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8)

    “我当然不是。”狄昊天失笑,他是男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妈妈,这个傻小孩,错得也太离谱了吧!

    刚才还在身后,忽然之间就不见了!

    “昊天哥,你就不怕她乘机逃走?”王永荣再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林伊慕很想多瞪他几眼,但很快目光便被市集上花花绿绿的新鲜玩意所吸引,顾不得与他斗气,左转转、右看看,拿起一枚细小精致的手工艺品在阳光的直射下赞叹。

    “可是这次交易很重要,对方一再强调地点要保密,国际刑警那边也就罢了,何况还有千竹会的人盯着,上次惹毛了他们,放话说要给黑街一点颜色看看,昊天哥你不怕林小姐有危险?”王永荣自知无力反对狄昊天的决定,只好用“危险”这个词来打动他。

    她听到她对他的“女朋友”说。

    许久未曾有过的失落涌上心头,就像妈妈去世的那一年,就像小时候她在商店里流连一只布娃娃与妈妈走散时,她曾有过的茫然。

    偷来的钱,在她宽裕的时候又悄悄地还回失主的口袋,至于撬过车和打伤男客人的头,她很快就忘了。

    这不是那个刚刚跑开的女孩子吗?她怎么又回来了?女教师顾不得猜想,指着深潭泣不成声“昊天大哥他他在里面好久都没上岸。”

    “不是,”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只是怕把感冒传染给更多的人。”

    被困了这么久的林伊慕,一来到山上便情不自禁地蹦蹦跳跳,她信手摘一把枫叶在手中挥舞,狄昊天跟在身后,不疾不徐,像在放任一只狂欢的小羊。

    她环顾四周,努力辨认拥挤街道上每一张脸,雪白的阳光刺得她的眼睛红肿流泪,但还是找不到他。

    “来,把你的手指头伸过来,塞进这里。”狄昊天指了指那用草织成的鲤鱼嘴。

    甚至为了救她,由小靶冒转为发高烧,吊了一夜点滴。

    “这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她问。

    爱?

    清晰地记得,许多年未曾出门工作的妈妈只找到了一份车衣女工的活,虽然医生说布料中的细小纤维会加重她的哮喘,但妈妈还是日夜加班,为了她的参考书、为了她的新衣服、为了她在校的营养午餐,或者一次学校举办的春游。

    狄昊天哈哈大笑,递过一瓶冷饮“你不是说口渴吗?我去买水了,很少看到你惊惶失措的表情,这次是为什么啊?”

    狄昊天凝住眉,心不知为何忽然一酸,手臂不由得收了收,将哭泣的她环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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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一天的雨,他们闷坏了,看着夕阳漂亮,就带他们上山来观赏日落。”女老师像做错事般低下头“下次不会了。”

    “是什么?”指尖忍不住碰了碰。

    “昊天大哥。”孩子们的老师走过来打招呼,是位极有气质的女老师。

    “好啊。”没想到他竟爽快地答应“换身干净衣服,我们走。”

    “不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我对她没有多少印象。”他奇怪自己居然跟她讨论这些。

    “出了什么事?”心急的女老师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询问。

    “等一等!”狄昊天唤道。

    “唔。”她目不暇给,只点点头,算是回答。

    “这到底是什么鬼玩意?”林伊慕再次大怒“抓犯人的工具?”

    没人知道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包括她们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度过了那段魔鬼般的岁月。

    匆忙地回敬对方一眼,她转身逃入房内——二十多年来头一朝,从容自若的神情荡然无存,胆怯到想逃。

    “喔,”林伊慕点点头,笑逐颜开“还满有趣的嘛。”

    抽足又奔数步,心中的不安越衍越烈,迫使她再次停下步子,孩子的哭喊声愈来愈大,树顶的叶似乎都在微颤。

    救人?这好像不该是黑社会老大该有的情操,何况救的是一个小孩子,见义勇为、无私奉献,统统应该属于那种道貌岸然的社会栋梁才对,比如楚文俊。但她打赌,楚文俊是不会在秋天跳水救人的,尤其是自己受了枪伤的时候。

