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嫔(2/8)
百里弈看她一眼,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和我打赌那人只说让我把你平安带回宫里,可没说会遇到如此狡诈的马匪!刚好我要找他算账,你可一同去做个见证!”
听那琵琶声戛然而止,叶萩犹豫起来:林嫔再三劝告她有麻烦再来此地,可自己这么冒然闯来,恐怕倒吓她一跳。
“笙姐姐何必一来就费力气!您身躯尊贵,动肝火伤身啊!”她笑得很甜。
“我?可我还有要紧的事!”
亭中少女连忙上前作揖:“见过十一殿下,三殿下。”
此时莲池边的四角亭中,四五个粉面若春、身着绫罗的妙龄少女正品茶嬉笑。
“那倒是!不然为何太常寺卿之女已过及笄之年,至今却无媒人敢上门?”众人又笑起来,隐隐含了羡艳之情。
“也是我贪玩欠考虑,忘了皇宫里人多口杂!这样找上来只会给她惹麻烦!”叶萩掂量着香囊,只听身后又响起嘈嘈切切的琵琶声,比先前的短促激烈许多。
“罢了!”林嫔素手拨着琴弦,连眉眼也未抬分毫,“由她去。”
“你不是要去见哪个姑娘吧!诓我来给你望风?”叶萩也踮起脚,最后不得已跳起来。
“小声点!你们这是要让满宫上下知晓本公主在这里吗?”百里笙怒不可遏将鞭子一甩,回头咬牙笑道,“姑且就让你先住这,至于有无福气消受,咱们来日方长!”说完率众浩浩荡荡离去了。
她回头看叶萩一眼:“你弱的像个病猫,怕也没什么力气,不然我来帮帮你?”说着解下腰间的鞭子便要动手。
“曲大人如此人物对您都毕恭毕敬,我早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皇室的人!”叶萩瞥见一队宫人垂首立在道旁,因此压低了声音。
“来者便是客,主人怎好怠慢。不如一同用些?”叶萩笑道。
叶萩不紧不慢地笑道:“想必五公主殿下除了品评在下外表外,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吧!不然也不会饭点儿打断人用膳了。”
簪花小筑在夏宫一角,偏僻而静谧。
离及笄不过一年光景,就当度个安逸悠闲的长假好了!除此之外一概不用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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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的眉头拧成了麻绳,轻罗比往常还面无血色,看她如同脱兔般窜出去没了踪影,二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谁料片刻后满室俱静,在众多诧异的目光中,叶萩负手而立,正把鞭梢牢牢攥着。
“这事不好声张,同行的羽林卫也都不知道,我是冒了身份去的!”百里弈放慢脚步等她小跑着跟上,又道,“不过也不是什么政事上的考量,那些事情麻烦的很,有其他人劳心足够!我去青洛关纯粹因为和人比武输了而已!”
这么简单!叶萩暗地里瞠目,你可是差点就丢了性命啊!
“可不是!真不知道后萧如何送了个常年卧床的来!听说皇后娘娘可气得厉害呢!路相在朝上也多次上折子推迟婚期,看这架势太子妃的位置怕是要易主了!”
蓝衣少女淡淡看她一眼:“不奇怪。”
还没等叶萩回答,百里笙却自顾自冷冷道:“不管犯了什么错,打上一顿也就记住了,实在不行就打上两顿!要是还记不住,哼哼!断了腿砍光手指扔出宫去也是个办法!不过……”
叶萩一路上想得入神,等回过神才发现百里弈停在一处别苑的墙根下,正伸长脖子往里看。
轻罗泪眼婆娑战战兢兢立着,不想她见了突然薄唇一抿突然笑起来“哭成这样!想必是犯了什么错吧!”
反正这事使团的人大都知道,算不上什么秘闻。只是在后妃住所乱窜有违宫规罢了。
身着白衣,身上首饰最华美的便是礼部尚书之女容素,向来在贵女中颇有名望,平日里也总习惯性的抬着下巴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侍女掀帘正要出去。林嫔像是想到什么,眼睫一动,手便停了,吩咐一声:“池儿,拿个香囊来!”
