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的新娘(7/8)

    被留在二楼的几人对视一眼,三个男人住进了杜德旁边的客房,另外两人则是斜对面那间。

    “先换身衣服吧,有事晚点再说。”

    “好。”

    等到几人下楼时,餐桌上早已摆满了食物,培根土豆泥卷、奶油南瓜浓汤、番茄罗勒意面、红酒炖牛肉、香煎羊排以及蔬菜沙拉,桌子中央则是吐司。

    凯尔瞪大眼吹了声口哨,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吃上西餐。

    杜德正坐在沙发上跟巴尔一起看电视,见几人都收拾好下楼,这才抱着巴尔朝餐桌走来。他先是把巴尔放入婴儿椅中,随后在他耳边低语,见巴尔还是一贯的表情这才拉过椅子示意几人找位置坐下:“各位找位置坐吧,就是不知道晚饭合不合你们胃口。”

    好在餐桌够大,除了主位的巴尔外还有七张椅子,杜德依旧是中午的位置——巴尔的右侧。依次往下是齐涵、杜丽思,杜德对面是凯尔,再往下便是左天浩与胡琳,桌尾的位置空着。

    凯尔早已迫不及待,他的目光在食物上流连,一下不知道先从哪个下手。几人虽说饿的不行,却也不敢第一个先吃,直到杜德将一份食物放到巴尔面前,并自己吃上一口后,这才渐渐动起手来。

    屋外大雨磅礴,室内灯光明亮菜香扑鼻,一行人皆是升起股过于轻松的惬意来。直到将饭菜扫了个精光,左天浩这才下意识问了句:“巴尔不吃吗?”

    众人动作皆是一滞,锐利的目光扫向左天浩,好似在问吃东西都塞不住你的嘴?

    巴尔张嘴吃饭的画面并未出现,他依旧是那副姿势坐在椅子里,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娃娃。左天浩这才松了口气,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暗自做了个拉紧拉链的动作。

    待杜德准备收拾餐具洗碗时,凯尔与齐涵连忙表示交给他们,好歹也是被收留的旅人,怎么好意思干坐着让主人动手。杜德原本还想拒绝,只是见两人态度太过诚恳,这才点头答应了。

    吃过饭已经到了八点,听声音外面雨势并未减小,估摸着要下上一整夜了。杜德抱着巴尔放回沙发,屏幕里的动画早已结束,跳到了草原迁移的纪录片。还没等杜德换台,剩余三人便一股脑围了上来,他们自己寻了地方坐下,颇为好奇的询问:“杜德,你住在这儿多久了?有听过什么奇怪的传闻吗?”

    “奇怪的传闻?我住在这儿还没听说过有什么传闻。”杜德忽略了第一个问题,思索一番后缓缓开口。他瞥了眼几人黯淡的神色,慢悠悠接上一句,“倒是听说湖底埋藏着宝藏,但是不知道真伪。”

    “真的吗?!”杜丽思笑颜如花,一把将左天浩挤开,“宝藏真的埋藏在湖底吗?”

    “我也只是听说罢了。”杜德微微一笑,他本就长得颇为正气,再加上收留几人还提供吃住,饶是有和娃娃对话的怪癖也免不得他人对他的信任。“或许等雨小了之后可以去看看,我记得码头停着船呢。”

    胡琳倒是不像两人那般狂喜,目光在杜德与巴尔之间来回巡视,她斟酌一番后才开口,“杜德你没有去找过吗?”

    “哈哈哈,其实我不会游泳。”杜德耸耸肩,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抓着遥控寻找动画片,聊家常般毫无设备,“再说了,菲克爷爷留给我的钱已经够我挥霍一辈子了。”

    这回轮到胡琳陷入了沉思,她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无言。杜德的话并不像说谎,能够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拥有一栋洋房,屋内家具保养得当却又不乏现代化,就连吃食都与普通人大相径庭。他不缺钱的话确实是真的。再加上剧情中提到的依靠宝藏发财的菲克老头,杜德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或许他真的只是个沾光的富三代。

    几人的寒暄很快便被凯尔以及齐涵打断,他俩洗完盘子后趁机检查了冰箱,几乎塞满的食材足够几人吃上几天,哪怕雨连下两天也不用担心守在屋里挨饿。凯尔自然是瞧出了食材的品质,咂着嘴怀念已经在胃里的晚饭。

    “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回房间睡觉了。”

    齐涵将手在身上擦了擦,他本就很少干活,浸水太久导致指尖皱巴巴一片。他虽在厨房却也多少听见了点几人的谈话,按照以往副本的经验,晚上是格外危险的时刻,还不如早点回房趁机互换下信息。

    “这么早就休息吗?”左天浩下意识反问,成功得到了胡琳掐在他腰间的一击,这才龇牙咧嘴的继续说,“哎哟我的腰,看来是走太久累到了,还是早点回房休息好了!”

    既然有经验的齐涵都开口了,还是新人的几位自然不敢反驳,点点头装出一副困顿模样。见几人都要回房,杜德也不好挽留,只是点点头笑了起来。

    “那你们先去睡吧,晚安。”

    他笑起来更显得柔和,好似老友般令人安心宁静。

    “晚安,杜德。”凯尔咧嘴笑着回应,这顿晚饭他吃得很开心,没想到进入副本之后还能尝到家乡菜的味道,“巴尔,你也好梦!”

    或许是习俗不同,除凯尔以外的几人并未过多寒暄,只是排着队往二楼走去。直到几人回到房间并关上门,杜德这才慢慢淡去笑容,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二楼,眼中闪着光。

    最终,他只是抱起巴尔,捏着他软乎乎的手掌,嗓音低沉沙哑。

    “好了,该给你洗澡了,巴尔。”

    窗外,透过雨幕,自湖中高耸立起的黑影静静伫立,它仿佛也在凝视着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屋内,齐涵、凯尔和左天浩皆是坐在床沿,他们早已将房间翻了一遍,除去衣柜中摆放的浴袍,就连床底都是空荡荡的。胡琳和杜丽思检查完房间后便与三人聚首,杜德抱着巴尔进入卧室便再没出来,眼下正是他们交流的最佳时机。

    “你们在客厅得到什么线索没?”齐涵问。

    回答他的是杜丽思,她进屋后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杜德说宝藏可能在湖底,他的爷爷还是副本背景里提到的菲克老头。我觉得他不像在说谎。”

    胡琳守在门口,能够时刻关注门外动静,她听完杜丽思的话只是皱紧眉,心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既然他知道宝藏在哪,为什么自己不去找?”凯尔自然不会傻乎乎相信,哪有副本能这么一帆风顺的,不仅第一天就找到了避难屋,还一举得到了宝藏所在地?