    伊慕无奈地深深吸进一口冷气,转身往回跑。

    孩子们这时都看见了狄昊天,纷纷兴高采烈地围过来,有的要他抱,有的要他讲故事,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他露出难得的灿烂笑容,摸摸这个的脑袋,拍拍那个小脸,举起一个最胖的小男孩,玩笑似的抛高,引起一阵童音的欢呼。一旁的林伊慕又是大开眼界——想不到,真想不到,名声胜过魔鬼的狄昊天,竟有邻家大哥哥的慈蔼面目。

    “知道这是什么?很稀奇的玩意喔。”他逗她。

    总而言之,他一定要把她带在身边才能安心,就像古代的死士往往把藏宝图刺在自己的皮肤上一样。

    林伊慕不知他要搞什么花样,但足以杀死一只猫的好奇心仍在作祟,不由得伸出食指探进套子里。

    “我以为你不见啦。”她忽然感到一阵委屈,低下头埋进他的胸膛。

    抑不住激动的林伊慕猛然拉开房门,顾不得自己还穿着睡衣便冲出去。

    “哈,天下奇闻!”她嘲讽“你知不知道你的毒品一天能害死多少人?却又大发慈悲办什么孤儿院!”

    狄昊天打发了扛行李和扛枪的手下,牵起她的手往酒店的反方向行走,不一会儿来到一处市集。

    除了骂她笨,他再也想不出别的词。

    已经第三天了,正在房中为自己心境迷惑的林伊慕,这时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那个傻瓜性子这样烈,在他眼皮底下都敢一再逃跑,自己若飞到大洋彼岸,她还不更加胆大妄为?可手下那帮守卫却不是善男信女,而且一味忠于自己,若发现她有逃走的心思,定会不择手段加以阻挡,到时候就不是发一两场斑烧那么简单了,他曾见过手下处理逃犯的方式——数十枚子弹射入心脏,尸体的背部不剩一处完整的肌肉。

    危险?他怎会不知道,只是把林伊慕单独留在黑街更危险。

    “呃我”林伊慕的脑子匆匆遍寻理由“我想出去走走,在这酒店待烦了。”

    但林伊慕根本听不进去,她只知道这声音是要逮捕她,完全听不见话语中担忧的成分。

    难道出了什么事?不管,逃命要紧,出了再大的事也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过来,午夜两点,那束灯光终于熄灭,整个世界归于黑暗。

    “你们有自己的医院、自己的医生,我逃不走。”

    何况他的仇家千竹会一向善于声东击西,明里说要跟到交易地点找他的麻烦,谁知道会不会趁他离开时偷袭黑街!

    拿酒瓶砸了十九个男客人的头,因为他们对她动手动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留下林伊慕,也许她如同一把自己从未用过的新型手枪,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因为新鲜。

    刚决定跟他绝交的林伊慕受不住好奇的诱惑,终于转过身子打量那根草绳。

    薄而软的四片唇触碰在一起,没有深入,只是像蝴蝶落在花间,轻盈地-着翅,一下就飞开了,但两双眼睛却紧紧地闭着,放纵心灵体会这温情的一刻。

    她知道枫旋街依山而建,背靠的就是枫旋山,山的另一边是大海,这样的布局可以防止外人围攻,但也方便了里面的人逃走。

    林伊慕嘟起嘴,抓过冷饮猛灌到肚子里,扭过头去半晌不理他。

    “妈妈呢?”她似在询问狄昊天,也似在自言自语。

    但她明显比林伊慕懂得交际,立刻发出友好的笑容对她点头“是林小姐吧?我是昊天的朋友,方紫安。”

    是吗?林伊慕心里暗自盘算,总算得了这个机会,该怎么把握才好?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把将她搂进怀中,温暖的大掌摩挲着她的面颊,让她清醒。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笑了。

    “狄昊”脱口的呼唤忽然止住,她尴尬地睁大眼睛。

    “天黑后山路会不好会不好走,早点回去吧。”他发号施令。

    在她的食指探进套内的那一瞬,狄昊天把草尾巴猛然一抽,于是整根草绳紧绷,她的指头被拴得牢牢的,想溜也溜不掉了。

    一声惊叫,怀中的人儿醒了,睁大的眼睛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像迷路的小孩。

    “紫安,你先到房里去等我。”

