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7/8)

    障眼法?呵,是,那天他抱着我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词,我怎么全忘了?

    “杰克!”有人在叫那个白衣酒保“这架钢琴好像有点毛病,你过来试试音。”

    酒保点了点头,驾轻就熟地把修长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流动的音符瞬间响起,像行云般美妙。

    我这才仔细打量他他是个很漂亮的男人,有点混血儿的样子,即使身为男人,任伺女人看了都会嫉妒,为什么那样神采飞扬的眼睛、那样秀丽尖挺的鼻子、那样红而薄的嘴唇,不属于自己?难怪

    恍惚间,我发觉他弹奏的这首曲子,我听过。不久以前,在餐厅内,另一个男人曾为它入神,因我的打扰还责骂了我。

    --

    “恋恋,怎么回事,玉姐她们说你被桑柔娜绑架了!”冷亦凡一到家,直冲楼上,看到我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才松了口气。

    “她只是跟我聊聊而已。”我无力地对他抛出一个微笑。

    修长健美的身躯覆盖上来,既怕太紧又怕太松地抱着我“真的没事?”

    “唔,没事。”我承接一个深吻,把头搁在他的肩上。

    今晚,我和他的大床显得很凌乱,因为铺了满床的情爱和漫画,他回来之前,我一边看着,一边流泪。这些书里,我看到了另一个从前不曾接触的世界。

    ‘咦,太太今天好像很用功呀。”他也发现了这些书。不可能发现不了,它们就在我们的身下。有的,蔓延到了枕边;有的,掉至地毯上。“让我瞧瞧是什么书?”他信手一翻,大笑“原来是言情,还有漫画!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这么大了还看这些书。”

    “因为我从前没看过,一举起一册递到他眼底,涩涩地笑“bl,知道什么是bl吧,就是boylove,描写男男恋的。”

    他的表情僵住,眉心皱了皱。

    “还有这套漫画,绝爱,听说很出名,也很感人,同样是描绘男男恋的。”

    他努力想装得自在些,但那表情骗不了人,至少,骗不了我。

    “我还买了张影碟,费城故事,听说也是讲同性恋的,亦凡,要不要一起看?”

    这句话让他的面部为装完全崩溃,他转过身去,久久不语。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终于他开口问,依然不看我。

    “今天下午,的确有人告诉了我一些从前我不知道的事。”刚吐露出这个句子,心底马上一空,像是害怕,我猛然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嘶声叫喊“不!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亦凡,只要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就相信,我一定相信!”

    他的双手握住我,忽冷忽热,不住发颤,却没有回答。

    “亦凡,你说话呀!说你不是,只要你说,我就信你!”我仍然不死心,苦苦哀求。

    身体忽然一翻,他压下来,用尽所有的气力拥抱我。

    “恋,我很想跟你说‘不是’,但我不能骗你。这的确是事实,好几次我都想跟你坦白,但我怕你知道了以后不能再接受我这个人,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不过,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场噩梦,我已经逃脱出来了,有了你以后,就彻彻底底地逃脱出来了,真的。

    “我我该怎么对你说呢?那时候我很年轻,喜欢做叛逆的事,在俱乐部里认识他,两个人很聊得来。而且,因为我上头有六个姐姐,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不知不觉对女人产生了一种腻味,想尝尝新鲜,所以就跟他来往了。我一直很自责,后来,他也受不了周围人的议论,于是提出分手,跟一个女孩结了婚。这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泪水在我眼眶打转,听着这串话语时骤然决堤。心里凉凉的,脸颊上下着倾盆大雨。

    “恋,为什么不说话?嗯?”他吮吸我的眼泪,不断吮着,但我想他是吮不完的。

    “你对我也感到腻味吧?”我愣愣地望着他。

    “不是的,”他焦急地反驳“我不是曾经说过吗,你是惟一一个我初次见面就想交往的女孩,你给我的感觉跟别人不同。那天,在爷爷的店里遇到你,在电梯里我们我就想,如果对象是你,我大概可以像别的男人那样正常地恋爱”

    “你这个骗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一种凄厉的痛,如果曾经,这句话是玩笑,但现在则是一种绝望“你到现在还要骗我!如果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为什么还戴着那只手表?为什么上次在餐厅,你为了那首曲子差点跟我翻脸?我笨,但不傻,如果你娶我只是为了欲盖弥彰,你可以直说,我接受得了!”