    左天浩趁机插嘴,将杜德的回答复述一遍。

    齐涵与凯尔对视一眼,他们确实能看出屋主的奢侈,但是世上能有几人放着宝藏不理满足现下的。更何况,杜德虽说表现得极为亲切,但对娃娃说话互动的行为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或许我们明天可以找机会去卧室看看。”胡琳自然能看出两人的踌躇,她虽说是个新人,但也不至于轻信副本里的npc。那间卧室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反正这只是个低星的探险副本,不是那些灵异副本,我们不必担心卧室里藏有恶鬼。”

    至于那个娃娃,看样子不过是个普通玩偶罢了,至少她并未看到它有半分诡异举动。

    “明天再观察下吧。”凯尔并未直接同意,他本就对娃娃一类的东西带有恐惧,虽说自己在餐桌上时刻关注着巴尔的动向,它真的毫无异动,但盯得久了还是能让他升起一股寒意。

    没等几人讨论太久,从走廊那头传来的动静便让他们截停话题,是杜德从卧室出来了。

    脚步声一路从卧室响到楼梯,之后消失在一楼,看来他只是去客厅了。

    “明天找机会行动。今晚先回去睡觉吧。”凯尔头疼地揉了揉脸颊,他还是觉得巴尔透着古怪,贸然行动可能会导致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作为通关了三个副本的老人,凯尔的话自然得到剩余几人的应允,胡琳和杜丽思点点头,打开门回到自己房间。

    一楼灯火通明,杜德倚靠在沙发中,面前是一堆新的零食。屏幕里的五个小人齐聚在一间卧室,他们一人一句交流着,直到提起“副本”才让杜德绽开笑来。

    “哼哼,我就知道。”他低声笑着,捏着薯片往嘴里送,得到答案后也不再关注屏幕里的画面,他转头看向窗外,风雨势大,狂暴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希望明天就能停雨,我还想带巴尔出门散步呢。”

    清晨,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停下,婉转的鸟鸣自森林中响起。破开黑暗的第一缕光自地平投来,洗涤过的森林葱郁清新,不时能看到鹿的身影穿梭。

    不过早上七点半,杜德便已经准备好早餐,玉米粥、煎蛋、香肠、煎土豆饼以及猪肉卷,杯中牛奶冒着热气。巴尔今日穿的是套休闲装,与杜德的无袖卫衣同一色系,他早早坐在桌前,等着共进早餐。

    “早,昨晚睡得好吗?”

    杜德朝下楼的几人打招呼,客厅播放着新闻,戴着猫狗头套的主持人侃侃而谈。

    “直至今日,康尼博纳案件的嫌疑人仍未落网,八人被残忍杀害,除了一家四口外,还有四位身份不明的受害者。”黑猫头套的女性主持人捏着稿件,随着她说话,头套的嘴部也跟着一张一合。

    一旁的男性主持人接过话茬,他戴着个黑狗头套,“或许凶手正是一家人中消失不见的大儿子,现场并未找到他的血液及尸体。在杀害八人后,他极有可能畏罪潜逃。”

    “相关人员并未找到犯人是大儿子的证据,喵。”

    “你是在当众质疑我吗?汪汪——”

    两位主持人呲牙咧嘴,很快便扭打成一团,时不时能听见猫狗吠叫的高声。几个戴着老鼠头套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去拉架,新闻就此中断,一行人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荒谬无比。倒是齐涵面色一僵,止住脚步陷入沉思。

    “早,昨晚我们睡得很舒服,真是多亏了你和巴尔的慷慨相助。”凯尔一如既往的热情,他伸着懒腰凑近餐桌,在见到早餐后眼前又是一亮。“杜德,你可真贤妻良母!”

    杜德只是拉开椅子落座,并未纠正凯尔将“贤妻良母”用在自己身上的用词,经过刚才一闹,新闻自然是播不下去,广告很快插入。

    “今天天气不错,吃完饭我们打算出去散步,你们想要一起吗?”

    胡琳听完猛然抬首,视线与杜德撞在一起,好在他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话题只是随口一提。几人按着昨晚的顺序坐下,暗流涌动,左天浩第一个开口:“杜德,我们可以给你住宿费的。”

    在享受了一晚的床铺以及有人准备三餐的待遇后,左天浩可不想再回到那个窄小帐篷里,不仅得担心夜晚有什么危险,吃的也只有背包里的干粮。

    杜德闻言一怔,连忙笑着摆手,他的神情不似作假:“哈哈,我不是在下逐客令啦!房子里人多才热闹,我只是想出门呼吸新鲜空气罢了。”

    得到了杜德的回答,餐桌上的空气重新流动,虽说并未像左天浩表现出来的那般迫切,但谁舍得再回到帐篷里去?更何况下了一晚上暴雨,恐怕营地东西都被冲走了。

    “那就麻烦你了,待会碗我们来洗吧。”杜丽思忙不迭接上话。

    早餐很快便被解决,杜德厨艺很好,哪怕是吃惯了中餐的几人也将盘中食物一扫而光。凯尔现在看向杜德的眼神亮的不行,若不是碍于他是npc,恐怕已经扑上去告白。

    “你们确定不出去走走吗?”

    最终,选择出门的只有凯尔和左天浩,齐涵、胡琳与杜丽思选择留在屋中。凯尔及左天浩是回去露营地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剩下,另外也是用作支开杜德。

    “恐怕是昨天赶路太急,我的腿今天还酸着呢。”齐涵摇摇头拒绝,他本就瘦弱,苦着脸说身体不行倒也没问题。

    另外两位女性只说洗完碗在屋子附近走走,算是婉拒了。

    “好吧。”

    杜德也不好勉强,抱着巴尔便和另外两人一起出门。

    “他们走了,你们谁和我去卧室看看?”齐涵目送三人消失在视野中,站在门口扭头问道。

    柔和的晨光,清新的雨后空气,围据在四周的茂密森林,以往鲜少接触大自然的左天浩颇为新奇地张望着。浩瀚明亮的湖泊就坐落在洋房不远处,野鸟盘旋在上方迟迟不肯落下,湖面泛起涟漪,不时能看见大鱼跃出。

    正如杜德昨晚提到的,在湖边修筑了个小码头,一艘小艇泊在一旁。或许是经历了昨晚的洗礼,船上落了不少叶片。凯尔与左天浩相视一眼,若是湖底真有宝藏,恐怕到时候还得借助这艘船的帮助。这么想来,或许杜德正是通关副本的重要npc!

    “你们的营地在哪呢?我能去看看吗?”杜德抱着巴尔问,那团鼓囊的胸顶着巴尔,他摸了把巴尔的脸,硬是将他挤入乳沟之中,夹得脸有些变形。

    “确定要进去吗?”

    临到关头,胡琳这才犹豫起来。

    齐涵手都摸上门把了,哪里还等她反悔,他并未言语,只是轻压门把,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来。他将眼凑上去,见屋内空荡一片并没人影这才如释重负地推开门。

    卧室很大,家具奢华具齐,衣柜旁摆着梳妆台,珠宝盒大咧咧敞着,旁人只需扫上一眼就能注意到里面的奢侈品。好在胡琳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扫上一眼更加确信了杜德的有钱人设定,她朝床头柜走去,希望能从里面翻出点什么东西来。

    “我们分头找找。”齐涵也不废话,翻看了下梳妆台后转而看向了衣柜。打开柜门,里面满当当挂着玩偶的衣裳,下方则是叠成块的成人衣服,齐涵不敢乱翻,草草摸了几下见没有线索藏在里面便重新关上。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窗边的书桌上,桌面并不整洁,书本摞成一堆,一本书摊在正中央。

    3月12日晴

    又有一拨人来寻宝了,但他们不过是赴了前人的老路罢了,任凭他们掘地三尺恐怕也想不到宝藏在哪!里面有几个外乡人很奇怪,他们好像知道些什么,一来就找上了我,但我是不可能告诉他们消息的!