    完全不知所云的林伊慕只好再次回头,找那个真正带有钱包的人。

    她立刻依依不舍地贴上去,贴得更紧。

    秋季的雨又下了,打在窗棂上,如一盘散珠,淅淅沥沥的声音包裹着这两个只是依偎却不再言语的人。

    秋天的潭水已有一股寒气,狄昊天忘了他刚动过手术,枪伤的小肮被凉水侵袭,顿时刺痛得抽搐起来。

    “狄昊天!”她愤怒地回头,抓起摊贩上的一只棒状的东西,朝他使劲打去“你到哪里去了?你吓我!你居然敢吓我!”

    偷了两个钱包,因为医院催缴母亲的住院费。

    好温暖!

    “你渴不渴?”身旁的他成了男佣,手里提着一大堆她选中的东西,还不忘关心她会不会口渴。

    “有的事是无可奈何的;有的事却能自己掌握,”他的口气顿时冷下来,带着一股萧索的意味“办孤儿院,大概是我自已能掌握不多的事情之一。”

    她这才发现瀑布旁还围着一群小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昂头观看。

    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

    “戒指!”真叫人目瞪口呆!这个国家的戒指也太滑稽了吧?

    “喔,”她的情绪倒平复很快,波澜不兴“大概是梦见十五岁那年的事,那时妈妈病了,我没钱交住院费,所以扒了两个钱包,呵——”一声轻笑“后来在洗衣板上跪到半夜,洗衣板,你知道是什么吗?林浩宇的情妇居然还用洗衣板搓洗衣服,真是天大的笑话!这就是女人失宠后的悲哀!”

    是的,他要让她爱上他,他可以不爱她,但她必须爱上他——人对枪可以无情,但枪必须听人的话,让使用者得心应手。

    他不见了!

    他搂住她的腰,俯下身子,就在这繁闹的街头轻轻吻她。

    “相当于戒指。”他解说“乡下的男孩子向女孩子求婚的时候,就编一个这种套子,骗女孩把手伸进去,然后一扯——套牢了,女孩从此也跑不掉了,你说,是不是相当于戒指?”

    “不要走!不要走!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喂,你好慢喔,不怕我跑了?”她胆大妄为地把枫叶拂过他的眼睛,纵声大笑。

    无可否认,那个生病的夜晚环抱自己的他,暂时填补了多年以来心间的空洞,那股温暖,那个倾听她心事、抚慰她恶梦的人,无意中成了她的依靠,虽然这个依靠很危险。

    这是谁的怀抱?是妈妈的吗?

    “这里怎么会有小孩子?”林伊慕诧异。

    他伸出指腹,抚了抚她紧张的唇,红润的唇瓣在温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阳光洒在上面更显晶莹,狄昊天的嘴骤然渴了。

    原本熟识水性的他,在托着孩子到达潭边时,忽然一阵眩晕。

    “呃”她倒犹豫“你要带保镖吗?”

    十五岁,她背着妈妈到街上找零工,但各式小店听说她不能上白天班,而且只有十五岁,都不敢雇她,直到那天她走进了巴比伦。

    “是附近孤儿院的孩子,”狄昊天指指山脚,用一种极为自得的声音解说“枫旋街的孤儿院是全亚洲最大最好的。”

    林伊慕不动声色,悄悄往后退,待掩入树丛后一拔脚,飞也似的往山坡下跑!

    一下私人飞机,她就知道自己又弄错了,原本听到他要带她出远门,以为可以乘机溜逃,于是兴高采烈地答应,但是这个鬼地方,到底属于哪个洲,她都搞不清楚!是西亚?北非?还是南美?街头上行走着各式各样的人,有白人、黑人、黄种人,也有不说中国话的黄种人,建筑有的古典,有的前卫,他们的语言她听不懂,她比划的手势他们也不明白,仿佛被扔到了外星球,叫她怎么逃?

