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传说(3/5)

    在经历“大彻大悟”后,白绛锦把自己眼里的“仙人”光环从禾身上摘下来,这不是仙人,是会说话的凶兽。

    他用比平时更温和柔软的声线说话:“这是因人而异的,阿姐待我很好,教我成人,供我读书。”

    “没有兄弟姐妹的人也有,比较少,但跟朋友也玩得跟兄弟姐妹一般的。”

    朋友,活了几千年的禾面对这个概念感到了困惑,对老头子的搜魂,里面的确是有不少称兄道弟的情景,但是那老头最后把他们都杀了,跟隐龙对同族是一个做法。

    “你们人也杀兄弟。”

    “那是因为种种龃龉累积,或者这个人本来就卑鄙无耻,好人不会轻易害自己的兄弟。”

    白绛锦叹气:“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找到阿姐,你怎么对我都行,求求你。”

    禾的眼睛亮了:“随便摸?”

    “对。”白绛锦有种卖身的感觉,但还是点头。

    都无所谓,再见一面就好。

    头晕目眩间,他拉起禾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微微仰头:“让我再见见她吧。”

    “我想见她,”白绛锦喃喃,“我想见她。”

    禾想起他们刚见面,白绛锦用这个姿态吻了他,悲伤,献祭。

    我借河神的名头,他也就当我的新娘。

    “无论任何?”禾轻声咀嚼。

    “无论如何。”白绛锦孤注一掷地吻了他。

    龙血使得白绛锦身体很热,嘴唇也温暖,禾双手托住他的脸,学他吮吸手掌的动作,吮吸他的嘴唇。

    白绛锦闭上眼,仿佛看见几颗星子坠落,几乎死去,禾终于放松禁锢。

    身体发软,凭着意志,白绛锦把手臂挂到他颈上:“回去吧,嗯?”

    禾不知如何形容,白绛锦好像黏糊糊的,声音软绵绵地包裹住他,把他也变得有点热,他用牙齿咬了一下白绛锦的鼻尖:“嗯。”

    他把白绛锦抄起来,白绛锦靠着他,眼皮要睁不睁,声音也含糊不清:“你想把我变成什么?总让我喝你的血。”

    变成什么?禾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喜欢白绛锦的温度。

    于是他说:“我喜欢你。”

    “你又不是人,懂一见钟情吗?”白绛锦靠在他脖子边,觉得飘飘然,喝醉了一样,“你不懂。”

    “你学人学得很差。”这句已经变成气音。

    禾带着他往回走,忽然就不想风驰电掣地去穿林打叶,来这里第四天,禾第一次慢下来沿着河岸散步。

    他杀了景,他就能返回大荒,隐龙们聚集的箜篌谷,白绛锦见到他阿姐,也是个结束。

    他抱着白绛锦,上半身烘得暖乎乎的,被连日暴雨磋磨得荒芜的景色都被一层雪覆盖,天地都安静,只有白绛锦轻微的呼吸在耳边。

    这条纯白的路被颜色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直到一袭脏红映入眼帘。

    那是个身形不大的人,比白绛锦都小一圈,正趴在地上,手做着前伸的动作,脚下一直到江沿有两条歪斜的脏水痕,是从江里爬上来的。

    白绛锦咪着眼睛:“那个人死了吗?”

    禾用灵力给地上的人翻了面,祂脏兮兮的,看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年纪应该很小。

    他清理干净这个人,面孔是个小女孩的样子,灵力在她胸口人中都按下,她“哇地吐出一大口带血脏水,剧烈地咳嗽。

    她仰面缓了很久,白绛锦说:“你怎么在这呢?”

    女孩笑了,笑得很凄凉,几乎无法在这个年纪出现的一种神情:“当河神新娘。”

    禾说:“河神已经有新娘了。”

    “他不满意,雨不停,我就被抓来当第二个新娘。”

    女孩抚着心口,说:“真好,你们是男人,不用当新娘。”

    白绛锦“啊”了一声:“我是第一个新娘。”

    “你?”她瞪圆眼睛,又说,“你这么白,这么好看,是像一个姑娘。”

    “你是上村人,你叫什么?,我以前没见过你。”

    “白绛锦,我阿姐叫白金金。”他慢慢地说。

    “金金姐!我可喜欢她啦,”提到白绛锦的阿姐,女孩的神采立即飞扬几分,“你是她弟弟呀,你怎么变好多?”

