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不介意更疯(1/8)
高一军训汇报那天，下课时间走廊上人生人海，其他年段的都跑来围观，大多数是来看护旗手季柏衍的。
虽然名草有主，但看一下又不要钱，不看白不看。
季祈记得去年李一扬也被选去作护旗手，来看的人也很多，但大家都以为他单身，结束后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多都围着找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夸他做得好，而沈槿看到了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李一扬抽不开身没能追上去。
谁都想要独占闪闪发光的恋人。
可能因为季柏衍和邓悠萤交往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所以邓悠萤反倒一副随便看反正人是我的架势。
结束后，季柏衍久违地来了趟季祈班级，穿着一身迷彩服，站在门外等邓悠萤。
宽大累赘丑陋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却是将其身材修饰得更有型，有别样的风姿。
路过的人都不免多看他几眼。
已经放学，恰巧季竣棋也收好了东西来找季祈一起去吃饭，他们班坐在门口的人见了便熟练地喊道：“季祈，你弟来找你了！”
站在后门的季柏衍抬头看了眼，看到季竣棋在前门朝季祈招手。
此弟非彼弟。
季柏衍之前就觉得季竣棋吵，现在看着更烦人了是怎么回事。
而季祈走出来朝着季竣棋淡淡笑着的样子也很扎眼——果然讨厌一个人不管他做什么都是讨厌的。
心情突然差到极点。
今天只有季祈和季竣棋一起去食堂，季祈去隔壁班问沈槿的时候他说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一起吃饭了。季祈就当是他们小情侣需要二人世界也没多想。
但在食堂看到李一扬和别人坐一块吃饭的时候，季祈知道不对劲了。
沈槿和李一扬经常有些小摩擦，大部分时候都是李一扬去哄沈槿，而后很快和好。
但这次季祈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感受到异常但也不好去问他俩。
季竣棋这个二百五还一副要去和李一扬打招呼的样子，季祈抓住他的后领，“再不排队你爱吃的咖喱鸡要没了。”
“哦！”季竣棋赶紧乖乖回来排队。
这种不安感一直持续着，直到季祈收到沈槿发来的消息。
【木堇：季祈，其实前几天我无意间听到我爸在和人打电话说什么照片还有李家什么的，我就有种预感他们肯定都知道我和李一扬的事了。】
【木堇：然后我和李一扬提分手了。】
【木堇：今天我爸妈说放学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季祈看到照片二字便有些头皮发麻，他一拖再拖不知道如何开口而后因为时隔太久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还有这个隐患的存在。
那么发照片的人只会是……
但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那天都说了会冲着他来，如今又波及他的朋友是什么意思？
【木堇：我去李一扬一家也来了……】
而后沈槿再也没发消息来。
季祈被担心和愧疚淹没。
一直无法开口的，到现在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不是就像季柏衍说的，他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没有他，便不会有这些事，很多人都能过得更好。
季祈依旧想不通季柏衍这么做的理由，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季祈永远跟不上他的节奏。季祈认真回忆了下最近，最后的接触就是那个月夜，后来一直相安无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直接去问就完事了。
如果季祈是错误，那么季柏衍他便是错误因子，别想撇清。
季祈放学后回了趟家，踩着季柏衍差不多在家的点。
正好碰到要出门的季柏衍。
“那张……照片你最后怎么处理的？”季祈开门见山。
“不用你管。”季柏衍果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可偏偏这样，季祈心内便更笃定是他所为。
“你有发出去吗？”季祈以为自己拐着弯在问，但其实目的显而易见。
季柏衍皱了皱眉，他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觉得好笑道：“你都这么问了，我还能没有吗？”
而季祈偏偏讨厌季柏衍这副不把人放在眼里耻笑不羁的模样。
说完季柏衍就想走开，却又被季祈拉住。
“所以……为什么？都说了有什么冲我来，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折磨他一个就够了，其他的他负担不起，也赔不起。噩梦就噩梦吧，什么苦什么泪他都咬牙吞下去就好了，他最擅长的不就是忍耐了吗。
“冲你来？你说的。”
季柏衍垂眼看着季祈，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处呼之欲出。
季祈还没来得及思考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下一秒就被堵住了唇。
唇齿交碰，舌尖缠绕，口中氧气被夺取，季祈一时喘不上气。
季柏衍心情本来就莫名不太好，想出门喝酒却被季祈拦住，烦躁与暗藏的一丝欲望在此刻揉杂。