    3月13日雨

    那几个外乡人又来找我了,他们不和大部队一起去森林里找宝藏,一直缠着我干什么!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透露出消息的!

    3月14日雨

    他们把我打了一顿,还从我家里翻出了宝藏的一部分,看来是瞒不住了但他们告诉我,如果不想消息被泄露出去,那就把藏宝地告诉他们,我还是没有承认。

    “怎么样,你找到线索了吗?”胡琳从身后靠近,她将床头柜及枕头底下都翻了遍,还是没找到半点线索。

    齐涵侧身让出位置,却不敢去动日记本,要是被杜德发现他们进了卧室,恐怕把他们赶出去都是好的。

    “嗯,这有本日记。”

    “寻找宝藏的外乡人?”胡琳自然也没上前翻看,只是略带疑惑的自言自语着,“难不成是上一批玩家?这该不会是菲克老头的日记吧?”

    “有可能,但是未免太巧了。”齐涵沉吟,他们正是为了寻找宝藏线索而来,一进屋就发现了直指宝藏的日记,这未免也太巧了。他还是没忍住上前翻了一页,纸张干驳明显有着年份。

    3月15日晴

    有人在森林里找到了失踪者的尸体,有人猜测是遭遇了野兽,但我知道是守宝者杀死的。计划正如我想的那般进行,见到尸体之后外乡人相信了我的谎言。

    “卧槽——”

    还未看完,胡琳便猛地一把将齐涵拽至地上,好在铺了一层地毯,齐涵只觉得尾椎钝痛,却也猜到了什么。

    “他们回来了,我们赶紧下去吧!”

    首先进屋的是杜德,怀中的巴尔背对着几人,一副将脸尽数埋入杜德怀中的模样。后方跟着的是脸色不虞的凯尔和左天浩,他们空手而归,并未将留在营地中的行李带回。

    “怎么样,难道营地被冲走了吗?”齐涵第一个迎了上去。

    凯尔摇了摇头,下意识朝杜德看了眼,两人都没开口。

    “你们先聊,我们上去洗个澡。”杜德似乎知道自己不适合在场,于是主动提出离开。也不等几人回应,他便踩着楼梯上去二楼,直到卧室传出关门声。

    “到底什么情况?”

    “看来副本没有这么简单。”凯尔头疼地抓了把头发,一行人转而坐到沙发上。

    原来三人一路沿着湖泊前行,最终在森林边缘找到了一片狼藉的营地,帐篷早已积满水摊在地上,来不及带走的厨具及行李皆是甩在泥地之中。宽大怪异的脚印深深印在营地四周,仿佛脚印的主人一直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它一路消失在森林之中。按理说下了一晚的暴雨,脚印都应该被冲掉了才对,然而它们实在过于宽大,深深陷入泥地中,形成一洼洼水滩。

    “”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之中,若是昨晚没有循着灯光找来小屋,恐怕在暴雨中被不明生物追逐定会有人牺牲。

    齐涵与胡琳头皮发麻,莫名想到了日记本中记录的守宝者,难不成那本日记是真的线索?

    想到此处,胡琳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在卧室的发现告知队友们。几人都是一副惊诧模样,没想到线索离他们只有几墙之隔。

    “既然找到了线索,那我们找个机会把日记拿走吧!”杜丽思不由地提高声调,随后回过神来又捂着嘴朝二楼张望,好在那里一片安静,杜德还在卧室里没出来。

    “就这么拿走不行吧?人家也不是傻子,发现被偷了东西肯定会发现的。”左天浩反驳,他对杜德好感本就偏高,进入副本前也只是个守法好公民,因此他第一个不同意。

    “杜德算是我们生存下去的仰仗了,自然不会去偷他东西。只是为了通关副本,我们还需要那本日记上的线索。到时候找机会支开杜德,我们再去卧室里看看日记好了。”齐涵思虑一番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先不提那日记线索的真伪,要是被杜德发现他留下的客人偷进卧室还拿了东西,恐怕再好脾气的人也得发怒。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先在屋子附近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吧。”凯尔举手提议,营地里的脚印实在令他胆寒,“后院与森林接壤,我们最好检查一下栅栏和后门,免得之后发生什么意外。”

    关系自身安危的问题自然没人会抗拒,一个个站起身就要往屋外走,唯独齐涵落后众人一步,单手插兜来回捏着口袋中的物什。

    “他们果然偷溜进来了。”

    杜德站在电视前,流畅结实的身躯不着片缕,可口的蜜色肌肤几乎晃得人眼疼。触感极佳的胸脯随着动作而晃动,杜德体毛稀少,是少见的白虎,下体光滑软绵绵的垂着。矫健长腿迈动,几步便到了巴尔面前,他蹲下身,朝坐在床尾的巴尔一个劲笑:“我的身材怎么样?要不要看我洗澡?”

    “……”巴尔一动不动,原本灵动的黑眸在此刻失去光芒,好似陷入了待机。

    于是杜德一把将他埋入胸口,哼着歌往浴室走,里面的空间足够容纳四五个成年男人,就连浴缸都比寻常尺寸大上一号。杜德昨晚便盯上了这个浴缸,给巴尔洗完澡并烘干后还特意询问了之后能否使用,巴尔并未拒绝。

    他拧动热水等着将浴缸填满,考虑到外出时爆出的那点汗,又站直身拧开淋浴头。水温正合适,倾洒在身上舒服极了,杜德搂着巴尔,这时才仿佛想起他一般。

    “哎呀,巴尔你的衣服都湿了!那就和我一起洗澡吧。”

    巴尔瞳孔地震,丝线缝制的嘴在这时候也绷不住了,“呲啦”一声崩开,露出漆黑无垠的内部来。

    浓重的水汽顿时在浴室弥漫,杜德并未在意,反手将排气扇打开。他动作麻利,三两下便将巴尔脱了个干净,昨晚轻松扒下的内裤此刻焊死在他身上。

    杜德扯了会儿见巴尔实在害羞,于是眼珠一转又起了坏心思。他哼笑两声,挤了两泵沐浴露在手心,随后一把将其抹在自己胸膛。

    “巴尔,我帮你洗澡吧?”

    丰腴柔软的胸肉呼在巴尔脸上,缓缓打起圈来,吸过水的巴尔身形大了几倍,已经有半人高。他颤着身,却并未将逾矩的杜德推开,偶尔有几声模糊的兽吼从乳沟中传出。

    杜德并不满足,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与巴尔面对面,胸肉在磨蹭中泛起泡,殷红的乳首在下方若隐若现。他将巴尔的手拉起,轻轻摁在自己胸肉上。

    “摸一摸,嗯?”他低沉的嗓音蛊惑着。

    原本可爱的巴尔在一番挑逗下早已控制不住本心,漆黑双眸飘炸起丝线,螺旋状的一圈圈脱落,空洞中亮起无数猩红光点。迸开一道裂口的嘴唇愈发严重,几乎要撕裂半张脸,幽深的内部源源不断的流出水汽,深处仿佛有无数不明攒动。

    冰凉、不带温度的手落在温热的胸肉之上,巴尔无师自通,对着大奶又揉又挤,神情迷醉地越凑越近。

    杜德全程只是看着,温水自头顶淌至全身,英武端张的脸在此刻洇湿,带着几分媚态。他轻轻一吻落在巴尔额头,也顾不得巴尔的犹豫,主动将胸肉递到人面前。

    “喜欢吗?当我老公的话每天都可以埋哦?”

