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8)
他天真地认为父亲见到那么乖的小羊羔一定也会特别喜欢它。
但下一秒,温柔斯文的父亲用温热的大手包裹着季长安的小手,带着他用枪亲自射杀了那只才刚刚出生了一个月还没断奶的天真懵懂的小羊羔。
那时候的季长安太过弱小,他无力挣脱父亲的桎梏,也护不住他的新朋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朝着它们跑来的小羊,随着枪声的响起倒在地上。
其他羊群被枪声吓得四处奔逃,唯有小羊孤零零躺在原地,它没有立刻死亡,眉心中间的血窟窿在呼呼往外涌出暗红色的血液,它们染红了小绵羊身上洁白无瑕的软毛,它的爪子在努力地蹬,就那样挣扎了几分钟,动静越来越小,最后永远停止了挣扎。
“你看,它死了。”季父用温润如玉的声音宣布着小羊的死讯。
倒在血泊中的小羊在死了之后还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它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季父冷峻的脸还有一旁捂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季长安。
他们的晚餐吃的是早上父亲握着小季长安射杀的那只小绵羊,他吩咐厨房特意做烤全羊,它被端上餐桌的时候还呼呼冒着热气。
季父坐在主位上,吩咐女佣给小季长安切了一大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
小季长安不愿意吃,一想起死去的小羊,眼泪就汪汪地掉,甚至想从餐桌上逃出去。
季父拿着刀叉优雅地分解羊排,他看着再次哭得眼泪鼻涕往外流的儿子,没有心软,甚至没有安慰半句,冷漠地嘱咐女佣把羊肉切成小块强制性塞进刚满6岁的小儿子的嘴里,让他咽下去。
已经16岁的季长安到现在都还记得6年前,那羊肉里混着泪水咸腥的滋味,记得父亲那冷峻的脸,还有他在餐桌上的告诫。
高大斯文的季父三两口就解决了晚餐,他拿着餐巾擦完嘴边不小心沾到的汁水,悠闲地靠着椅子上,淡淡地掀起眼皮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季长安。
他用温柔平缓的语调对着年仅6岁,还处在天真烂漫的小季长安说最冷酷的话:“这就是你玩物丧志的惩罚,你作为季家未来的继承人,不能有太多的情绪,不能有喜欢的事物,他们只会成为你的弱点,成为别人要挟你的软肋,在季家只有适者生存,强大的人才能活下去。”
耳边再次响起他父亲的告诫,季长安两道剑眉微微蹙起。
他厌恶父亲的强权,讨厌季家的冷漠,但多年的耳濡目染,他最终还是长成了他最讨厌的,父亲的模样。
季长安仰头一口气喝光瓶子里最后一口汽水,单手用力啪地把饮料瓶捏瘪,随意扔进了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
空瓶子被扔进垃圾桶里,瓶瓶罐罐相撞,发出哐哐的声响。
对面埋头吃面的少年又抬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杏仁眼假装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
两道视线啪地撞在一起,少年吃瓜再次被抓。
少年被季长安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盯得不好意思,他埋头吃面,帽子无法遮掩的耳朵尖肉从原本的瓷白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浅浅的粉色,最后竟然演变成了猪肝色。
季长安原本烦闷的心情被少年吃瓜被发现后滑稽的模样所抚平,甚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愉悦,他后仰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听着徐博文他们闲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地浅笑。
季长安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在嘉禾中学的新生开学典礼上遇到那个被他在破旧不堪的面馆里逗得面红耳赤的少年。???
