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嫔(1/8)
敷了药,血很快止住了。
叶萩自告奋勇寻些木柴干草生了火,动静一大,昏迷已久的曲庸居然醒了。
他在冰凉的马匪尸体间昏睡半天,一动弹就摸到一张僵硬的人脸,瞬间魂不附体惊叫起来。
“有鬼!有鬼啊!”曲庸跌跌撞撞奔过来几乎扑倒在少年脚边,“您可算来了!一个长发女鬼把他们都杀了!我亲眼看见的!”
少年似乎闭目养神不为所动,等被叫嚷的不耐烦了,才淡淡看他一眼:“曲大人辛苦,这次重整使团残部,入京面圣还得靠您。不如早些休息,明天早些过青洛关如何?”
他体力不支,说这些话已是极限。
曲庸也是有眼力见的,忙闭嘴退下,却转而向叶萩凑过来,压低声音将自己所遭遇的“诡异”事件细细说了一遍。
不过其中很多夸大事实,比如扔石子的声音被描述成恶鬼哀嚎,将长发“女鬼”描述成青面獠牙三头六臂。
叶萩心中暗自发笑,不知某人听了会不会后悔救这位曲大人一命呢!
不过对这些故事,她表现得越认真,曲庸就越是坚信不疑,一口咬定马匪都是鬼怪所杀。
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曲庸说了一会儿就瑟瑟裹紧衣裳睡去,不一会儿便鼾声震天。
“我向来不信什么鬼神!”少年的面孔在火光下轮廓分明,眉眼很深邃。
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叶萩无奈想到,可若没有鬼神,她这样穿越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中又要怎么解释?量子物理吗?
她不禁失笑,一抬眼却见少年正默然看着自己。
叶萩脑中闪过影媚殷红的唇,急忙抹了抹脸。
少年却笑起来:“你脸上没东西!我只是觉得你跟传闻中的很不一样!有些疑惑。”
叶萩暗暗松口气:“怎么不一样?传闻中的我很丑吗?”
少年摇摇头:“传闻中萧国的四公主体弱多病,性子温婉,更是很少同人言语,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说体弱多病,你一个人能跑这么远不被抓住;说性子温婉,你却随便……”他神色一变不再多说,只笑笑补充道,“看来传闻大多不可信!”
看来已经被误会了!还不是为了救你的小命!
叶萩心中愤愤,轻咳一声调整下坐姿,摆出一副自认为端庄的样子道:“本姑娘……本公主方才也是心急救你,若有冒犯还请不要放在心上……咳!至于其他也是形势所迫,本公主还是有温婉可人的时候的,只是你不曾见过!”
“是吗?”少年狐疑地看向她,突然忍不住笑出声,“别!千万别!今日你如此都险些跑不开,若是再‘温婉’些,万一来了狼群,肯定丧命于此了!到时候我可交不了差!”
话音刚落,突然远远传来一声狼嚎。原本正襟危坐的小公主立马跳起来抱住头:“啊!真的有狼!”