    “西、西欢……”干哑粗粝的声线实在称不上好听,光是发出短促的音节都足够寻常人捂住耳避开。巴尔一字一句的说着,他太久没有说过话,也不需要说话,此刻为了杜德却结结巴巴地开口,“喜欢、喜欢!杜德,伴侣!”

    远处的湖泊震荡,无数肥鱼避难般飞出水面,栖息森林的鸟兽瑟瑟发抖,哀叫着乱窜。湖底黑影兴奋地扭动身形,它在水面下游曳,白红光点明灭交替。

    “老公,那你再帮我几个忙吧?比如,送点宝贝到湖边来。”

    杜德低语,见巴尔已经上当便不再顾及,他慢悠悠站起身,勾着巴尔随自己往浴缸走。

    “好、好。”

    巴尔只顾得上点头,作为布偶娃娃的他浑身吸满了水,一步一声“啪叽”地朝浴缸靠近。不等杜德来抱自己,撑着浴缸边缘就扑腾着腿栽进去,脸的着落点正是杜德肉感的大腿,惹得他又是一阵混乱无序的干嚎。

    “什么情况?!”

    正在小屋附近勘察的几人脸色难看,他们只能看见鸟兽在森林中暴动,仿佛有东西惊扰了它们。湖中跳起的鱼群并未引起几人注意,他们僵在原地远眺,一时间再难说出话来。

    凯尔正在后院检查栅栏,听见动静第一时间赶来和几人汇合,好歹是有经验的,他一个箭步冲回小屋,同时不忘喊醒呆住的几人:“还傻站着干嘛!快回屋!”

    如梦方醒的几人抖了抖,面色发白地一股脑涌进屋里。他们也不是傻子,若是寻常野兽,自然不会让一直栖息在森林中的鸟兽们如此惊慌,再加上营地的那些脚印。恐怕森林中真的藏着个一直未曾露面的守宝者!

    待一行人全部进屋,凯尔这才一把将门关上,他贴在窗旁警戒。表情凝重却也透着几分惊喜,“按理来说,低星副本是不会有什么太大危险,这才第二天就有异动,说明是副本察觉到我们有了重要线索!”

    “你是说那本日记?”

    “恐怕是的。”

    客厅又陷入一片沉默之中,直到如今,一切都太过顺利,难不成这就是混了三个新手的低星副本?未免放水太多了吧?

    齐涵正想说些什么,脸色一变,转而将话题引到了别处,“你们谁会做饭?一直麻烦杜德也不太好,要不今天就由我们来准备午饭吧?”

    “嗯?”凯尔一滞,顿时明白了什么,很自然地接过话题,“我只会三明治和煎蛋,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习惯。”

    剩余三人明显有些疑惑,不明白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午餐上。

    直到下一秒,二楼走廊传来略重的脚步声,他们这才尽量控制住表情。杜德抱着巴尔从拐角处露面,换上了身白色背心及短裤,他面色红润宛如魇足的猫。怀中的巴尔好似比之前大了几分,还是那套出门的休闲装。

    众人莫名从两者间看出了几分甜腻。

    “午餐还是由我来吧?”杜德笑吟吟地下楼,自他露面后,外界的那份躁动便逐渐平息趋于平静。“做饭也是我的一大爱好,难道是不喜欢我做的吗?”

    “当然没有!你的手艺是我见过最棒的!”凯尔首当其冲,作为纯正的外国人,他的一番话还是相当有信任度。

    见到几人都默默点头,杜德这才没有继续追问,他避开带着泥土的脚印,径直朝沙发走去。出门后就一直在纪录片与新闻间来回播放的电视这时自动跳转至动画片,蠢萌的q版角色们欢声笑语一片。

    巴尔依旧是昨天那个位置,遥控摆放在茶几中央。

    几人拘谨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骨子里的记忆想让他们再寒暄推让几句,只是杜德厨艺太好,再则,他们也能够趁机去卧室再看看那本日记。

    杜德没给他们客套的机会,放下巴尔后便朝厨房走去,只是这次他并未像之前那般敞着门,而是“咚”的一声闷响,从里面将门关上了。

    这可谓是天赐良机,几人按捺住心中雀跃,眼神交流一番后决定了上楼的人选。依然是齐涵与胡琳,剩余几人负责在楼下放风掩护,免得杜德发现不对。

    齐涵与胡琳蹑手蹑脚上了楼,卧室门依旧关着,他们这回并未等待,而是直接打开了门。

    “这动画有什么好看的啊?”杜丽思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不过是几个小人在森林中嬉笑追逐的画面。她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昨日杜德的位置,屈身将遥控拿过,打算摁到自己感兴趣的频道去。她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看电视呢,也不知道有没有韩剧追?

    事实证明,还是有的。

    “啧,长得是真帅啊!”杜丽思感慨一句,将遥控随手放在一旁,剧中的男主角俊美高挑,皮鞋西装直接蹬进她心里。凯尔和左天浩对这种的并不感兴趣,一个依旧守在窗边观察外界动静,一个则是坐到了餐桌旁注意杜德动向。

    剧中的男主手捧花束,逆着人流向前走去,一位身材窈窕的女郎伫立在路牌下,时不时地看向手表,似乎正在等人。

    “你好,请问是在等人吗?”男人抱着花上前询问,并未在第一时间将花送上。

    “是的,不过他好像放我鸽子了。”女郎羞涩一笑,她等得有些久了,挪了下步子却没站稳,差点栽进男人怀里。

    “不,他只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点麻烦。”男人伸手扶住了她,苍白俊美的脸庞显得有些阴森,他咧嘴笑起来,唇角却一路龟裂至颧骨。他张大嘴,露出锐利尖牙与黑红的口腔,喉咙深处是几只苍白的手。女郎瞪大眼傻傻地看着,直到被一只手捏住脸才叫出声。

    杜丽思只觉得一阵恶心,连忙摁着换台,还不如看那无聊的动画片呢!

    只是下一刻,电视继续跳回了方才的偶像剧,扭曲干瘦的女郎如同被拉扯过的糖条,上半身被吞入了男人口中。拥挤的人流依旧在两人身边路过,谁都没发现地上的那滩血迹以及吞噬人类的怪物。

    “什么情况!”杜丽思忍不住骂了声,继续摁着遥控换台。电视不过闪了下,瞬间又从新闻跳回了偶像剧。

    这时,男人已经将女郎完全吞下,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闪亮的高跟早已被主人的鲜血染红,歪歪扭扭地靠在地上。

    “嗯?怎么是你?”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身后靠近,见等在这的居然是个男人,顿时苦着脸就要离开。

    男人转过身,灿烂的笑容印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恐怖,他抖着手将花束递给对方,眼中在闪光,“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靠!怎么是基佬片!”杜丽思声音大了几分,皱紧眉头一个劲摁着遥控,然而电视纹丝不动,依然在自顾自播放着她不愿意看的画面。

    她的一侧传来簌簌声,粗粝的细小笑声直冲耳膜,她扭头朝声源看去。巴尔窝在沙发里笑得发颤,丝线的嘴迸开,露出个漆黑的夸张弧度来。他似乎察觉到杜丽思的视线,慢悠悠转过头来,漆黑冰冷的眼瞳与之对视。

    “啊——!!”

