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微)(5/8)
埃内斯托收回了手。
食指被黑猫的尖牙咬破了皮,正在向外渗血。
黑猫小姐舔着爪子,非常满意自己夺回一分的现状。而后她抬起头,注意到埃内斯托隐忍痛苦的委屈模样,愣了一下。
「……喵?」
似乎发现自己做错了事,不安的黑猫小姐抬起爪子揉着自己的脸颊。犹豫片刻后,她小心靠近了埃内斯托,伸出爪子挠了挠他的膝盖。
“嗯?”
「喵喵……」
黑猫小姐别扭地按下那只自己刚刚发狠咬过的手,伸出小巧的舌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埃内斯托的食指,卷去不断渗出的血珠,想借此帮他缓解一下痛苦。
埃内斯托忍俊不禁。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着黑猫的头顶。“没事的。”他微笑着宽慰,“很快就好了。”
黑猫蹭了蹭埃内斯托的掌心,做出了回应。
……
梦总有醒的时候。
埃内斯托睁开眼。此时的他躺在旅馆套间的沙发上,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床毛毯。
不是他藏起来的那床。
现下,雨已经停了,晨曦渗透钻进了房间内。他坐起来,回味着那个雨后屋檐下的奇怪幻梦。
梦里的那位黑猫小姐可真像她,却没有她难懂。有趣又难缠。
埃内斯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是做这样的梦倒也不坏。
开锁的响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极为清晰。被吸引的埃内斯托侧目,见到了那位把他赶到客厅睡觉的罪恶大小姐。
她揉了揉眼睛,暴露了眼下的乌青,随后慢悠悠伸了个懒腰。
就像梦里的那只黑猫小姐。
“早上好,博士。”
埃内斯托一如既往,笑容灿烂。
博士别过头,阖上的双目施舍一只眼睁开看他。“早上好,龙舌兰干员。”她闷哼一声,“收拾好东西,我们要出发去拉克玛瓦蒂了。”
“明白。”埃内斯托笑着回应,“交给我吧。”
“……哼,最好是这样。”
拉克玛瓦蒂,罗德岛办事处。
办事处值守的男性干员见到博士和她身后跟着的龙舌兰,稍有意外。“好久不见,博士。”他问候道,“这是新入职的干员吗?以前没见过……”
“您好。”龙舌兰向对方伸出手,笑容和煦,“我的代号是龙舌兰。”
“你好你好。”那位干员握住龙舌兰的手,爽朗回应,“我是直尺。是常驻在拉克玛瓦蒂办事处的干员。”
“看着精神不错,小子。”博士笑笑,“最近这边怎么样?”
“不算好,也不算糟。”直尺耸肩,“除开上次把胡闹的贾维三人组救下来送去罗德岛,其余时候还挺安稳的。”
“懂了……”
突然,直尺猛地想起什么,翻箱倒柜,从附近的柜台下端出一个长长的雕花木匣摆在博士眼前。
是十分典型的炎国风格物件。
龙舌兰敏锐地注意到,在见到那只匣子的一瞬间,博士的双瞳剧烈收缩了一下,但仿佛是幻觉一般,又飞快地复原了。
他瞥了一眼那只匣子。
匣子的表面是排列规律的云纹镶边,正中是一对龙舌兰并不熟悉的鸟类。那对飞鸟脖颈修长,长喙相对,二鸟展翅而翔,团成了一个规矩的圆——他对炎国文化还算稍有了解,这种圆形图案名为太极,似乎预示着某种阴阳调和的和谐状态。
年轻人隐约觉得,这只匣子和博士的过往有关。
他难以触碰到的……博士的过往。
“博士。”直尺解释,“昨天,有个看起来挺有钱的炎国小公子送来了这个,说务必要交到您手上。”
博士接过那只木匣,眉心紧锁。
是剑匣。
博士对这个木头盒子再熟悉不过。
祥云飞鹤,阴阳太极。
墨家。
这个匣子,承载了她尘封已久的过往,安眠着她多年的伙伴。
再也无法伴她前行的伙伴。
从切尔诺伯格苏醒,失去的记忆在作战中一点点寻回。那些她愿意忆起的,不愿意忆起的,都从无边的黑暗中苏醒,在这具逼仄的脆弱躯体中发酵,凝聚成不愿正视的……
过去的自己。
——回不去了,墨桐。
——就算你的老伙计回到了你的身边,你也再也提不起它了。
“博士,这是什么?”