    “为什么我说了那么久你还是不信我?”他似乎已失去耐心,有些恼怒“那只表,自从结婚以后,我就没有再戴了!我是很怀念那首曲子,常常听到它会被往事打动,但那统统都是跟你在一起以前的事。我已经决定忘掉过去了,为什么你不信我?还要逼我!”

    “终于不耐烦了?”我冷笑,抽屉一拉,搜出绵缎盒子“这就是那只你所谓想忘记的手表,我今天翻抽屉,却发现它被珍藏得好好的!如果你真有心要抛开过去,就该把它扔掉,把它砸碎!”

    冷亦凡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失望地摇头“恋恋,我还以为你是可以理解我的,一直以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怎么可以让我去做这种绝情的事?”

    他,居然说我不善良?说我绝情?说我不理解他?!

    怒火燃着双手,我迅猛一推,他摇摇晃晃撞到墙边。

    “冷亦凡,你这个王八蛋!”我大骂“我就是恶毒,就是薄情寡义,就是没有办法也不想去了解你,你现在休了我还来得及,你不是说你那个最爱的恋人已经远走高飞结婚去了吗?可是,今天下午我还看到他在离这儿不远的一间酒吧里,桑柔娜说他根本没有结婚,他还一直想着你。你大可去找他鸳梦重温!”

    “见鬼!”他终于忍不住,也大骂“你这个女人是哪根筋不对?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不是才说过我跟他断了!断了!断了!”

    “是吗?”我抑住抽泣,斜视他“你敢发誓,这些年来你没有再见过他?你敢发誓你不知道他在附近?你敢吗?”

    “你在审问犯人吗?”他怒吼“就算我跟他最近见过几次面那又怎么样?我不是选了你,跟你结了婚吗?”

    “那是障眼法,我只是替你遮羞的一块抹布而已!”我哭喊出声“我宁可现在是在审问犯人,可惜不是,你不是我的犯人,心不是,身体也不是!我宁可你在外面有一千个女人,有一万个私生子,我宁可你是性无能,我也不愿意你你爱的是一个男人!”

    心火一激,瞥见那只旧表,我不自主地抓起它,往地上狠狠一甩,再举起座钟往上猛力一砸——本已风烛残年的旧表,瞬间千万片的碎裂。

    冷亦凡愣怔地望着我,又错愕地望望那只已不成形的表,忽然举起重掌“啪”的打在我脸上,然后拿起外衣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去。

    他打我?从前无论我做了什么他都万般体贴相待,现在竟为了一只破表打我?

    黑暗朝我眼前压了下来,一个踉跄,我掉坐在地毯上,再也支不起身子

    我就说,上天怎么对我如此厚爱?莫名其妙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白马王子,让我住进了华美的城堡,过着童话般的生活。原来,这只是生活的骗局。王子并不完美,童话也并不存在。

    嘿,我有多大了?二十五了吧?一个二十五岁的人仍相信有童话,难怪会落到如此下场。

    我,活该。

    离开是最好的方法。

    冷老太爷坐在园子里晒太阳,一向衣衫槛楼、满腔劳碌命的他,挑起细小的茶杯时,总算显露出一点老太爷的架式。“来,恋恋,新沏的西湖龙井。”他说。

    我蹲在花圃边看着一丛刚开的风铃花,半粉半紫的色调迷了我的眼——泪流了一晚,也未干,风一吹,被色彩一刺,又出来了。冷亦凡这家伙,居然彻夜未归,害我大清早就赶回大宅,又不敢显露出跟他吵了架的神色,怕爷爷知道后骂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奔上卧室寻他,却发现床上也是空空如也!那小子,跑到哪里去了?难道,真和昔日“情人”鸳梦重温去了?

    “恋恋,是不是亦凡欺负你了?”爷爷一眼看透我的心事。

    “没没有啊。”我抵赖。

    “别骗爷爷了,”他笑“我多大年纪了?你们年轻人耍的那些小花招,我早就玩过了,还会不知道?让我猜猜,嗯昨天晚上,小凡那家伙是不是不知去向,让你独守空闺呀?”