    “什么情况?”守在窗边的凯尔第一个冲了过来,他先是朝巴尔看了眼,随后又将注意放在了杜丽思身上,见她一个劲指着巴尔惨叫,顿时一巴掌迎了上去。

    “啪!”

    清脆的巴掌换回了杜丽思的神智,她攥住凯尔手臂,表情惊恐的叫喊着:“有鬼!有鬼啊!那个娃娃动了!”

    然而巴尔只是一动不动,还是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仿佛从未动过。

    左天浩和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杜德也闻声赶来,几人聚在一起,都是副关切模样。直到听完杜丽思的话,杜德这才疑惑地将巴尔抱进怀里,他又是捏手又是揪脸,半点没瞧出巴尔是活物。

    他小心翼翼的,尽量显得礼貌:“嗯你是不是太累了看错了?”

    凯尔和左天浩也略带审视的看向杜丽思,他们也没从娃娃身上看出什么不对劲来。杜丽思一手指向电视,尖声叫嚷:“他还一直在操控电视!我看到有怪物在里面吃人!”

    电视中的可爱小人你追我赶,抄着网兜正扑蝴蝶。

    杜德捏着巴尔的手心,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询问道:“嗯?他们两个去哪了?”

    “啊,他们,他们上楼休息去了。”凯尔挠了挠后脑勺,身形一动堵在了杜德身前,“可能睡着了吧?需要我去叫醒他们吗?”

    杜丽思松开手,却怎么也不肯再坐回沙发上,一张脸惨白,支支吾吾道:“可能是我看错了,我上楼喊他们下来吧。”

    好在杜德并未深究,将巴尔重新放回原位后摇摇头,体贴极了,“不用了,午饭还没好呢,让他们再睡会吧。我看你精神也不太好,要不你也上去休息会。”他边说着边回到厨房,没起半点怀疑。

    杜丽思自然不敢一人独处,她选择坐到距离巴尔最远的餐桌旁,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凯尔与左天浩虽说并未察觉出不对劲,却也不想触霉头,站得离巴尔远了不少。

    “刚才什么动静?”

    齐涵与胡琳从楼梯拐角探出脸来,见杜德并未在客厅,这才轻手轻脚下了楼。凯尔与左天浩先是迎了上去,将刚才的动静解释一番后,又接着问道:“怎么样?你们找到日记了吗?”

    齐涵与胡琳面色古怪,却只说现在不方便提,等晚上再找机会。

    杜丽思说的话并没有几人放在心上,毕竟他们都已经观察了一天,巴尔表现得一直都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玩偶。或许是上午发生的事刺激到她了吧。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餐桌上才被打破,杜德的厨艺确实很好,不仅局限于西餐。蒜香排骨、红烧豆腐、白灼虾、水煮牛肉、红烧肉,以及摆在中央的鸡汤,光是闻味道便能勾起在座几人的馋虫。当富三代也能有如此手艺,左天浩难免在心中感慨一句没人有钱就算了,还没人有用。

    除了一直死盯着巴尔的杜丽思外,其余几人都吃得热火朝天,间或插上一句夸赞杜德厨艺的话,倒是显得其乐融融。

    洗碗的任务交到了凯尔和左天浩手上,他们两人并无不满,只是面色古怪地看向几乎只剩料底的碗盘。他们面面相觑,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

    “为什么都是空盘?巴尔的份被谁吃了?”

    一直未曾动过的巴尔,时不时给他夹菜的杜德,没人注意到巴尔碗碟的食物是何时消失。他们不由得想到了杜丽思说过的话,难不成,巴尔真有问题?

    午后时光很是惬意,凉爽轻快的穿堂风卷着窗纱往上飘,电视中传来的小人笑声在这时显得分外温馨。杜德坐了会儿便觉得有些困倦,朝几人打过招呼后就要带着巴尔回二楼休息。

    “杜德,我们可以借用你的船吗?”

    齐涵在客厅问。

    杜德踩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并未回头,语气是一贯的温柔:“当然可以了,钥匙应该在鞋架那,你们注意安全。”只是他脸上并无笑意,阴沉的眼中满是恶意。

    凯尔和左天浩在前方带路,码头离小屋并不远,泊在一侧的小型游艇落了不少叶子,显然是主人用于平时打发时间的。只是还没等几人登船,胡琳便在一处有了发现,那是被草叶缠住的零星首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齐涵凑上前去,从口袋中掏出宝石胸针,他细细对比着,半响才出声:“看来是真的。日记里提到了菲克把一部分宝藏收藏在家里,留给后代。”或许正是那场暴雨将湖底的宝藏冲了一点上岸,若是他们按照一开始的思路往森林里跑,可能不仅会与守宝者碰上,还会一路错下去。

    “你这胸针是哪来的?”凯尔将水中的首饰抓入手中。

    胡琳并未说话,面上闪过一丝晦涩,她没想到齐涵居然会从珠宝盒里偷拿东西,只是一想到日记中提到的那件事,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当然是卧室里偷的。”齐涵也不隐瞒,随手又将胸针塞回口袋里,他站起身来,却对接下来乘船的事表现得兴致缺缺。他首先回头,胡琳紧盯着他的动作。

    “既然已经确认湖中有宝藏了,那我就不上船了。你们要是想去兜风的话就随便吧。”

    既然齐涵表态不去,胡琳自然也不想上船,她紧随其后,神色略僵硬,“那我也不上船了。反正东西在湖底,我们也没办法下去。”

    凯尔沉着脸看向胡琳,他自然能看出两人的不对劲,唯独他们两个才看过日记,看来现在还不是探查湖面的时机。这么想着,凯尔也不打算上船,他站起身将那点首饰丢在地上,朝另外两人说道:“走吧,回去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潜水的。”

    齐涵冷冷瞪了眼胡琳,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傻到阻止别人替自己趟雷。

    二楼,杜德站在窗前注视着下方人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发现与讨论都从电视中同频传来。巴尔将脸埋在他的胸中,软绵的手掌一个劲将胸肉往中间挤,试图将自己窒息于奶子之中。杜德一手在他后脑摩挲,并未在意这点骚扰,眼眸微动,视线落在下方的日记上。

    3月16日晴

    有个外乡人死在守宝者手下了,哈哈哈哈!真是活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其实宝藏就在湖底吧!找吧、找吧!这笔宝藏的主人只有我!

    3月17日雨

    家里又有要花钱的地方了,正好趁今晚下雨去取点宝贝,真是感谢守宝者!多亏了它,我才能这么轻松得到尸体,这回就用外乡人的尸体献祭吧,希望能多换点宝贝回来!

    笔迹至此结束,他拉开椅子坐下,巴尔如同挂件般缠在他身上,见他有动作也不过是适时抬头。得到杜德一个安抚的笑容后,又继续开始用奶子洗脸的伟大工程中。

    3月18日雨

    该死!有个外乡人发现了我昨晚去湖边的事,他又打了我,为了活命,我只能答应告诉他在哪得到宝藏。晚上他一个人来了,没有告诉他的同伴,这是个好机会!他果然一个人上船了,没有带祭品。他不会料到自己才是那个祭品的!