    “你读书读得好好的,怎么当新娘了?”

    “没读了,”白绛锦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苦笑,“我一直找我阿姐呢。”

    “唉,也是,家里人都不见了,哪里有心思啊。”她像一个大人一样叹息。

    “我们送你回家。”

    “回家……”她愣了一下,摇头,“不。”

    “你也没家?”禾说。

    “回不去的。”她轻轻地说。

    “我犯错了,娘不要我了。”

    “我能去哪呢?我是个丫头,他们正嫌吃饭的嘴多,”她的腮帮绷了一下,“到了逃荒,我一样得死。”

    白绛锦与她对视一眼,不忍地垂下头,这种悲凉的默契,他宁可不要。

    逃荒于史书册上但凡落笔,寥寥一行也是人命若干,逢大灾年,饿殍遍地,两脚羊,易子食。

    禾看看她又看看白绛锦,他们似乎都被抛弃了。

    “你们往哪去?”

    “西边山谷。”

    “去那里干嘛呀?路好陡的,不好走。”

    “找人。”

    “没听说有人住那里啊?你们没弄错吧?”

    白绛锦看禾,他面色平静:“我能感觉到,就在那个范围里。”

    女孩说:“那带上我吧,我也能帮你们找。”

    “你年纪这么小,很危险。”白绛锦说。

    “我不小了,我十二,我自己照顾自己。”

    “你是腿伤了吧,我认识一些草药,能帮忙找药敷药,还可以进一些窄地方探路。”

    她急忙说:“我有用的!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禾闷笑,一模一样,生怕被抛下。

    他看白绛锦,白绛锦晕乎乎地,眼皮不断往下掉,没力气争,说:“好吧。”

    “你牵着我,别走散了。”白绛锦垂下一只手,女孩站起来,立马紧握住。

    等走出一段,女孩好像是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改成抓他袖子。

    “嘻嘻,”她边走边说,“我被抓的时候可害怕了,一直想着我不要死!”

    “磐霖娘娘听见了,等有机会,我要供好多香火给她。”

    白绛锦笑了:“真巧啊,以后有机会一起去还愿。”

    “我命不该绝!”她哈哈笑,很爽朗。

    “阿姐。”

    “你怎么又哭了?”白金金蹲下来,“谁欺负你了?”

    “没有,”白绛锦抹眼睛,“我梦见我死了。”

    “日子长着呢,几十年后的事,你别担心。”

    “不是,不是,”白绛锦语无伦次,“我几十。”

    “别急,慢慢说。”

    “我变大了,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个人把我推下去……”

    “谁推你?”回忆与现世重合。

    “不知道……”白绛锦含糊地说,“我好生气。”

    “好生气……”

    “下次我要推回来。”

    ……“他在发烧吧。”女孩看他发红的脸色有些担忧。

    “不是。”禾带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回到剖景的那块地上,山谷的底部被他铲了一层地皮光秃秃的,两扇打开向上延伸的山体被景剐蹭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哇。”她轻轻地感叹出声。

    禾闭眼放出神识,景的气息依然浓烈,死了也如同活着一般,白绛锦的阿姐就在附近,不会错的。

    细密的神识触角逐渐在更远的一个东南角积聚,蚕茧一样密密匝匝绕住那里,禾额角滑落一滴汗,嘴唇抿紧,压抑的烦躁感又攀上心头,然后演变成更深的杀心。

    怎么会?又是一头隐龙。

    白绛锦阿姐的气息还和它混在一起了。

    禾问:“听得见吗?”

    白绛锦似乎是醒过来了:“找到了?”

    “找到了,还有个坏消息,”禾说,“我去探路,你们等着。”

    白绛锦伸手扯他衣襟:“一起去。”

    “你们会死,”禾弯腰把他放下,掰开他的手指,“给我一天。”

    “我会撑住一天,你能活动了还看不见我,就带她下山。”

    白绛锦拦腰抱住他:“她在哪?我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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