龙舌兰问话的声音把博士拉回了现实。她深呼吸,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才一字一顿道:“这是一只剑匣。”
剑匣在博士的手下缓缓启封。匣内四方用纯白的细腻锦缎包裹,一柄霜色长剑静置其中,锋芒尽敛。
博士探出手,来回轻抚着那柄长剑。
先是雕花的剑柄,而后是包裹剑身的霜色剑鞘,最后是明黄的剑穗络子。
龙舌兰听到了博士叹气的声音。
很轻,像是天边的游云。
她在想什么,龙舌兰猜不透。也许是她不愿告诉自己的过去,也许是迷雾四布的未来。
博士轻轻合上了那只木头剑匣,推给交给她的直尺。
“帮我送回罗德岛吧。”龙舌兰听到博士这样说,听着似乎没什么精神,“凯尔希会帮我处置好的。”
“明白。”
博士抬头,对上了办事处的顶灯。
这该死的灯光,刺眼。
她闭上双眼,不带任何留恋,转身挥手。
“走吧,龙舌兰。”她背对着龙舌兰和直尺,“我们要去下一个城镇了。”
“好。”
龙舌兰轻声应和,追上了大步流星离开的博士。
驱车前往下一座城镇时,龙舌兰发现博士一路上只是扭头看着沿途的风景,一言不发。
大抵是那把剑的关系,龙舌兰猜测。这也显而易见——见过那把剑之后,博士陷入了某种封闭状态。
情况不妙。
中途休息的时候,龙舌兰递给博士一罐他提前打开好的咖啡。
“……多谢。”
博士愣了一下,接过了咖啡,道谢的声音细如蚊呐。
龙舌兰自己单手打开了一罐功能饮料,灌了一口。“博士,”他问,“那是你的剑吗?”
“嗯。”博士点头,“式微。它的名字。”
“是非常有炎国风韵的名字。”龙舌兰又喝了一口饮料,“很适合它。”
“式微,式微,胡不归……”博士垂眸,“就算他们不会反对我回去,我也没办法回去了。回不去了。”
龙舌兰端着饮料的手顿了顿。
博士抿了一口咖啡,低声道:“我曾经是‘巴别塔的恶灵’,如今是罗德岛的战略指挥官。我可以有很多身份,唯独……没法再次做墨氏太极剑的传承者。
“当我伸手触碰那个开始,我的命运也就此转折了。”
石棺。
那是一桩不对等的交易,墨桐知道。漫长的融合后,她不再畏惧矿石病。可她的身体虽然能与石棺匹配,却日益虚弱,再也施展不出她引以为傲的剑术。
她作为武者的未来,于此断绝。
怪物自坚石堆砌的堡垒孕育而生,抑制着疯长的杀意,卡在了黑与白的交界线中。
地狱?天堂?
不,一切都将化作虚无。
“博士……”
“埃内斯托。”博士突然叫了龙舌兰的本名,“叫我的名字吧。”
龙舌兰张了张嘴,复又微笑起来。
“是……”他看向博士,郑重道,“墨桐小姐。”
博士侧目,终于勉强扯起嘴角挤出一个笑。
“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她问。
“我觉得很好。”龙舌兰回答,“因为是博士的名字。”
“这可不是句成功的恭维,我的干员。”
博士一口干完了那罐咖啡,随手把它扔了出去。
金属罐撞击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哀鸣,整个罐子也变得灰头土脸起来。
“我没有在恭维,博士。”
得到这样的答复,博士抬头。
“我知道,你只是想安慰我。”她放肆地笑了起来,“像埃内斯托这样精于交流之道的人才,当然知道什么话在什么时候说是最有效果的。你看,也确实达到了效果,不是吗?”