冲动是年轻的火，燃了来宣泄。
季祈脑子一片空白，他身后是墙壁，退无可退。
残存的理智让他挣扎着推开季柏衍，银丝在唇间一瞬拉长而又顷刻断开，带着点红色。
“你疯了？！”季祈很少这样情绪激动，他说话间觉得下唇有点撕裂的疼，舌尖弥漫着淡淡血腥味。
像是疑问句，也像是肯定句。
“我不介意更疯。”季柏衍舔了舔唇，上面的伤口一点一点地往外渗血，他目光微动，带着笑，季祈却觉得自己在看一个邪魅疯魔，“怎么，王力这样的人都可以，我还以为你来者不拒呢。”
季祈听出话里的讥讽，但他已经没空去管季柏衍这句话里的歧义，他选择先应付当前的问题。
“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哥。”
季祈企图用这层他不愿提及的关系唤醒季柏衍的理智，但他话里其实一点气势都没有，因为季柏衍从未认过他这个哥。
无所谓，他也没认为季柏衍是他弟。
季祈的这句话空子太多，季柏衍找到破绽。“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去看这层血缘关系，那么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剥开一层又一层，都是错。
季祈知道他的意思了，季柏衍认定了他是同性恋，因为王力，因为沈槿和李一扬，原因里没有季祈本人的任何一笔一画。
季祈很无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季柏衍这里，他再怎么解释都是狡辩，不如沉默。
可有时，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所有的话最后都融汇成泪水滑落。
“你真的，很恶心，季祈。”季柏衍说完就转头走了。
独留季祈一个人呆滞在原地。
说来可笑，说他恶心的是季柏衍，主动亲他的也是季柏衍，虽然这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带着抗拒与血腥，还有残伦与不堪。
就为了试探他是不是来者不拒，这牺牲未免太大，季柏衍属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季祈搞不懂，他之前看不清季柏衍，现在更看不清。他是想问清楚才来的，如今反倒更混乱了。
什么都没问到，事情反倒往另一个方向偏轨。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滋生，悄悄变质。
而沈槿这边，他不是不回季祈消息，而是现下两家人坐在一块的氛围太过沉重，连他哥和李一扬他姐姐都来了，气氛使然，他正襟危坐，默默把手机放在了一旁。
李一扬坐在他正对面，他没敢去看李一扬。
原本在他怀疑他父母发现后，他怕李一扬那边也会知道，便先说了分手。
看似顾全大局，为的是李一扬，但李一扬作为被分手的那一方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自然是难以接受的。
他们之前也时常因为一点小事吵，沈槿这次为了找由头分手，将以前旧账都翻出来装得一副不可理喻的样子，果然李一扬终于受不了他了，哄都不打算哄他，转头就走了。
算了，都是他作的。
而此刻，坐在饭桌正中间的沈父发话了，“你们最好自己坦白这是怎么回事。”说着将一张照片推出去。
沈槿紧张地咬唇，他寻思着不会是他和李一扬一起在哪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偷偷接吻被他爸的人拍到了吧？
沈槿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瞟了眼那张照片，与其同时，沈槿的哥哥沈卓开口了——
“我和忆清已经登记结婚了。”
李忆清是李一扬的姐姐。
而那张照片则是两人一起走进民政局的画面。
沈槿被这个消息炸裂到了，然后他也被自己超凡的联想能力炸裂到了。
敢情这顿饭的主角就不是他，啊不是，他爸妈为什么要让他一起来这种场合？！他之前十足的内心戏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
“要不是我提前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家里？”沈父语气里有些责备。
李父在一旁也道，“现在是倡导自由恋爱，但你们年轻人还是和家里说一声比较好。”
李忆清解释道：“爸，我们是打算稳定点再跟你们说的。”
沈父看着沈卓问道：“你也这么想的？”
沈卓点点头，“嗯。”
沈父阴阳道，“稳定？那怎么不等孩子都出生了再告诉我们。”
沈母在一旁和场子道：“好了好了，都说这是亲家见面，不要搞得这么僵，好好吃一顿饭，明明是件大喜的事情。”
李母也打圆场，“孩子们自有他们的考虑，我们作父母的也总得放手。”
“菜都上齐了，就快点吃吧。”
“哎哟，把这两孩子都吓到了吧。”
沈槿心道他还真的被吓得不轻。
两位母亲为转移话题，聊着聊着就到了两个弟弟身上。
“我们家一扬也是市一中的，读高二。”
“我们小槿也是，那赶巧了，小槿现在在二班。”
“一扬也是啊，你俩还是同班同学呢，这不巧了。”
“都同班同学，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们认识，是不是刚分班还不熟？”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总会熟的，同班也方便照应。”
“小槿是不是比一扬大几个月？这孩子小时候总闹着我给他生个哥哥，你看现在现成的哥哥不就有了。”
气氛缓和了不少。
而沈槿觉得更加如坐针毡了，他内心有许多想吐槽的，又因为太多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