    看来,我毋需再掩饰,索性让眼泪流下来算了。想着想着,便抹了一把脸,希望自己没变成花猫。

    “爷爷,我不想谈他。”若被狡猾的老爷子套完实情,冷亦凡那家伙肯定死无全尸。

    “好,那我们聊点别的。”爷爷大概以为我不愿重提伤心事。

    “爷爷,聊聊您吧,您和奶奶的爱情故事唔,我还想再听。”我知道,一提起奶奶,爷爷就会把周围的事全忘光,不会再记得套我的话。

    果然没错,爷爷眼里立刻闪现柔和光泽,略带腼腆又絮絮叨叨地回忆他那段早讲过八百遍的美好往事。

    “呃爷爷,有个问题我想问您,”这个问题一直是我心中的不解之谜“打完仗后,您为什么没有回去找她?”

    转眼深秋到了,我坐在落叶的树下,画一幅素描,

    这是纽约,跟亦凡之间隔了一个大西洋。

    离开他,已经有半年了。

    他并没有像浪漫里所编造的那样,迅速找到我。虽然我曾经打过电话给姐姐,告诉她们我很平安,也留下线索让她们猜到——其实是让他猜到我的下落,但他没有来。

    姐姐们在最初的大呼小叫、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但终究没有成效后,也渐渐平静下来,放任我不理,就像不理会一个淘气的小孩。大概她们觉得有一天我想通了,自己会回去。但他呢?我的出走是否正中他下怀?他不来找我,也许是真的决定放弃我了。

    但,奇怪的是,托律师送去的离婚协议书,他迟迟未签。这家伙,连离婚协议也懒得签吗?他难道不怕我后悔?

    等待中,最后一线希望破灭。想想也可笑,既然还怀着希望,当初为什么要毅然出走?既然已经出走,就不该再瞻前顾后、胡思乱想了。大概,是因为剩余的爱在牵制吧。

    炭笔“刷刷刷”男人的头像在纸上逐步绘出,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微笑和他的神态,在我的心不在焉中,完成他的容貌。

    “咦?小姐,你画的似乎不太像我啊。”男游客拿起素描左顾右盼,凝着眉摇摇头。

    “呀,是不太像耶。”他的女朋友也摇头。

    “不像吗?”刚才是有些走神,于是我心虚地拿回画像,不重看还好,一看真是吓一大跳!画上的人真是我眼前的男游客吗?我怎么瞧都像冷亦凡那头猪!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道歉“我重画好了,真是对不起。”

    “不,不许重画。”男游客像得了宝贝抱住画像不放“好不容易变得这么帅,怎么能重画呢?”

    “啊?”我目瞪口呆。

    “就是嘛,”女游客在一旁笑“小姐,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这张画,我还不知道我男朋友有这么英俊迷人呢。我忽然感到好幸福哟!这幅画,一定要镶在镜框里,拿回家好好珍藏。”

    “对对对!”男游客连连点头,掏出一大张美钞,抱着画头也不回地与女友远去,生怕有人抢了他生平最英俊的留影。

    我把钞票塞进口袋,对此类自欺欺人、自娱自乐的突发事件感到哭笑不得。

    “什么时候改行当画家了?”熟悉的声音飘忽而来。

    我惊得回头,看到一张几乎被遗忘的面孔——孟希阳!

    “孟大哥?你怎么会这里?”我结结巴巴地问。

    他一点都没变,仍是温和地微笑:“我在纽约工作已经有大半年了。今天休假,一时兴起想看看街头艺术,谁知竟看到了你。真是好巧,恋恋。”

    “是呀,”我回以轻松的笑容“我们好久没见了,真没想到。”

    “恋恋,”他换了严肃的神情“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

    “喔,是呀,是结了,但又离了,”我耸耸肩“只好跑到美国来继续攻研啦。今天没课,暂时冒充一下流浪艺人,幸好从前学过画画,可以用它骗口饭吃。嘿,不过,好久没摸画笔了,手都生了。”

    “但还是画得很好,”孟大哥夸张道“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真的画得不错。恋恋一起吃中饭,好吧?”