也许她的动静大了些,便有一侍女掀帘出来张望,只瞧见一对晃动的双丫髻在绿荫中若隐若现。
这故事热血,曲子也壮烈激昂,颇有沙场征伐的快意,实在不像林嫔那般心性之人所奏。
叶萩鬼鬼祟祟探头进去,见院中有一眼泉水汩汩流动,各色花瓣晾在簸箕上铺了大片。没有人,但隐隐有戚戚的琵琶声传出。
容素瞥了眼十一皇子离开的方向,疑惑道:“十一殿下最惧管束,向来连内侍都不让跟着,何时对一个小宫女如此上心了?三殿下不觉得奇怪?”
“哪里来的易主!这位置怕早就是那位林家姑娘的了!”容素面上笑着提高了声调,语气里带些不易察觉的愤然。
不过皇后或许因为膝下只有两个皇子,对她的所作所为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竟然连她随身带鞭子的事也允准了。
“这丫头笨的很,这么些日子连路也认不全!误打误撞的扰了各位的清静!”年轻人哈哈一笑上前拉住小宫女的胳膊,后者身子一缩没能挣脱,只好低头被他挡在身后,“三姐姐你们忙!我就不打搅了!”转头对蓝衣少女点点头。
容素登时瞠目结舌:“她……她是十一殿下宫里的?臣女实在不知!”
叶萩捏紧拳头。只见在一片嘈杂中,院门“吱呀”打开,一个紫衣少女快步冲进来,身后浩浩荡荡跟了十几个侍女,俱都是神色不定的慌张模样。
此刻她却为难道:“笙公主宫里现在可人人自危的很!我昨日去时碰了一鼻子灰,竟没人肯吐露半句,也是奇怪的很!难不成那后萧公主有通天的能耐,倒叫笙公主都吃了亏?”
这地方一般居住的自然不是受宠的嫔妃,因此很少仆役往来。其中一间甚是与众不同,远远看去就能瞅见满墙绿油油的五叶地锦。
叶萩依旧甜甜笑道:“笙姐姐!不管您的规矩如何,可在这里,动手可是断断不行的!”她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况且使团入城不过一日,我萧国送亲的队伍还在城中驿站,此事若要皇后娘娘知道,不管是何原因,总让贵国脸上无光不是?笙姐姐见识广,这些利害关系总该清楚的。”
“可那小宫女也太没规矩,竟然鬼鬼祟祟朝这里偷看!娘娘,还是给教训一顿吧!”
如此一想,便觉得这一年兴许无趣,冷不丁就想到分别良久的林嫔。按她那清高淡雅的性子自然十分需要一个说话的人,而这个人除了自己别无其他!
“我要见姑娘何故带你这个小累赘!”百里弈嘟囔一句,突然低头看她,“你倒真是心大,青洛原那遭如此惊险,居然还有心思找人家要香囊!换做别人恐怕还要提心吊胆一阵子。”
管她如何!叶萩此刻却只想安然等婚期至。
侍女们纷纷慌忙跪作一片,异口同声道:“奴婢们知道了!”
“不晓得是谁家宫人来这边搅扰,我这就轰了去!”
“你好像并不十分吃惊。”
不奇怪,也不值得奇怪,百里琴从来没工夫理会孩子家鸡毛蒜皮的小事,尤其对方是宫里出了名爱闹腾的百里弈。
这等好天气,自然不会缺少踏青赏景之人。
百里弈侧耳听了半晌,奇道:“这不是《醉马行》吗?”
……
可见她话虽狠,也是有底气的。
“哟!你还不高兴了!放心!我来随便看看不会打搅,你吃你的便是!”百里笙斜睨一眼,负手优哉游哉地转了一圈,见叶萩站着未动,又道,“你去吃啊!看我作甚?”
一人道:“听说昨日笙公主带许多人去了秋阑宫,不知见没见到那传说中的人儿。容姐姐同她相熟,可有什么消息?”
那小宫女却是吓了一跳呆在原地,左顾右盼片刻就是迟迟不上前。
春末夏至时候百花斗艳,群芳争奇,园中嶙峋的假山石和潺潺泉水俱全,且天高日丽,惠风和畅。
凭她的家世,向来自认风光无二,哪里肯容下别人的锋芒。
眼看那长鞭要抽在轻罗单薄的身子上,众人不由闭上了眼睛不忍看。
叶萩微微一笑松开鞭子,百里笙冷不丁踉跄后退一步,恨恨对屋外中侍女道:“看什么看!都听着,今日这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你们都知道后果!”