    他打开抽屉,不自觉地摩挲着里边的一个相框,嘴角轻扬,那相框原本装了他骑马夺冠时的照片——他最喜爱的一张照片,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她的身影。

    最后母亲还是去世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给过她如此温暖的怀抱。

    “是。”简单的一个字却有不容反对的魄力。

    有一点点想见他,但却更加害怕见到他。

    狄昊天正欲排开孩子们的围绕,追上她,凭他的速度他相信自己能追得上,然而一个一直站在潭边的孩子,这时却受了同伴们退后时的无意撞击而落入水中。

    唯一可以推理的是,这个地方天气湿润炎热,已经十月却仍似夏天,应该是热带国家。

    “怕有人暗杀我?”他又笑。

    林伊慕发现,她竟然希望他来敲她的房间,这种不知羞耻的想法让她更是心神不宁。

    “狄昊天,狄昊天。”她像一个孩子手足无措,只是不断胆战地叫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听到。可是这闹烘烘的街头,他听得到吗?

    “对一个发烧的人来说,不算太久。”他将她轻轻放在枕上,注视她散漫的眸,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但最后还是说了“你刚才作恶梦了。”

    这把新型手枪他并不打算马上启用,在不熟悉它的性能之前,他宁可好好观察,慢慢玩味。

    “真的?”她眼睛闪亮“怪不得一直听见哗哗哗的声音,我还以为是海水,嘿!快带我去!”

    方紫安乖巧地答应,踱入他的房中。

    他并不计较,自顾梭巡一圈“咦”的一声,忽然从某处抽来一根怪模怪样的草绳,晃到她眼前。

    那家伙,枪伤未愈就冒充英雄下水救人,活该有这种下场!

    她并不觉得做酒廊公关是什么丢脸的事,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在出卖着自己身体的一部份,有的卖的是体力,有的卖的是脑力,政府官员在出卖脑子里的治国之方;商业富豪在出卖手下员工的劳动成果;哲学家、文学家在出卖自己的胡言乱语,任何伟大的职业都是一种变相的出卖行径,她只是卖一两个笑容,应该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妈妈”她在睡梦中低呼。环抱着她的人一怔,微微动了一下。

    她看着不远处人头钻动的山坡,听着那飘过来的孩子们的哭呼声,隐隐感到不对劲。

    拧拧鼻子,呼吸畅通后她坐起来,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地看着他“带我出去走走吧,呼吸新鲜空气对我的感冒有好处。”

    撬了三部车,因为车子的主人欺负她的姊妹。

    他的掌心轻轻抚着她的背,像是要冲淡她的怒气。

    “我不带保镖,就我们两人出去逛逛。”他眨眼“这样满意了吧?”

    林伊慕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难堪,甚至在她初到父亲家中,被大妈和几个异母兄妹打量时,也没感到如此难堪,她穿着苹果图案的睡衣,头发带着起床后的篷乱,像个无知小孩,手脚不知该怎么放,而对方,同样是狄昊天认识的女人,却衣着光鲜,扬着明亮的唇彩大方微笑,还未开口,就已经被比下去了,虽然林伊慕想不出自己为什么要和她比。

    “叽哩呱啦咯叽——”小贩比手划脚,引诱她再掏一次钱包。

    这男人在说什么!扮哲学家吗!她瞪了他一眼,继续面对瀑布。

    “只是一座普通的山罢了,”他淡淡回答“那边有个瀑布,你们女孩子可能会喜欢。”

    从未追过女人的他,还不太明白怎样才能掳获女人的心,大概先要给她温暖吧。

    两天后,林伊慕便跟随狄昊天离开了枫旋街,来到另一个国家。

    由于聪明好学的缘故,戴菲儿这个名字很快窜红,她会在繁华热闹的夜晚唱两首歌、喝两杯酒,跳一段还算含蓄的舞蹈。

    “妈妈,不要走”眼泪也许是受了怀抱的热度,冰溶似的,一时间倾泄而下,想止也止不住,她只能抽抽泣泣,沉醉在梦与现实的边缘,品尝爱与痛,不愿清醒。

    十多个小时前,当他从水中醒来,难以置信地望着为他做人工呼吸的林伊慕。

    “妈妈”她懵懂地呆望着狄昊天“你不是。”

    那头奔跑着的林伊慕已到达另一处高坡,气喘让她放慢了脚步,好奇心却让她不由回首眺望。怪事,那家伙居然没有追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否对了、是否正奔向大海,她只告诉自己不要停、使劲地跑,摆脱那个恶魔。

    仍不解恨,再踢他一脚,正中他的膝盖!

