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微)(4/8)
博士皱了下眉头,昂首,“我这下是真的要开始骂咯!”
“嗯……”
龙舌兰苦笑,闭上眼睛,一副做好面对狂风暴雨准备的可怜模样。
见此情形,博士张了张嘴,话语哽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万分煎熬。
“不骂了。没劲透了。”
略有气急败坏的博士夺过龙舌兰手中还未松开的餐叉,端着松饼盘子,叉起一块切好的松饼蘸上糖浆,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她看着有些暴躁,握住叉子柄的那只手控制着盘子里的松饼在焦糖糖浆里打着圈,有几次闭眼送嘴里的时候,糖浆还沾上了她微翘的鼻尖,就像是被人故意点上的黑鼻头。
“呃……那个……博士?”
“啊?”
听到龙舌兰叫自己的声音,博士恶狠狠瞪了回去。
“这里。”龙舌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的鼻子。”
博士不解,放下了手上的盘子,伸出手指沾了沾鼻尖,摸到了黏糊糊的流体。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甜的,焦糖味。
大概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吧,擦掉就没事了。
博士正准备起身去找纸巾手帕一类的东西,突然一片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吓得博士一激灵,脚下不稳,整个躺倒在沙发上。随后跟上的,便是在自己的眼前放大的青年的俊脸。
“怎么了?”博士撑起上半身,和龙舌兰保持水平直视的状态,“突然站起来,吓我一跳。”
“没事,只是想帮博士擦干净脸上这些糖浆而已。”
龙舌兰笑着解释。
博士来了兴致,“哦?你想怎么帮我弄干净?”
龙舌兰没有回答她,一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绕后托住了博士的后脑勺。那双碧蓝的眼眸在博士的眼前无限地放大,让博士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那个在汐斯塔度假的夏天。
奔放壮阔的大海,烈日当头的晴空。
鼻尖传来湿漉漉的触感。如海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博士,舌尖正温柔地舔舐着她鼻尖上的糖浆,像是涌上礁石的浪花。
博士现在不反感龙舌兰这样的触碰。或许说,这样的触碰是让当下的她最安心的。至少龙舌兰的存在,还没有让她完全被内心那道心魔彻底操纵。
她还没有彻底变成怪物。
变成不被人接纳的怪物。
就算这样的触碰不知带着几分真心几分戏谑,博士也不得不承认,她需要眼前这个人。
从那起猫薄荷事件开始,她就必须开始正视某项深藏于她潜意识里的真实。
去吧,尝试爱一个人吧。一个不属于她与心魔二者的声音正在煽动迷茫的她。去爱眼前这个人,什么也不要想。
无论是他青春活力的躯体,还是他伤痕累累的灵魂。
只要活在当下就好。
“好了。”龙舌兰收起舌尖,坐直了面对博士,恢复成往常那样淡笑的状态,“鼻子上的已经处理干净了。”
博士伸出手指碰了碰鼻尖。鼻尖还残留着部分涎水,湿乎乎的,但是已然没有了焦糖的痕迹。
“真厉害啊……”博士眼帘低垂,复又抬起,深邃幽暗的琥珀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稍有远离的佩洛青年,“但是,埃内斯托,你……是不是还漏了哪里呢?”
“我知道,博士。”
被叫及真实姓名的龙舌兰答话的声音有些喑哑。他似乎极力按捺着内心里即将喷薄而出的无名情愫,一厘一厘靠近了博士,同时未曾离开博士后脑的那只手缓缓发力,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唇瓣相接,像是凝结着露珠的蔷薇花瓣。佩洛的舌尖探了出来,认真地清理着那人唇边的焦糖。在这个雨天,他们周身的空气被鲜活的躯体蒸得发烫,仿佛夏季的烈日灼烧白沙一般,正在溶解他们的理性。
拥抱他吧。那个声音在博士耳边蛊惑道。去拥抱那道穿越无声硝烟来此寻求安宁的阳光。
即使明知他终有一日会离开。
——我明白他会走。
——可是至少现在,他只能依靠我来求得一个安身之地,不是吗?