    笔迹新鲜,字体歪曲如同前几页记载的日记一模一样。

    “老公,我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游戏了。”

    巴尔蹬着腿,兴致盎然地来回蹭动着,嗓音一如既往的难听,“好、好”

    *有血腥、怪诞场景出现,酌情观看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上来搭话的是一对中年男女,穿着考究,无意间露出的奢侈饰品是石狩只在网上见过的。女人亲昵地挽着男人的手,似乎是对感情不错的夫妻。

    “没有,我们也刚到而已。”江松月连忙摆手,冲两人微微一笑。他本就是偏俏丽的长相,再配上瘦小身形,不认识的大多以为他只有十七、八岁,颇能赢得他人好感。他支起手肘戳了戳身后之人,介绍道:“我是前两天联系你们的江松月,这位是我朋友,石狩。”

    “哎哟,你长得可真水灵。”女人打量他一番,笑吟吟夸赞。男人倒是扫了江松月一眼便没了兴趣,转而将目光落在了石狩身上,这一看顿时让他眼中绽出光来。

    石狩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高体壮的个子压了身边人一头,明明是盛夏却还套着件薄外套。模样硬朗周正,不苟言笑的杵在江松月身后,倒是颇有气势。然而吸引男人的则是他那对湖蓝色的眸子,宛若最上等的宝石,炫目光彩在其中闪烁。

    针扎般的痛楚自掌心传来,男人知道,这回被他们找到真货了。

    石狩跟着几人来到了所谓的闹鬼之地,是栋居民楼,只是外墙爬满了植被,显得阴森森的。到了才发现已经有人在楼道口前等着,和尚、道士以及打扮怪异的大妈,显然是专业人士。石狩脚步微顿,更不明白这对夫妻怎么会同意他们上门了,既然已经有了几位专业人士,为什么还要把他俩领回来,有钱人的涵养吗?

    “这是我们名下的一处房产,平时都是出租给外人,谁知道最近一直有租客反映楼里不干净。虽说我们不住在这,但好歹也得负责,这才想着请几位上门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干净。”女人见人齐了,这才施施然开口,然而她表情淡然,并不是很在乎的样子。众人并未在意,有钱人嘛,一处房产可能不在意,但要是里面冒出点不干净的东西来,多少还是有点膈应。

    “施主放心,若是真有问题,我们自然会帮你们解决。”和尚看上去已然中年,身材偏胖,有种油光水亮的既视感。一旁的道士倒是干练凌厉,道袍一尘不染,单手负在背后一派高人模样。大妈被衬得有些普通,是混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身上披挂着红绿布块缝制的大袍,以信心十足的姿态睥睨几位同行。

    “那就拜托你们了。”女人笑吟吟开口,将包中钥匙递了出来,“这是404的钥匙,听说就属那屋子动静最大。”

    大妈伸手就想将钥匙接过,一直沉默的男人却在这时抓过钥匙,勾唇笑着递到了石狩面前。这个举动不止将大妈看呆了,就连在后面装高人的和尚道士也愣了两秒,纷纷在心里嘀咕这小伙子该不会是监工吧?

    “唔?”石狩正走神,冷不丁被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往后退。江松月却适时掐了把他的腰,用眼神示意他将钥匙接过,石狩向来听江松月的话,于是只得伸手。

    男人将钥匙放入石狩掌心,动作缓慢暧昧,双手几乎黏在石狩肌肤上,掌心掌背遭了好一顿揉捏才松手。女人只是看着,脸上仍是淡淡的一抹笑。

    石狩想说些什么,却在与男人对视的瞬间低下了头,那双黑沉无光的眸子冰冷粘腻,看着全然不似活人。

    最后,还是江松月打了圆场,他将石狩手中的钥匙拿走塞入口袋,用着一贯的笑脸:“好的好的,那我们就先进去了。雇主你们在外面等就好了。”

    男人与女人一齐转动眼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木木盯着江松月。

    石狩远没有外表那般坚强胆大,他自小就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日积月累下胆子愈发小了,平时也分不清活人与那些东西,好几次险些被拖进另一个世界。江松月是第一个知道他能看见东西还不怕他的,虽说一直拉着他干些探灵驱鬼的活,但好在并未真正遇到过。面前这对男女显然不对劲,石狩大概能猜到,或许楼里真的有那些东西,这才导致他俩少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但是有也不需要害怕!石狩扫了眼不远处的三人,他们显然都是群有经验的高人,若是真的遇上也不足为惧!这么想着,他顿时有了底气,软绵绵地出声:“松月说的对,里面可能有危险,你们还是在外面吧。”

    两人闻言,这才又恢复了那抹笑容,连连点头:“好,听你的。”

    和尚和道士离得远,并未瞧见男人摸向石狩的动作,见两人这态度,顿时笃定石狩就是那监工的存在,心中暗想着待会该如何在石狩面前表现一番。

    明明是有着热烈阳光的午后,楼道口却一片灰蒙,一侧是蜿蜒向上的楼梯,一侧则是停在四楼的电梯。

    几人自然是选择电梯上行,一行人进到电梯之中,江松月将顶楼按键按亮。那对男女直直站在楼房之外,眼也不眨地注视着他们,直到电梯门合上,这才将那僵硬的笑容从石狩视线中隔断。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缓缓运行的电梯这才终于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墙壁。窗户被黑色胶带封死,上方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痕迹,地板积了层灰,像是有段时间没人经过。

    “八楼没人住吗?”

    “看这地上的灰,想来是没人吧。”

    大妈跟和尚一问一答,倒是道士先踏出了电梯,他可没这闲工夫瞎猜。见有人打头阵,江松月拉了石狩一把,示意跟上。

    走廊颇长,幽深沁凉,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中好似藏着些什么。上方的廊灯听见动静后便闪烁着亮起,黑红的门牌号在灯光下略为显眼。这不像是居民楼,反倒是和那些被废弃的鬼屋有几分相似之处,江松月已经去了不少回,然而这次却难得心里没底。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没?”江松月凑近石狩,轻声询问着。

    石狩虽也觉得不安,却觉得被三位高人夹在中间很有安全感,因此倒是轻松地左右环顾起来。没有人气和生机,若是再过段时间没人住进去,恐怕倒是会有东西来占据地盘。于是他摇摇头,同样小声回复:“这里很干净。”

    另外三人不知是不是听见了,纷纷露出个纳闷的表情来,他们看了眼留下脚印的地板,对于石狩“干净”的认知不置可否。

    一行人很快就从电梯走到了走廊最深处,房间内一片安静,再加上地板上深积的灰尘,他们断定这一层是没人住了。

    江松月自然是相信石狩不会骗自己,于是一路走来也只是好奇地扫了扫,并未将那些贴在门口及墙壁上的符纸当一回事。

    八楼观察完毕,除了灰尘外再无其它异常。一行人很快便回到电梯,和尚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看着电梯门合上的同时,也看到了贴在对面窗户上,微微抖动的黄符。