    “你找我有事?”玄色的身子挤进门缝,猜不透的笑容浮现在嘴角。

    “是我。”身后传来笑声。

    “山后面是大海,跑过去你只有淹死。”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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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跟无意中踩到一粒石子,石子向后滑下山坡,林伊慕回头一望,顿时想到如果如果趁现在逃走,应该有可能,因为此时的他完全忽略了她,而且正被一群孩子绊住。

    “愚蠢的小孩。”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亲手拿过一块干爽保暖的毛巾,替她擦那成绺的头发。

    “这么晚了,还带孩子们上山?”他的口气中有一丝不满。

    她像是已摆脱恶梦,无力地靠着他,低低问:“我睡多久了?”

    “啊!”她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

    “要不要到处逛逛?”那个可恶的男人仿佛在嘲笑她的挫败,戏弄地问。

    那天在街头,他浅吻了她之后,整个晚上她难以入眠,看着隔壁阳台发射出的灯光,她猜测他会不会忽然敲房间的门,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数着羊,心怦怦的跳着。

    这个抱着她的人到底是谁?那胸膛宽广厚实,那气息沉郁动人,那环着她的臂膀像避风港般安全。

    “只是想出去走走?”他仍笑“想去哪?”

    呵,他回来了!

    “喂,狄昊天,狄”懒洋洋的话语戛然而止,停顿数秒忽然变成焦急的呐喊“狄昊天!狄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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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他来这个国家是做什么的,但可以猜到是危险的事,心中不由得暗暗替他担心担心?刚开始有这种念头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人质居然为劫匪担心?真是天大的笑话!

    “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我送你。”他大方地挥挥手。

    “不是,”狄昊天失笑,凑近她神秘地说:“是戒指。”

    八岁那年发高烧,妈妈就是这样抱着她跑过了九条街,她们叫不到计程车,而救护车由于修路,要四十分钟以后才能到,妈妈等不及了,替她裹上毯子,急急地跑着,那时妈妈已有哮喘的毛病,那时父亲已经好久没汇生活费过来了。她们住的窄小鲍寓,断了水、断了电,仅剩的钱因她的一场病,完全耗尽。

    刚要关上的门被一只手抵只手抵住。

    “烧退了,觉得好点了没有?”他伸手探探她汗淋淋的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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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一让!”她推开女教师,跃进水中。

    “我们去的地方她无处可逃。”扬起的唇纹更深了,看不出是笑意还是胜算的自得。

    狄昊天望了望正拚命奔跑着却不知自己将有危险的林伊慕,又看了看在水中挣扎的孩子,立刻脱掉外衣钻入水中。

    林伊慕看着女教师怀中混身湿透、满面惊恐的小女孩,看一眼潭边狄昊天丢弃在那里的外衣,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傻瓜。”他笑,抚摸她的长发。

    她不是跑了吗?怎么会忽然间又回转,而且再一次救了自己!

    “哈啾!”她的鼻子又痒起来,痒到说不完一整句话“我才没有那么想你铁石心肠我感冒了。”

    “告诉我,刚才你为什么那么惊慌,嗯?”狄昊天感到胸中闪着火花的星芒,声音低嘎至嘶哑。

    她最恨他这样的笑,仿佛早已把她看透。

    “唔——”林伊慕闭着眼睛,享受这种超级待遇,不知为什么,她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舒适,从发尖暖到心间。