    “好呀!”我兴高采烈“我这个难民有饭吃最开心,嗯不过,不耽误你吗?我是说,诗韵姐没有跟你一起来纽约?”

    “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见了。”他淡淡地说。

    “什么?”我倒像是听到头条新闻“怎么会?为什么呀?”

    “还不是因为老问题。原以为她跟那个人分开了才回头找我的,没想到她根本没想过要离开那个人。这样,我算什么呢?想了想,觉得很没意思,所以就彻底断了。恋恋你,还怪我吗?”他内疚地望着我。

    我还怪他吗?这个问题现在听起来真是让我感到诧异,我为什么要去怪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人呢?想了半天,我才回忆起,喔,原来,我跟他曾是情侣,他曾抛弃过我,所以,他以为我还在怪他。

    想想都令我发笑,这一切就像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就像发生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的事。

    不,我不怪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的爱和幻想已不知不觉地消失殆尽了。无爱亦无恨,我为什么还要怪他呢?

    孟希阳看到我云淡风轻地摇头,他的眼中隐隐闪出一丝遗憾——或许是我看错了。

    “那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吧?”他问,

    “当然了,孟大哥。”我伸出手与他相握。当男人和女人的友谊变得纯粹的时候,他们的感情也就浅了。曾经让我痛哭、不惜代价去取悦的孟大哥,此时已变成我千千万万的普通朋友之一。

    这都是因为有了亦凡。

    落叶的街头忽然刮起一阵风,细小的尘沙飞进了我的眼,害我不断搓揉。

    “枯叶落在你头上了。”孟大哥上前一步,小心冀翼地替我摘掉,又柔声道“要不要我替你吹吹眼睛?”

    “唔。”我只得答应,因为实在痛痒得难受。

    他侧过头,凑近我的眼,伸手绕过我的肩。

    “放开她——”一个声音如铁锤着地。

    我一愣,这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就真有一个铁拳击在孟大哥的脸上,他踉跄着退到路边,嘴角渗出鲜血。

    “你——”我看着挥拳的人,揉一揉眼睛,再揉一揉眼睛,仍无法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你什么你?连你老公都不认识了!”冲天怒吼把素来胆大且不管闲事的美国人吓得频频往此处张望,以为出现了恐怖分子。

    亦凡!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冷亦凡,他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不再是我的白日梦,不再是我的幻觉。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为什么他偏偏挑这个时候出来?亲眼目睹了孟大哥替我吹沙子的暧昧情节,简直存心要误会我。

    本来,夫妻重逢应该有玫瑰花,有痛哭流涕,但我这里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声怒吼和一只铁拳。

    “跟我走!”冷亦凡狠狠地揭着我的胳膊,令我感到有脱臼的危险。

    “孟大哥”我转身看正在擦拭嘴角血丝、苦笑着的孟大哥。

    冷亦凡丝毫不顾他人情绪,更不管我在说什么,三两下就把我推进一辆车里,如同绑肉票的劫匪般一踩油门,嚣张而去。

    “冷亦凡,你想干什么!”我余魂未定,但已禁不住怒喝了。

    “逮捕逃妻。”他咧嘴邪笑。

    汽车没开多远就停了,停在附近一幢大厦前。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皱眉。

    “什么鬼地方?”他笑得更邪门“亏你每天都在这附近出没,竟不知道这是天建的美国分部。”

    什么?我眼睛睁得老大。原以为已跑到了天涯海角,没想到竟然还是在他的魔爪中。

    电梯升到顶楼,郑秘书站在一旁朝我微笑,偌大的办公室里全然冷氏风格,但惟一不同而又令我瞠目结舌的是临窗处竟有一部望远镜。

    冷亦凡这家伙什么时候对天文学有兴趣?或者染上偷窥癖扮间谍?

    我好奇地走上前去,对着镜头一望,立刻火冒三丈!这家伙,果然有愉窥癖。镜头的指向,正对着我方才卖艺的地方,一草一木皆清晰地落在看者眼中,难怪他能出现得那样精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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