    是错觉吗?他这么想着,并未深究。

    七楼倒是比上一层更为干净些,只是窗户依旧被黑胶带封死,鲜红的痕迹溅在符纸之上,将上方晦涩的符文染上几分不洁。地板没有积灰,看来是有住户入住,廊灯映亮了长廊,大多数房门都关着,只余下几间微敞。

    一行人又是打算从头走到尾,只是在经过敞开着的房门时,余光会不自觉朝里探去。漆黑无光、仿佛任何光线都会被吞噬,空房余下一条黑缝,更多的黑暗隐藏在房门之后。

    几人眼神恍惚,甚至有人伸手准备推门。

    “松月,我有点冷。”石狩嗫喏着,他搓了搓双臂,尽管穿着薄外套,但他此刻却依旧感到了几分过度的凉意。看着身高体壮,其实他算得上娇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能见到东西的缘故,他对那些东西的吸引力也算得上格外浓厚,若是对上眼,恐怕得做好被缠上一辈子的打算。小时候他分不清活人和他们的区别,导致被父母发现时已经被缠上了不少时日,虽说没伤到根本,但也导致他平时惧冷、性子胆小。

    听到石狩出声,江松月这才回过神来,他将目光从缝隙移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然而却怎么也想不起刚才打算干什么。他从口袋中掏出片暖宝宝来,先是将其折叠发热,这才塞进石狩手中。

    这可是他的财神爷,自然不能怠慢了。

    被石狩这么一扰,其余三人自然也回过神来,一个个眼中都透着几分疑惑,显然也是想不起刚刚准备干什么来着。

    这一层的墙壁算不上干净,斑驳的红色液体溅在墙根,说是油漆却又有几分奇怪。但好在石狩并未看见那些东西,甚至还有几间房内传出了电视的声响,看来这一层也一切正常。

    第五层的检查很快便结束了,除去被木板盯死的窗户外,再无什么异常。长廊上的每户门口都贴着过年时留下的福字,只是受潮气影响,一个个偌大的黝黑墨字扭曲蜿蜒,好似要从中沁出水来。时不时还能隔着房门从中听见孩子的哭笑声,以及蹦跳唱童谣的动静。

    不知是不是石狩的错觉,他总觉得越来越冷了。

    经过几层毫无意外的检查,一行人多少放松了几分,他们懒散地拖着队伍,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

    第四层好似一层分水岭,明亮大敞着的窗户,干净的长廊。一扇扇关着的房门也并不像上几层那样给人带来不适感,甚至走廊最深处还有个隐戳的人影。

    整洁雪白的房门并无什么装饰物,鲜红的门牌号缀在上方,连带着猫眼也隐隐透出红光。石狩瞧着那道人影越来越近,胆量也在行动中大了几分,他扯了扯江松月的袖子,问道:“松月,待会我们去问问那个人,404有什么不对劲吧?”

    “什么人?”

    江松月停住脚步,疑惑抬头。

    “那里呀?走廊最里头那个。”石狩瞪大了眼,他不可置信地定睛看去。

    那道人影已然从背对着几人的姿势换成了躲在拐角,楼房的设计是两侧都有电梯和楼梯,方便两边住户上下楼,由于装了电梯的缘故,头尾两侧都有个小拐角。它与正常人一般高,单手撑在脸颊的位置,半张脸朝外探着。夸张的笑容凝聚在脸上,五官如同漩涡般朝中央靠拢扭曲,整齐花白的牙齿露在空气中,止不住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人察觉,它不再掩藏自己的身形,大幅度甩动四肢便朝众人冲了过来,跑动过程中还发出恶心不明的怪叫。

    黏腻的恶心与惊悚感袭上石狩心头,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连带着身旁有些愣怔的江松月。只是跑了没几步,石狩这才想起与自己同行的三位高人,他回头,期待见到他们动手的画面。

    然而他们三人只是呆愣在原地,惊恐与慌乱在脸上蔓延,甚至身体都在哆嗦着,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石狩正疑惑着,却见江松月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赶紧往下跑!”

    “鬼啊——!!”

    “等等我!你们等等我!”

    三人如梦初醒,随着它的愈发靠近,纷纷惊声尖叫起来,恨不得多长出一双腿。石狩有些诧异,却也明白原来眼前这三人都是些江湖骗子,恐怕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撞鬼。

    一行人兵荒马乱地朝下方跑着,等跑到楼梯间时,它也已经追到了拐角处,依旧是半掩着身子,口中的怪叫声却渐渐小了。漆黑无神的双眼直直盯着石狩的背影,它不甘地扣弄墙壁,直到指甲盖掀起,在墙体上留下斑驳的红痕,也依旧没有停止。

    “靠,它还在后面吗?!”

    “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鬼片里不都是谁回头谁死吗!我不敢看!”

    “妈的,你怕我不怕!?”

    三个骗子在楼道间狂奔,同时也不忘拌嘴,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因此落后于江松月与石狩。

    江松月见几人都有心思拌嘴,倒是颇为无语地回头偷看一眼,除了紧跟在后方的三人外,再无什么东西。于是他拉着石狩慢下动作,狂跳的心脏后知后觉地传达快要炸裂的痛楚。

    “它没追上来,慢点吧。”

    三人组见他们两人慢下动作,倒是也不敢停,拿出几乎要越过两人的架势,只是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体,还没提速就不得不捂着心口慢了下来。只是他们显然没忘记后面的东西,哆嗦着依旧往下走。

    好在楼道口就在眼前,温暖炽热的阳光从未如此让人感到幸福过,石狩搀着江松月首先站到了太阳底下。道士跟和尚紧随其后,大妈最后,身上的布块都被汗水打湿。

    “这么快就出来了?”女人迎了上来,她略显诧异,目光却落在石狩身上。男人在不远处打电话,时不时朝这边张望。

    既然是雇主发问,江松月自然不敢怠慢,他首当其冲:“四楼确实有东西在,我看到它之后,它便发疯一样朝我们冲了过来。”顿了顿后,又接着说道,“但它并没有一直追我们,恐怕是害怕白天的缘故。只是它太凶了,还请你们另请高明吧。”

    “……是你看到的?”

    女人面无表情地将眼珠转动,看向江松月。

    江松月不自在地蹙了下眉,却又含糊其辞地解释:“它动了之后,我们就都看见了。”

    男人正好打完电话过来,女人凑到他耳边一阵低语,两人小声商讨了会儿,这才由男人拿定主意。

    “今天的事真是辛苦各位了,报酬我晚些就会打到你们账上。”他的目光紧盯石狩,“为了表达谢意,还请各位赏脸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白蹭的饭自然没人拒绝,更何况几人方才死里逃生,吃点好东西犒劳自己也是应该的。于是除了石狩略显抗拒外,其余四人皆是笑着答应下来。

    “那……这栋楼怎么办呢?我看还有不少人住在里面。”石狩到底是没忍住,一想到不少活人和那东西生活在一起,就觉得头皮发麻。

    女人微微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答着话:“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没和你说吗?这栋楼的住户前阵子都搬出去了,不然我们也不会大白天请人来看。”

    “……”

    石狩捏紧了拳,其余四人倒是对视一眼,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到了头顶,鸡皮疙瘩爆了一身。

    ……

    雇主确实是有钱人,就连吃饭的地方都是装潢富丽的酒店,只是因为饭点的缘故,大厅里坐满了人。这种犹如闯入交际会的错觉让石狩如坐针毡,他甚至久违感到了被不少东西盯上的感觉。那群东西既喜欢又厌恶活着的生命,人堆中时常能看到隐藏的鬼怪们,它们或贴在人耳边轻语,或蹲、趴在人背上怪笑,汲取生命力的同时教唆着活人去死。

    然而这次石狩并未看到它们,反倒是时不时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客人们,让他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感谢各位的到来,你们对神的尊敬与信仰祂都看在眼中。这次突然的集会你们想必已经知晓了原因,没错!我们的两位教徒在今天发现了真正的祭品!”正吃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却握着麦克风站在了台上。随着他莫名的演讲,大厅的出口被紧紧关上,侍者守在了门边。

    “太好了!这就意味着能够亲眼见证神明收下祭品了!”