    绕过树丛,瀑布竟就在眼前,虽不能说是飞流直下的九天银河,但也颇为壮观,已是秋季,却没有干涸,纷纷溅落在一碧幽潭中。

    狄昊天对女人一向没有太多的兴趣,也许是因为身边的脂粉从未缺少过,并不渴求,也不会十分珍惜,他既不会像王永荣那样,玩过女人们之后就伤尽她们的心,也不会像贴身护卫阿平那样,为了一个女人而身陷牢狱,他的女人都被照顾得很好,在床上很愉悦,在服装和首饰店里更愉悦,女人对他而言,就像他的手枪,每把都用过,每把都保存完好,但也只是一把手枪,有它纵然好,可少了它,用刀子也照样能砍出一条活路。

    听说让女人爱上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直接占有她们,一般来说,女人很难忘记在床上表现突出的男人,但这次,他却不愿走这样的捷径,他发现这个女人深邃多变的心更让他着迷,得到她的身子之前,他要先得到她的心,就像吃鸡蛋时,他喜欢先吃蛋黄一样。

    一连几日,狄昊天似乎都很忙,住在隔壁房间的林伊慕,总是到很晚才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但隔天清早又出去了,两人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才日暮时分,他就回来了,为何这样早?

    “什么?昊天哥,你要带她一起去?”王永荣刚吞下的咖啡差点一口全数吐到地上,没料到素来沉着冷静的大哥居然会做出如此劲爆的决定。

    “狄昊天,你到哪里去了?不要躲我,快出来!”她任由眼泪滑下,喃喃自语。

    忽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引得她尖声惊叫。

    “那她去哪里了?”她半梦半醒,拉着他的衣袖,缠着他给她答案。

    “是吗?”她并不吃惊,淡淡答道:“我肯定又讲梦话了吧?讲了些什么?”

    他没有回答,是呵,他从未伤心过,周围的环境不允许他伤心,但——空着的心,更难受。

    “当然要了!”虽然被阳光晒得昏头,但仍不服输,赌气也好,硬要撑下去。

    “枫旋山!”她脱口而出。

    那里的妈妈桑倒很好说话,跟电视里逼良为娼的老鸨还有一段距离,妈妈桑借给她彩妆、租给她衣服,让她看起来不止十五岁。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人鱼的脸像——林伊慕。

    “你妈妈呢?她一定很疼你吧?”她缩着身子,偎着他。

    有时她会做一两件“坏事”或为了打抱不平,或为了重病的母亲,如——

    明明是囚犯,却主动搭救刽子手,呵,真是讽刺。

    她一愣,呆呆地咬住舌头。

    走廊上不止他一个,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女人,正亲热地挽着他的手,低声说笑着,眼前的女人属于明艳类型,看到林伊慕时也微微愣怔。

    那与其说是绳子,不如说是绳编的小套子,张着鲤鱼般的小嘴,还有一条长长的草尾巴。

    “想让我送你到医院,乘机逃走?”

    “那”狄昊天的眼中闪着诡异的光“我套住你了,该怎么说?”

    但也总比此刻好呀,她如同被抛弃在孤岛上,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又犹如置身于孤星,宇宙的风肆意从身边经过。

    潭中的狄昊天只感到自己不断地往下坠,深水呛着他的鼻,堵着他的胸,张开虚弱的眸,他看到一条白色的美人鱼向他游过来,水草般缎亮的长发,玲珑的身子,关切的眼神是在作梦吗?他已经死了,才会看到这样美妙的景象?

    正在跟孩子们调笑的狄昊天猛然发现她钻入丛林的身影,迅速回神,喝声传入林稍“伊慕,快回来!你想被淹死吗?”

    狄昊天看着哭泣的她,像个小女孩般无助,手指不由得伸到她的腮边,轻轻抹掉泪珠。

    “嘿。”狄昊天看着她如同猫咪一样缩在被子里,不禁怒气全无,低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你以为把自己弄病了,我就会心软放你走?”

    “你在叫妈妈,叫她打你,你说你再也不偷钱了为什么偷?”

    “那样很好,”她幽幽地说“至少你不用为她的死伤心。”

    “妈妈,不要哭,我不再偷钱了,再也不敢了”怀中的人儿滴落着泪水,似乎想起了某些回忆,絮絮地梦呓“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要哭,医生说的,你的病不能哭我跪在这里妈妈,求你用扫帚打我吧,衣架也可以不要哭”

    隔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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