博士伸出双臂,环住了龙舌兰的脖颈,唇瓣微翕,加深了这个表浅的吻。
唇舌交缠间,焦糖的气味在二人的口腔中弥散开来。那是一种尚有余温的香甜,不会很腻,但是一旦尝过一次,便不会遗忘那种温柔的甜意。
好像谁往她脑内的那杯又苦又涩的黑咖啡里倒进了砂糖,又伸出舌尖缓慢搅拌,要让咖啡染上甜味。
独属于那个人的甜味。
二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博士恶趣味爆发,用菲林一族那尖锐的尖细獠牙用力刺破了佩洛青年的下唇,随后又不紧不慢地将血珠吞入口中。血液的腥甜与焦糖的香甜交织在一起,混合成了一种特殊的滋味。
唯有那位谜一般的菲林女性才能好好品味的滋味。
血珠如数被博士吞下。她缓缓松开了龙舌兰,嘴角边还残余着小部分沾着血的糖浆,都被她伸出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下唇的疼痛让龙舌兰啼笑皆非。他用指尖按了按被博士啃咬出的伤口,无奈道:“这是……博士对之前那件事的报复吗?”
博士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算是吧。”她伸手拿起叉子继续享用着她未消灭的焦糖松饼,“不过,松饼上的焦糖做得倒是很不错。下次可以多给店家一点小费。”
“嗯……确实如此。”
龙舌兰笑盈盈地望着正在埋头吃松饼的博士。博士注意到他的视线,偷偷瞥了他一眼,在他发现做出反应之前又迅速挪开,假装刚刚没有偷看。
“那么……就这样了?”龙舌兰问。
“那你还想怎么样?”博士咽下松饼,别扭道,“都已经两清了。”
“是两清了。”
说罢,龙舌兰突然靠近,伸出手指刮去博士嘴边的焦糖糖浆。
“喂!”
“别紧张,博士。”龙舌兰抿了抿沾有焦糖的手指,“你嘴边的糖浆还没处理干净呢。”
“我自己来!不需要你!”
“哈哈……开玩笑的啦……”
博士干掉了最后一块松饼,奋力把嘴边擦得干干净净。突然,她的琥珀双眸望向一旁的龙舌兰,随后整个人笑了出来。
“其实这样也不坏嘛。”她轻声说,“真的不坏。”
就是如果能让眼前这个人摘下面具就更好了。
“什么不坏?”龙舌兰故意问。
博士扭头,“没什么。”
只是想毁了那张摸不到他温度的微笑假面而已。
夜转深。
轮到了爱熬夜的博士的工作时分。
“说起来,博士,我想问一件事。”
正在桌前一边和咖啡一边画图纸的博士停手,转向询问她的金发青年,“怎么了?”
“我记得,罗德岛在很多地方是有办事处的吧?”龙舌兰看着雨势渐渐转小的窗外,轻声问,“为什么您要亲自来调查?”
博士沉默片刻,随后晃动笔尖重重地敲击着纸面,而后又缓缓放在一旁。
“知道委托方要运送的是什么矿石吗?”她低声说,“是源石。”
静默。
此时,房间内的灯光适当却又不适当地闪烁两下,而后又继续平稳地发光发热,仿佛刚才的闪烁只是一抹幻觉。
“如果走办事处,很容易就会被叙拉古当地势力打探到我们运送的是源石。”博士解释,“源石会带来无尽的灾祸,但仍然有人趋之若鹜。这就是我下场的原因。”
龙舌兰过去在多索雷斯经营武器店的时候接触过不少源石制品。他见识过源石技艺与源石制品武器结合后的强大威力,自然明白博士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不想让我的干员为了这批源石冒太多险。”博士再次拾起笔,提笔的手悬在空中,“无论是非感染者,还是感染者。”
语毕,笔落,点和线,白纸与黑迹,二人与雨夜。
“博士,”龙舌兰收回视线,注视着桌前的博士,“有时候,我真的很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
博士抬头,与那双碧蓝眼眸四目相对。
不理解真正的博士。龙舌兰心里如此想。真正的博士,应该是怎么样的,好像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可是最后,龙舌兰只是摇头。
“没什么,博士。”他笑着搪塞,“突然想起,我们好像有一阵没和罗德岛本舰联络了。”
听到龙舌兰这句提醒,博士猛地一拍脑门。“忘记联络凯尔希和阿米娅了!”她抱怨道,“回去的时候老猞猁一定会把我掐死的!”