    “祭品在哪!?”

    “希望神明这次会满意!”

    “……”

    嘈杂的议论声在大厅响起,石狩低头埋首,下意识要将自己的存在掩藏起来。然而对面的男女只是举起酒杯朝一行人示意干杯,僵硬虚假的笑容在此刻有了几分真实,他们紧盯着石狩,催促着:“看来我们赶上了一场宴会,真是奇妙。为了庆祝,干杯吧!”

    都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就连石狩都察觉出不对,更何况他们。只是这古怪的气氛让他们不敢妄动,只得扯着谎借口自己不喝酒。

    “不好意思,我们不太会喝酒。”江松月企图委婉拒绝,然而男人点了点手机,笑着询问报酬还没打入账户,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抿了口。

    石狩见状,也只能伸出舌头舔舔杯中的红酒,醇厚带着葡萄香的酒精味,不喜欢却也能接受。

    “那么,迎接我们的祭品!”西装男兴奋的喊声是石狩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等再次醒来时,石狩才发现自己被放置在了台上,身下是柔软宽大的枕垫。身上衣物被尽数扒去,换上了轻纱质地的女装,链条与宝石是唯二的装饰,性感大胆到只有在一些奇幻作品中才会出现。他本就高大强健,麦色肌肤在装扮下染上了暧昧,乳首与私处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石狩蜷缩身子,宛如酣睡后醒来的猫,茫然还不忘带着点警惕。

    “石狩!你终于醒了!”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正是江松月。他与石狩的打扮并不相似,反倒是显得粗糙的下仆装,手脚皆被麻绳捆缚,像是待宰的牲畜。

    “松月,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穿成这样?”石狩羞红了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捂哪里。随后,他便停住了动作,楞楞盯着下方的黑暗。

    他们依旧在大厅中,只是光源只剩下了他们头顶,其余地方都陷入了一片昏暗。若不是有几桌点了蜡烛的餐桌,恐怕他还发现不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你问我我问谁!”江松月愤愤不平,醒来后被换上粗布衣裳也就算了,居然连他的手脚都捆住了!反倒是粗笨的石狩,不仅衣料华贵,甚至还躺在了枕垫上。

    “好了,既然祭品已经醒来,那仪式也可以开始了。”

    随着一道声音响起,两人后方的红色幕布也被从两边拉开,露出藏在后方的东西——一尊大到需要仰视的绮丽雕像。它足有三四米高,像是无形的霞彩,冷硬的石材被赋予了柔软的弧度。艳丽璀璨的色彩被揉搓成一团,纷纷凝聚于雕塑之上,然而这显得祂更为美丽,多看上一眼都能让人陷入感到恶心的眩晕中。斑斓色块蠕动,形成了一对同样绮丽的眼,虹膜是金色,瞳孔则是梦幻的紫与翠绿,它们一圈圈交叠,形成螺旋状的瞳。

    “呕——”

    宛如插曲般的呕吐声,这道声音唤回了石狩的注意,他扭头朝声源看去,正是吐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松月。他精神萎靡,全身上下一片苍白,好似只剩下这一种颜色。

    无形的雕像从一开始的盘旋向上转为了靠拢石狩,若不是江松月的呕吐声,恐怕石狩被祂吻上才能回过神来。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惊呼与笑声,然而很快又消失。

    “无形之神啊,这是我们为您献上的祭品!诚惶诚恐,还希望您喜欢!”地位如同祭司的西装男再一次露脸,他端举着一盘鲜血,身旁是宛如死灰般的三个江湖骗子。他们的五官如漩涡状扭曲,嘴角却生硬地勾起,好像最后一秒都在大笑。

    他口中的无形之神并未理会他,只是缓缓流动着身躯的瑰丽色彩,朝着石狩延伸、再延伸——

    “滚开!不要过来!哈啊哈啊哈啊……”江松月在地上蠕动,歇斯底里地哭嚎着,他明白自己的下场恐怕要和那三人一样。只是随着他的呼喊,口中渐渐发出熟悉的怪声,他不自觉的朝上勾起嘴角。

    哪怕已经明白自己的下场,哪怕口中还残留着呕吐物的酸臭,他却依然想放声大笑。

    “赞美、赞美无形之神!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江松月咬紧牙关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西装男果然停住了脚步,他端着血盘顿在原地思索,“你也是无形之神的信仰者吗?”

    “哈啊哈啊、当、当然……”

    “呜呜……松月,我好害怕……”石狩扑簌簌地往下落泪,在他眼中绚烂无形的存在褪去了华丽外壳,露出腐朽诡谲的内里,每一丝流淌的光彩都是由一个生灵的灵魂构建。数以万计哀嚎扭曲的魂灵在雕塑内流动,不详,令人窒息的怨念如丝线般接连在在场所有人头顶。

    “??????”

    威严沧桑的嗓音,一开始祂并不像是人类能听懂的语言,渐渐的,祂从呓语变为了人类能够接收的声音。一双如同手臂般的形状从无形之神上定型,祂轻轻搭在石狩脸上,对待花朵般轻柔。

    “??????……??????……”

    祂翻来覆去地传达着,全然不顾乱成一片的台下与台上,教徒们毫不掩盖的议论钻进了江松月耳中。

    “神要祭品当祂的新娘?”

    “这么说我们选出了新娘?!神一定会赐予我们更多!”

    “……”

    祂一刻不停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手臂停在了石狩的左眼,大颗的泪珠顺着眼眶滚落,湖蓝色的眸子仍旧熠熠生辉。

    祂轻轻将手臂尖端点在了眼珠之上,一颗湖蓝色的眼珠便出现在了类似脸部的位置,与之交换的,则是石狩眼眶中变作鎏金色的眼瞳。

    这场交换并不疼,甚至让石狩感到了足够麻痹大脑的快感,酥麻清润的感觉从左眼眶中浮现。石狩看到自己原本空无一物的头顶多出了锁链,绚丽璀璨,一如祂的外表。

    “???????”

    祂将顶端尖锐的触手并拢,比出了颗爱心。

    ※??????希伯来语,我的妻子没错的话

    ※预警,含有血腥描写

    ※攻纯人外,有极端反人类思想

    雷萨这几天时常会做一个梦,他处于宴席之中,身边环绕着无数人,上一秒还欢声笑语的人们下一刻露出冰冷表情。腹部钝痛,雷萨回过头去,正看到一个人将长刀往自己身体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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