要往两侧扩,直到淹没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