“哈哈……冷静点,博士。”龙舌兰假意安慰,“凯尔希女士没那么可怕。”
正如杜宾教官之于他,医疗部那位凯尔希女士之于博士也是同样的效果。龙舌兰对此心知肚明。
“你懂什么……”畏惧凯尔希威势的博士紧张得咬起笔头,“老猞猁的本事多着呢!”
龙舌兰笑着问:“那博士呢?博士这么厉害,应付凯尔希女士也不在话下吧?”
博士吐出嘴里的笔头,瞥了一眼身边的佩洛青年。“我从来不在正事上敷衍她。”她正色道,转而望向窗外的雨夜,似乎回忆起了过往,“她和我的导师是朋友,大炎尊师重道,凯尔希也算我的老师。如果……没有那件事的话,她现在应该会过得很好吧……”
“……那件事?”
龙舌兰疑惑。
“很多很多年前发生的事。那个时候,你说不定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博士再次放下手中的笔,在雨声的伴奏下陷入了回忆,“我的导师是神经工程学领域的知名学者,他和当年还是某个研究所所长的凯尔希交情匪浅……我那时候还只是个小研究生。第一次见到凯尔希,我就知道,这女人绝对不一般。但是我没想到,我们后来会纠缠这么深……大概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碰过那东西还能没事的怪物吧。”
“什么东西?”龙舌兰下意识问。
博士扭头,略显憔悴的清秀面庞平静万分。“埃内斯托,先收起你的好奇心吧。”她冷漠道,周身的空气气温骤降,“这是和你的世界无关的东西。很残酷,比混乱的玻利瓦尔还要残酷的东西。”
“抱歉。”龙舌兰很快转移了话题,“那,我们什么时候联系罗德岛本舰呢?”
“说起来,这里的情况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博士回答,“我们接下来去拉克玛瓦蒂。那里有罗德岛的办事处。在那里联系凯尔希他们吧,顺便问问情况。”
“明白了。”
博士轻叹一口气,突然起身,站在龙舌兰跟前,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龙舌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抚摸搅得心中天翻地覆,一时半会儿不知作何反应。
“好好休息吧。”龙舌兰听到博士轻声说,“晚安,干员先生。”
说罢,博士扣住龙舌兰的手腕,拽着他,把他丢出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拍上了门,迅速落锁。
被扔到外面的龙舌兰:……
这个小心眼的猫咪博士,居然还记得要把他关在客厅打地铺这件事。
早有预料。
龙舌兰翻出早就准备好的毛毯,思索片刻后又把毛毯藏回原位,关了客厅的灯,躺倒在沙发上。他缓缓闭上眼,不一会儿便伴着雨声的安眠曲沉入了梦乡。
「喵——」
迷糊的睡梦中,下着雨的午后,埃内斯托被这声猫叫吸引了注意力。他四下观察,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无名木屋的屋檐下,脚边还蹲着一只黑猫在抖水。
他蹲了下来,仔细打量起那只不停甩水的黑猫。
是位年轻女士。
黑猫小姐全身湿漉漉的,偶尔还会打两声喷嚏,两耳下垂,看着有些不大高兴。她注意到埃内斯托的视线,那双在阴雨天气也灼灼发亮的琥珀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猜这个观察自己的怪人到底打什么小算盘。
很像她。埃内斯托想。她变成猫,大概就是这副样子。
「喵呜——」
那位美丽的小姐鼻尖抽动,眉心紧拧,不解地望着这个奇怪的青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埃内斯托伸出食指,顺了顺黑猫的下巴。
黑猫因为呼噜下巴的舒适感眯起了眼,两只耳朵也竖了起来,尾巴左摇右晃,暴露了她很享受被这样调戏的事实。不一会儿,本应优雅守礼的小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飞快抬起前爪给了那根摸下巴的手指一击,恶狠狠地瞪着做出这等冒犯行径的粗鄙之人。
埃内斯托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像了。他想。实在是太像了。
他的食指剐蹭着黑猫的脸颊,换来了黑猫小姐的不耐。她被埃内斯托这样的玩弄惹烦了,张大了嘴,一口咬在埃内斯托的食指上。
“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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