吃过饭后，沈母李母还在聊天，沈父李父谈论起了市场大局，而沈卓和李忆清坐一块咬耳朵，独留李一扬和沈槿尴尬在那。
李母知道男孩子好动待不住，便提议道：“一扬，你和小槿如果无聊可以出去逛逛，多交流学习学习。”
沈槿心想别啊，他可不想现在和李一扬独处。
谁知李一扬应下了，沈槿也只得微笑回应，但一走出门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李一扬把他拉到了隔壁一间空房间，顺手反锁。
李一扬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槿，眉头微皱，心也皱在一起。
沈槿躲避视线，习惯性咬着下唇。
李一扬把头靠在沈槿肩上，终于败下阵来，“能不能……不分手。”
距离沈槿说分手已经过去好些天，这几天里李一扬尽量避开沈槿，多和其他人接触，以为这样就可以很快过去。
但结果在这场饭局上溃不成军，建立了很久的防线还是瓦解。
他们两家既已成亲家，日后必然经常往来，那么他就得眼睁睁着看着沈槿和别人在一起，他做不到。
之前的吵架大多数都是李一扬服软，这次他原本不打算再这样的，他也想看看，在沈槿心里，他重不重要。
结果分手是真的分手了，沈槿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好像一切都是他的独角戏。
“一扬，对不起……”沈槿这才敢看着李一扬，因为不用对视。
李一扬打断了沈槿的话，以对不起开头的一般不是什么好话。
“沈槿，你真的喜欢过我吗？我也是和你一样，会患得患失的。”
“能不能信我一次，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你。”
沈槿觉得李一扬的话像鞭子，打得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痛。
“李一扬，我没有喜欢过你。”
李一扬觉得心脏在这一瞬骤停。
而沈槿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揪着的心落了地。
“我还喜欢着你。”
沈槿想表达的是，他的喜欢一直都是现在式，不是过去式。
但李一扬更不解了，“那你……为什么说分手？”
李一扬想起身看沈槿，却被沈槿的拥抱箍在原地。
“对不起，因为我……”沈槿有点难以启齿，“因为我以为我爸知道了我们的事。”
“结果是知道了我哥和你姐的事。”
李一扬还是没懂逻辑，“可就算知道了，和分手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看我爸很生气的样子，现在他们肯定都不会接受，说不定还会强制我们分开，很有可能还会转学，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
“而且……说不定你家里人还不知道，我们先分了你爸妈就不会找你麻烦了。”
李一扬哭笑不得，“你的想象力有够丰富的。”
李一扬试图起身，他想看看沈槿的脸，可沈槿抱着他不放手。
一通推拉过后，沈槿破罐子破摔，“你先别看我。”
李一扬笑道：“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很蠢。”
既然要抱就抱着吧，李一扬一手掌住沈槿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沈槿，没事的。以后就算我们父母都知道了我们也不用分手的。”
“那你怎么办？”沈槿不假思索地问。
“什么怎么办，爱一个人都没有错的，沈槿。”
李一扬突然觉得之前想着去试沈槿是否喜欢他的自己也很蠢。
爱不需要通过测试去验证，爱在点点滴滴，爱在细枝末节。
一心关心着李一扬的沈槿就是答案。
沈槿松开李一扬，终于对上了他的双眸。
他的目光热烈，好似碰一下便会被灼伤。
沈槿觉得，他甘愿在这样的爱里燃烧。
于是沈槿主动去吻这滚烫，但期间流转的情意又如潭中月影那般温柔。
季祈从梦中惊醒，他还在被噩梦缠绕。
还是更深一层的可怕，无限环绕着季柏衍的声音——
“你真的，很恶心，季祈。”
恶心。
他被这样的梦纠缠，也觉得恶心。
想吐又吐不出来，卡在喉间，窒在胸口，不上不下，比被锁了喉还难受。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季祈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出头，是不上不下的时间，他干脆起床读了会书。
睡不好总是会困倦的，季祈往脸上泼了泼冷水，早秋的风透着凉，他清醒了不少。
这份清醒让他想到了一年前去给爷爷送丧那天的清晨，他眼前雾水朦胧，有些看不清前方，一出卫生间门就撞见了季柏衍。
那日季柏衍还解救了差点摔倒的自己，以至于他内心对季柏衍有了点改观，虽然只是短暂的，转瞬即逝。
那之后的再接触，就是那张潦草写着王力名字的纸条。
而后却又被月夜下他那不知缘由的脆弱动摇，一时忘记了季柏衍本就是个恶劣的人，就像这席卷而来纠缠不休的噩梦，断断续续地往返于梦境这么久。
像是蝴蝶效应，连锁反应，陷入迷圈。
真是奇怪，明明他们没什么接触，明明他们相看两厌，季柏衍已经渗入季祈生活的每一处，烦不甚烦。
中午放学，季祈想直接去宿舍睡一觉，他最近有点缺觉。路过二班的时候遇到了要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沈槿和李一扬。
季祈带着倦意，淡淡笑道：“和好了？”
沈槿回笑着，“嗯。”他继续道，“要去食堂吃饭吗，叫上竣棋一起。”
“现在先不了，我回宿舍补个觉。”
“要不要我们帮你带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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