……
于是当机立断,翌日一早就威逼利诱地从小景那要身侍女的浅青衣裙换上,扮成个俏丽的小丫头出了门。
众女齐齐应声是。
“你就是长宁公主?后萧来的?”紫衣少女三两下大跨步进来,一双杏眼上下打量道,“你叫什么名字?”
未着戎装的百里弈显得略微斯文了些,不过头发却依旧野草般披散着,笑起来依然是小景素来讨厌的痞气模样。
容素自认受从不曾受此冷落,于是提高声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取壶水过来!”
手中加了几分力气,可鞭子始终纹丝不动。
“容大小姐好大的脾气,倒指挥起我的人了!”
说笑一阵,茶壶已然空了,而侍女早被打发到远处不再跟前。容素渴得越发恼,见旁边小道上走过一个步履匆匆的小宫女,便急忙叫住了。
墙后是一处精致的院落,但此刻空无一人。
这地方倒是很合林嫔的心性,颇有万绿丛中独觅佳处的意境。
百里弈想了想,同意顺路去趟簪花小筑。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走得都是偏僻无人的小道。
“叶萩,你呢?”叶萩挤出一丝微笑,揣着双手道。
百里笙见眼前的小姑娘长就一张讨喜的小脸,此刻眼神中却有什么喷涌而出,瞬时神色一变接不上话来,半晌才愤愤哼一声:“本……本公主只是好心想帮忙,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还不快松手?”
“说是主人,不觉为时尚早吗?”百里笙冷哼道,却不拒绝甩袖入内,也是东瞧一下西看一眼的悠闲模样。
轻罗颤颤巍巍说了前因后果,十分担忧那笙公主不是个吃亏的脾气,定要卷土重来。可叶萩吃饱喝足往躺椅上一靠,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长长舒了口气。
那五公主百里笙虽不是嫡出,但自从身份低微的生母早逝,就一直养在皇后身边,待遇上高了不少,但也养了一副骄横的性子,就连时常往来后宫的贵女也不大放在眼中。
《醉马行》本是与沙场有关的曲子,讲的是从前有位将军兵败,四面受敌之际,与部下大醉,最终策马杀出一条血路而回的故事。
“看来你的朋友并不想见你!”百里弈碍于身份不便现身,此时才冒出来。
众少女笑起来,有人道:“这倒是天下奇闻了!听说那后萧公主病秧子一个从不见人,又哪里来的本领?”
诧异转瞬即逝,继而是风轻云淡的笑容,百里笙昂首道:“于其他人来说确实如此,可于我,大动肝火却是最好的养生之道!再说按照规矩奴婢犯了错要受罚!如此才不会仗势欺人目中无人啊!”
侍女走过来将她仔细打量一遍,确定只是个小宫女之后,将个朱红色香囊递过来:“喏!我家娘娘大人大量,下次别再来了!”说罢重重关上门。
“百里笙,大夏国堂堂的五公主!”紫衣少女抬起下巴,傲慢看她一眼,“长得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要同皇兄相配,还差得远呢!”
不知道小景知道她嫌弃一路的玄甲少年居然是夏国十一皇子,该作何反应!叶萩不由噗嗤笑起来,引得百里弈回头看她。
身后一男声响起,莲池边走来一青色便服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一袭蓝衣的少女。
可后退已然来不及了。
蓝衣少女容貌清秀,打扮也分外朴素,面上总带着不露喜怒的淡漠,此时微微挑起嘴角以示回应。等他走远,才不紧不慢开口:“太后晌午歇过了,此刻在益寿宫益寿宫看书,你们脚步轻些莫扰了她老人家。”
叶萩翘首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肚子却是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
百里弈抬头拨开门口缠绕的藤蔓,皱了皱眉。他从小在皇宫长大,却也没见过这种地方,连矮墙上都长满绿叶。
叶萩便将自己同林嫔的交情未加隐瞒说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