清俊的少年今天没有像那天一样戴个大帽檐的帽子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而是把他精致面庞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
季长安站在班级队伍的尾侧,他双手抱在胸前,眯起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脑袋微微往后仰,饶有兴致地眺望远站在升旗台上的少年。
“大家好,我叫程知言……”
此时此刻程知言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正在做自我介绍,他手里的话筒收音效果不是特别好,喇叭里声音有些失真还夹杂着些许电流的杂音,不过这些设备的残缺也不影响少年脆生生甜津津的嗓音涌入季长安的耳朵里。
八月金秋,才刚七点,太阳就已经开始兢兢业业地开始炙烤大地,升旗台上没有任何遮阳的物体,程知言就那样亭亭玉立地站在上面,双颊被热气熏得通红,一双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握在漆黑的话筒上形成黑白的鲜明对比,稍加注意还可以发现这双漂亮的手,指尖竟然是藕粉色的。
季长安的目光像牛皮糖一般牢牢地黏在程知言那双秀雅的手上,流连忘返。
“程……知言……”情不自禁地跟着少年的自我介绍默念他的名字,季长安眉间舒展,在心里感叹“名字还挺好听。”
程知言意气风发地站上面,白皙的鹅蛋脸还留着点婴儿肥,圆圆的杏眼下是挺翘的鼻子和薄薄的两片红唇,他腰背挺得很直,板正的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下摆全扎进黑色西裤里,显得那一节腰更细,好像盈盈一握就能完全圈住它。
他口齿伶俐,整一段演讲幽默风趣游刃有余,丝毫没有面对上千人的扭捏和胆怯,那自信的模样就像参加过很多演讲比赛一样,整个人透着股机敏的灵?,分外讨人喜欢。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在天空中熠熠生辉的小太阳,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光芒万丈。
季长安对这样的程知言感觉很意外,他心里萌生出一种很复杂而又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惊喜,是开心,但好像又没那么开心,他的心跳得很快,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蹦出来。
周围说话的人很多,各种人声汇聚在一起,格外嘈杂,季长安遵循本能目不转睛地望向升旗台上耀眼的他,耳边的杂音就通通都弱了下去。
那样优秀的他让季长安舍不得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哪怕只是一刻,就是一秒也不行。
……
程知言那天的新生演讲可谓是非常成功,一次开学演讲就成了学校里的焦点。
不出两天有关他的小道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校园,连一向不爱听八卦的季长安都对这些满天飞的消息略有耳闻。
程知言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优秀,他是他们市里的中考状元,中考成绩甩全市第二的分数二十来分。
还有人说嘉禾为了把程知言这个市状元从一所挺有名气的公立中学里抢到手,居然破例开出了免三年学费的条件的先例。
季长安听闻这一段的时候,扬起眉毛。
要知道嘉禾中学算得上是s市里最有名气的一所私立贵族学校,建校百年学校里出过好多有名气的大人物,里面的学生更是非富即贵,要不就是高考状元的预备役,师资力量雄厚,一年的学费高达好几万。
“对程知言这个贫民窟里出来的穷小子来说,来嘉禾无疑是一个最优选。”季长安脑子里第一时间迸发的想法就是这个。
季长安在嘉禾里的排名在中等往上,目前的他不需要特别地展现自己的锋芒。
他所在的高一二班是过渡班里面的学生的成绩都是在中等线上下波动,不算好也不算坏。
程知言所在的高一一班,是高一的重点班,排行前40名的学生都在里面。
大家都心知肚明,嘉禾高一一班的学生都是未来市状元甚至是省状元的预备役。
一班和二班的教室并列在学校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
所以季长安每次下课和徐博文他们出去在走廊上透气的时候,都能看见隔壁重点班里,某一个角落围了一圈人,有男有女,叽叽喳喳在讨论习题。
穿着夏季蓝白色短袖校服的程知言是这人群的圆心,他坐在位置上,葱白细韧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偏头给他同桌讲题。
因为程知言偏着脑袋,季长安看不见他的全脸,他只能看到少年圆润的后脑勺,还有瓷白的耳朵尖。他头发有些长了,一低头,刘海垂下来几乎要遮住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季长安背靠在栏杆上目光穿过影影绰绰的人影远远地望着讲题的他,窥见那又黑又翘的长睫如鸦翅一般随着呼吸上下颤动,慢慢地他的心也随着那长长的睫毛上下颤动的幅度,缓缓跳动。
经过好几次“不经意间”地观察,季长安发现程之言脾气和传闻中的一样,温柔而开朗。
下课时间只要有人问问题,他都会耐心地给人家讲解。
就算是女孩子打着问问题的借口去靠近他,他看出来也不会拆穿,只是会不着痕迹地挪开身体,始终保持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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