然而四周重归寂静,只有曲庸打着呼噜翻了翻身。
两人面面相觑,少年挑眉道:“看来狼也怕人啊!也是,我的耳朵都快破了,狼比人听力敏锐的多,估计已经气绝而亡了。”
“你!”叶萩咬牙重新坐好,挤出一丝微笑,“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
“是!属下遵命!”少年笑着应道。
星月的光辉倾斜而下,所照之处无不旷然,只有火光周围,少年垂目端坐,手中长剑寒光凌冽。
而一旁的少女眼睫翕动,早已熟睡。
少年一言不发地看着,犹豫一下,将解下来的铠甲轻轻放在她身上。
而远处尘土飞扬,火把跃动,一队骑兵正朝他们飞奔而来。
……
……
青洛关的守军及时赶到,使团死伤十余人,钱财却并无多少损失。
一路东行顺利进入夏国境内,不出两日就到了夔泽城。
这是夔水边上一座不甚富裕的小城,中间一条不深不浅的小河将其分成南北两岸,由一座上了年代石桥连接,舟行其上络绎不绝,颇有,颇有周庄的韵味。
驿馆在小河南岸,从窗外望去只见树木抽芽,已经有了欣欣向荣的绿意。
小景的声音几乎要盖过喧闹的人群。她还在为那玄甲少年的事生气,甚为不满从军之人的痞气和无礼。
叶萩提醒她若不是那些夏国羽林卫,她们早就命丧荒原了。可小景油盐不进,坚持那少年用铠甲给人御寒,绝对是脑袋出了问题。
正说着,曲庸一脸热切的进来问候。他的面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但只要一提到青洛原的遭遇,白净的面孔就无比蜡黄。
这几乎成了小景眼中为数不多的有趣之处。
可今日小景问起时,曲庸却轻咳一声没有回答,殷勤地引了个面上覆纱的女人进来:“这是林嫔娘娘,回乡省亲的,刚好同咱们顺路。”
那林嫔身姿窈窕,一身素衣,盈盈一拜后就摘下面纱。
叶萩一见不由大为惊讶——她的面容有七八分居然像极老妈年轻时候。
同样细长而温和的眉眼,柔美的面容。只是还没有岁月和生活的雕琢,依旧生机勃发。
纵然此刻于她,自己只不过是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可叶萩分外激动,拉着林嫔问这问那,像是分别多年的故友重逢。
林嫔本家是夔泽城小门小户,但从小精通琴棋书画,尤其弹得一手好琵琶,字也写得十分俊秀,一度颇有才女之名。
叶萩的字写的一团糟,就借着练字的名义常去找她。林嫔起初只当她是个开朗喜人的孩子,只是出于礼仪照看一阵,但看她勤于练字,也乐得收个好徒弟。
二人熟络起来,等离开夔泽时,叶萩的字已经初见成效了。
车队换成船队沿着夔水一路东行,岸边的景物也越加郁郁葱葱。
然而随着一日日靠近星煌城,林嫔望着窗外的神情却愈加黯然起来。
除了低眉浅笑,她很少有别的表情。
可叶萩知道这神情,因为它也曾在一张相似的脸上出现过,在老爸意外去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这是一种担忧,对过去失去的和未来即将失去的担忧。
人总是害怕失去的。
叶萩收敛了往日嘻嘻哈哈的吵闹,临摹也格外认真。
这日写的是一首思乡的绝句,林嫔看罢幽幽长叹一口气,目光穿过雕花木窗:“你觉得这东陆比起夔泽城来如何?”
“自然鸟语花香更加宜人!”叶萩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是我却觉得夔泽城始终是天下最美的地方。”林嫔走到窗边,一如往日般言语轻柔,“当年我也是小孩心性,一心想去东陆谋生,觉得繁华之处自有我的立足之地。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身在其中,却始终觉得这星煌遥不可及。可回头看,夔泽却永远在原地。”
“可您在宫中,家人加官进爵,不比往日荣耀?”
林嫔摇摇头笑道:“你还小,不懂这皇城中暗流涌动风云诡谲的恐怖。”她鲜有的蹙着眉头看着她,“若有一日你碰上什么麻烦,大可来簪花小筑寻我。我再不济,也护得住你。”
叶萩听得一头雾水,可见她神情认真,也笑道:“我能有什么麻烦?等一安顿下来就去寻你……要走的话也定知会你一声!”
林嫔闻言眉头蹙得更深了:“你孤身一人千里而来,对这朝堂之事一窍不通,我真的放心不下。有些话,我本不该同你说的……”
她看看门口,悄然压低声音:“你此行是要同太子联姻,可朝中局势复杂多变,我隐约听说陛下有废太子的打算,若有天灾祸天降牵连你。而且皇后娘娘她……并不是个好相处的。”
她神色凝重说的吞吞吐吐,罢了就唤侍女将叶萩带了回去,而且一连几天都推说身体不适闭门不见。
直到半月后船队抵达星煌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叶萩再次见到林嫔。
她依旧一身素衣不施粉黛,隔着人群远远看过来一眼,微微颔首。
星煌城的大门吱呀打开,又吱呀关上,将市井喧闹和无数花红柳绿关在外面。
叶萩看着无数高大的灰白砖墙,不由感叹:这规模,比故宫还要气派啊!