叙拉古的午后,红日西斜,于万物之上蒙上了一层金色的镀层。
年轻的佩洛弯下腰,用前额抵着博士的额头。
博士抬眸,对上了那双碧蓝澄澈的眼睛。
晴空一般的……会让人陷进去的眼睛。
“博士。”他轻声说,“你永远是罗德岛的博士。永远是我的……”
龙舌兰顿了顿,双目的视线一刻也不曾离开博士。“我们的博士。”而后,他像是确认自己的答案似的,重复了一遍,“是的,我们的博士。”
博士嘴唇微张,怔愣片刻,随后伸出手臂抱住了龙舌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谢谢你,埃内斯托。”龙舌兰听到博士有些沉闷的声音,“我会做个……称职的博士。”
“既然这样,博士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嗯?”
“我们今晚去酒吧喝酒吧。”龙舌兰提议,“就今晚,稍微玩忽职守一下,不会有问题的。”
“如果是和你的话……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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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博士如今很少喝酒。她酒量不差,过去她还会很乐意去小酌两杯,或者去参加聚会大杀四方。然而酒精会麻痹神经,而且宿醉后那股头昏脑涨的感觉会严重影响她的判断。以前她有过和几个干员庆功拼酒喝醉了结果第二天战斗失误受伤的经历。为此,她挨了凯尔希的骂,差点被老猞猁用on3tr扔下罗德岛本舰。自此之后,为了保住自己在罗德岛本舰存活的一席之地,她就很少去和干员们聚众喝酒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龙舌兰那句玩忽职守的诱惑力太大,又或者,她很想犒劳一下自己坚持这么久不醉酒,就这么答应了龙舌兰喝酒的邀约。
叙拉古这个时节的晚风稍显干燥,磨砺过博士的脸颊,让她从那种追忆带来的矫情失态中走了出来。
轿车疾驰于公路之上,路边景色向着反方向狂奔,在眼前遗留下长线一般的残影。驾驶座上的佩洛青年正专注于眼前的路况,那张对博士而言十分青春靓丽的俊美脸蛋镀上了一层勉强旖旎的夕阳橙光,变得模糊暧昧起来。
青年空出了一只手,打开了车载音乐。
我探寻各处仍然难觅你的踪迹
我越发靠近正如一切近在眼前
我能感知到你却无法与你相见
我向前伸出手
伸出了手*
听着像是摇滚乐。
博士对各色音乐向来荤素不忌,无论是悠久绵长的丝竹琴音,亦或者活泼动感的电音摇滚,都能入耳。
龙舌兰的品味还不赖。她如此想。
我也许身处梦中但我倍感清醒
内心深处藏着一丝隐秘的渴望
我能感知到你却无法与你相见
我向前伸出手
伸出了手*
“很好听。”博士开口,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很喜欢这个。”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谁装在车上的,但是感谢这位无名的好人。”龙舌兰笑笑,那样的笑容在渐渐暗下的暮色中十分轻快明媚,“至少博士喜欢。”
“我喜欢很重要吗?”
“很重要,博士。”龙舌兰仍然微笑,“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博士侧目。
龙舌兰停顿了片刻,很快补充:“其实很多人都这么想。毕竟博士可是罗德岛的指挥官,对大家都很重要,不是吗?”
博士眼神暗了暗,很快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车外。
“大概吧。”她语气平淡,“我不知道。”
很快,博士也顿了顿,补充:“而且,我好像也不需要知道。至少你看起来是这样想的。”
虽然说话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是龙舌兰还是隐约能嗅到一丝呛起来的火药味。
博士似乎在生气,他如此猜测。这是否能理解为,博士是在乎他的呢?
龙舌兰希望事实如此,可他仍然心存怀疑。
怀疑这是不是他自作多情。
他已经习惯将所有的情感隐匿在笑脸的面具下,借此,他能窥探到许多细节,而他人却无法反攻进入。
可是,他琢磨不透博士。
更准确点,他以为自己能够看透眼前这位菲林女性,却发现她身上的谜团越解越多,无限增殖。
“怎么了?”
博士的声音成功将龙舌兰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摇摇头,露出惯常那种无懈可击的微笑,“没什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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