马车沿着宽阔的朱雀道前行,持矛的银甲卫士屹立两旁,一直延伸到远处金顶乌墙的明光殿,凝聚着夏国威严的赤色金龙旗被高高举在前头,映照出朗朗晴空下的繁荣景象。
然而行至一半,有一宦官走出来将车拦停,上前同领头使臣交谈几句,不一会儿便来马车旁躬身笑道:“长宁公主安!皇后娘娘念殿下舟车劳顿,特遣老奴带您到别苑歇着,朝见之事就交由曲大人等。”
小景挑开帘子道:“这位公公,按照规矩我们殿下可是要先面见君上的!怎么好半路离开?”
“殿下有所不知,陛下前些日子南下处理些政事不在朝中,按例这一步便可省去。”说着侧身示意道,“殿下放心随老奴来便是!”
话毕就有三两个嬷嬷前来侯在马车四周,一旁的银甲卫士也被悉数遣散。
小景还要再问,叶萩却想也没想就跳下马车。
此刻清凉的微风拂面十分醉人,且双脚着地倍感踏实,她情不自禁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然而这举动在旁人眼中再怪异不过。
瞥见几人惊愕的表情,叶萩只得将一口气悄悄咽下,笑道:“那……咱们走吧!”
那宦官低眉微笑一言不发,脚程却快得惊人,一行人在蔽日的高墙之内穿行,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视线终于豁然开朗,原是到了后花园。
正当叶萩脚下匆匆腹中辘辘时,那宦官在一处宫苑前停了下来,匾上明晃晃几个大字——秋阑宫。
这秋阑宫虽说不大,但景致实在不错,院中水池假山亭榭俱全,四周也十分静谧。
等嬷嬷前前后后收拾完离开,那宦官又带了个侍女过来,说是名叫轻罗,留下来打下手的。叶萩看她面容清秀眉眼温和,便高兴地答应下来。
轻罗手脚麻利但不喜言语,小景认为在同一屋檐下相处自然要多亲近,于是时不时同她搭话,却都被三言两语打发了。如此一来她便愤愤不平来找叶萩抱怨,认为那夏国侍女实在不知礼数。
可叶萩此刻只想靠坐在四角亭中看着游鱼发一下午呆,听得耳边一阵聒噪,只像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蚊子般挥了挥手。
小景气得跺脚,看那夏国侍女的眼神中便多了些愤愤。
好不容易挨到哺食用膳,小景因为和叶萩相处久了,照常同她围坐同一张桌前,然而这在轻罗眼中无异于大逆不道,白着一张脸说什么也不肯落座,口口声声不合规矩。
“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既然我在这里,这就是此处的规矩!”叶萩饿的发慌,越发受不了这套,抬头没好气道,“你若不想遵守也罢,和蒋公公说一声回去就好!”
轻罗嗫嚅几下,终于扭捏着坐下,然而还是不安地沾一点椅子,吃的也是小心翼翼,看得小景难受不过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也用不着这样拘谨,谁不知道我家公主宽宏大量?你这样吃饭倒叫人看了以为受了多大委屈的!”
轻罗身子一颤,忙扔下饭碗起身道:“奴婢知错!公主您……您要打便打吧!”
“谁要打你?你看我像是那么穷凶极恶的人吗?”叶萩看她伏在地上缩作一团,想着自己半空的肚子十分火大,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
可不知是不是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十分骇人,轻罗只抬头看一眼,声音连同身子一同抖得愈加厉害:“不,不是!是奴婢失言了……”
稳住!这都是时代的局限啊,说白了都是受害者!
想到这一层叶萩颇有些怒其不争,无奈叹口气道:“够了!吃饭!”
小景这才蹙眉将她拽起来,只见轻罗脸上早已哭得像只花猫。
扒拉了没几拉了没几口饭,却听门外有一女子高声道:“我就要进去看看!那后萧公主到底是什么神圣!倒叫母后将这处院子给了她!你们别拦着我!”
这又是谁?能让人好好吃口饭吗?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